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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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夕阳泼墨一般铺洒上诡谲的天幕，一点一滴地湮染离散，最终幻化为深邃的晚霞，如痴如醉地透过娇嫩无骨的桃花，卷一缕午后淡淡的花香，穿过水榭，绕过长廊，洒上轻纱珠帘，映在窗边女子绝艳无双的容颜上。
或许是那残阳的凄恻，或许是那天色黯淡，不知怎么地，那桃花色泽竟显得十分异常，隐约沁出些血色，以至于霞光都变得悲凉而血腥，女子的神情也随之染上歌舞升平的忧伤。
女子身着一袭如火般红艳的衣裙，静静伏在窗台，垂下了长睫洒下一片阴霾。空灵的双瞳没有了平日的光彩，目光涣散，显得黯然