3、Chapter two Crossroad 十字路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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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光娴熟地从纸盒里拿出一包速溶椰奶咖啡，然后用牙齿轻轻撕开包装袋，将灰棕色的粉末倒进一只浅绿色的陶瓷杯里。学校开水房里的一百度热水冒着腾腾的白烟，一点点溶化着杯子里的细末。摇光轻轻尝了一口，有点甜。她皱着额头从裤袋里掏出一颗咖啡糖丢进杯子。嗯，味道刚好。她温和地微笑着，水雾似的烟让她的脸充满了湿湿暖暖的水泡。
夏唯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纯白色的毛巾，手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
嘿，夏唯！这里。摇光轻轻挥挥手。
夏唯小步跑来，蓝色的衬衫一角微微扬起，似乎一个笑容的弧度。
夏唯，你的椰奶咖啡。
嗯。女孩应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瓶子。
……我刚才顺便到小卖部买了一杯你喜欢的避风塘雪乳。夏唯抬起胳膊，摇晃着塑料杯里碎碎的冰沙。
于是，两个人都浅浅地笑了起来。
夏唯有胃炎，在闷热的夏天也仍然喜欢冒着热气的东西，哪怕喝着喝着额上就冒出一颗颗细细密密的汗珠。
摇光一年四季都喜欢各种凉凉的饮品，于是夏唯每年冬天都会带着手套跑去买雪乳，然后手指冻得通红。
夏唯忌甜食，嗜爱水藻一样的浅绿色。
摇光喜欢一切白色的事物，轻微洁癖。
……
……
记忆的可怖不是因过后无法遗忘，而是因成为泡影的所有思虑，戒不掉的相处习惯。
摇光摇光摇光摇光摇光摇光摇光。
夏唯夏唯夏唯夏唯夏唯夏唯夏唯。
她们把彼此的名字纫上缠络的丝线，密密地匝进生命最华丽的布匹，绣红牡描绿萼，直至指尖泌出温热的血迹。
三年前，摇光为了她的梦想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上海。
摇光的梦想是成为画家，夏唯时常打趣说那是该死的幻想。
可她没想到，那个永远站在自己前面留下白色背影的女孩真的会为了那个梦飞去遥远的城市。杳无音讯。
三年了，夏唯疯狂地喜欢上一个画手，寂地。
她的画沾染了明媚和清新，干净美好，让夏唯迷恋至极。
还有就是，郭敬明。在摇光离开之前，两个人曾经一起去书店淘郭敬明的《夏至未至》。夏唯的那本是清丽的绿白色封皮，而摇光的是蓝白色封皮。记得那天下午，看着陆之昂入狱立夏离开傅小司的那句“那个男孩教我成长，那个女孩教会我爱。”，摇光笑嘻嘻地说喂夏唯你是不是特想遇到一个傅小司啊花痴！夏唯没有说话。
然后在摇光走的那天，她在安检处望着远处沉默的夏唯，分明看到女孩一张一合的口型。然后的然后，摇光就哭了，哭得声嘶力竭。
夏唯说的是。我想你一定是我的遇见。
失去摇光温暖笑容的日子里，夏唯不再去买各种味道的雪乳，不再等待有人在楼下喊夏唯啊一起去上学，她以为过久了就不会记得。她开始在明朗的下午，用各种色彩的铅笔在浅绿色的本子上写很多整齐如同打字机打出的文字。在晚上偷偷爬下床去看日本的动画片，熟练地背诵宫崎骏的电影台词。最后，听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进键盘里的声音。
清脆决绝。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呢。夏唯静静地想。
摇光回来了。她回来了。
望着坐在一旁的女孩的灿烂笑脸，摇光轻轻擦了擦揉红的眼睛。
城市夜晚散发出迷蒙光晕，带着清晰的霓虹光亮照耀整条街道，夏唯背着书包仰头望瞭望头顶伸手可及的天空。随着一道橙色的光束，她熟练地从衣袋里掏出一枚泛着光滑银色的硬币，然后看着它轻巧地跳进公交车的白色钱箱。
很久以来，夏唯都喜欢翘着双腿摇摇晃晃地坐在车头的箱子上。那个时刻，车窗外凉爽的风正好吹过她苍白的脸颊，同时，路两旁不断倒退的风景像是把她吸进巨大的黑洞。而被夜幕染黑的木棉树就正如从身旁逝去的疾风，诡异地扭曲。
今晚的空气有些凉呢。夏唯边想边习惯性地朝箱子走去。
她轻轻抬眼，却看到有人坐在自己常坐的位子上。男孩白色的帽檐盖住了整张脸，宽大的蓝色阿迪外套把他隐没在箱子边缘，只是隐约能看见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夏唯有些遗憾地望着熟睡中的陌生男孩。
突然，对面一辆本田射出白炽的光芒，直直打在夏唯脸上。女孩惊吓般遮住眼睛，而后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
别怕，一辆车而已。夏唯愕然回头。
嗯？
我说，没什么好怕的。
男孩伸出手摘掉了帽子，露出棕黑色的柔顺短发。他睁开眼睛，安静地看夏唯歪着的脑袋。
请问，你是说我么？夏唯抿了抿嘴角。
是，笨蛋。男孩说完，有些挑衅地望着她。
呵呵，是么？因为，强烈的光芒会灼伤眼睛，所以才会伸手挡住光线。可是，就算遮住又怎样呢，光芒还是会从手指缝间流过。夏唯很平静地回答道。然后转过身看着人迹稀疏的车厢。
那就平静地闭上眼睛感受光芒的温柔吧。男孩孩子气地眨眨眼睛。
哈哈，小弟弟，你是哪所小学的啊？夏唯笑嘻嘻地问。
大妈，我跟你一样是高中生哦！男孩有些生气地站起来。夏唯这才发现他比自己整整高出一截。讪讪地扬起唇角。
池界站马上就要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收拾好随身物品……空旷的公交车里响起公式化的好听声音，夏唯朝男孩略略挥手。
嘿，我要下车了。你叫什么啊？
陆笺言。
要记得哦，我叫夏唯！
陆笺言望着这个仿佛有种熟悉气息的背影，小心地把这个名字放在心里记住。然后才跟在女孩身后下了车。
左拐。二十步。直走。三十五步。然后，走进门栋。抬腿，四十一个台阶。最后，掏出钥匙。开门。当冰凉的铁门合上，陆笺言对着漆黑的房间轻轻地叹息。
阿澄，我回来了。
没有回音。
陆笺言径直穿过胡乱丢弃在地上的物品，轻晃在沙发上的身影。当陆澄夏慢慢醒来，淡淡的月光下，清晰地看到彼此黯淡的眼瞳。
陆笺言。
阿澄，会好起来的。男孩重复地摇头，直到哽咽。
穿着米色围裙的陆笺言从厨房端来热气腾腾的蔬菜粥。漂亮的布艺沙发上，他的弟弟陆澄夏裹着一条卡其色的毯子拧着额头。
陆笺言，我不要喝蔬菜粥。
你就要喝这个。
陆笺言，你虐待弟弟是会遭报应的。
无所谓，就你那细胳膊细腿。陆笺言轻蔑地瞟了一眼男孩瘦瘦的牛仔裤。
……你去死吧。
我死了你会饿死。
那我们一起死。
你想死就痛快点。
……你怎么不去撞墙。
会头疼。
上吊。
会脖子疼。
吞药。
会胃疼。
……你到底要不要死啊！
我本来就没要死啊，是你咒我。
陆澄夏忿忿地怒瞪回去。
十二点了。夏唯坐起身，环顾四周。爸妈在卧室睡觉。女孩套上黑色风衣裹住身上的米色睡衣，踏着轻轻的步子，听着软软的拖鞋摩擦着地板发出的温柔声响。
阳台上的风凉凉的，仿佛妈妈温和的手掌抚摸过夏唯的脸颊。她盘腿坐在地板上，拉了拉外套。女孩清了清嗓子，眼眸里闪着水波般的纹路。
喜欢一个人孤独的时刻
但是不能喜欢太多
在地铁站或美术馆
孤独像睡眠一样喂养我
一永无止境地坠落
需要音乐取暖
喜欢一个人孤独的时刻
但不能喜欢太多
喜欢一个喝着红酒的女孩
在下雨音乐奏起的时候
把她送上铁塔
给全世界的人写明信片
像一只鸟在最高的地方歌声嘹亮
喜欢一个喝着红酒的女孩
但不能喜欢太多
喜欢一个阳光照射的角落
但不能喜欢太多
是幼稚园的小朋友
笑声像水面一样打扰我
我们轻轻地挥一挥手
凝结照片的伤口
我喜欢一个阳光照射的角落
但不能喜欢太多
喜欢一个人孤独的时候
但不能喜欢
太多
夏唯的声音轻轻的，就像夜空里飘过的一丝不经意的香气，慢慢地渗进脾脏。
那样透彻而明朗的口吻。
略带沙哑的呢喃在寂静无声的高空，却丝毫不觉得刺耳，就要睡着的世界一点点被歌声唤醒。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穿越时光越过季节的美妙声音呢。
清脆而稀落的掌声从对面的阳台传来。夏唯惊愕地抬起头。
喂，唱的很好听啊，再唱一首吧。对面巨大的阴影里，一个穿白色睡裙的女孩笑着走出来。女孩水藻一般杂乱的黑发软软地搭在裙子上直拖到踝，也是赤脚。
夏唯深深呼了一口气，用力喊。
我叫夏唯，你是谁？
苏三。苏三说里的那个苏三。
白裙女孩轻笑着说。如果夏唯再留意一点，或许可以发觉那声音里淡淡的哀戚。
夏唯粲然一笑，说，好。
旋转以后静静生活
垫起脚尖静静生活
秋天以后静静生活
电影散场静静生活
路灯点亮静静生活
雷雨过后静静生活
不过问谁
谁打破久违的沉默
谁决定话题的轮廓
谁穿越空荡的沙漠
带走
火红的日落
………………
苏三合着拍子轻轻敲着栏杆，夏唯微微扬起头，夜晚迷雾一样的气息拂过脖颈时有种痒酥酥的触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two Crossroad 十字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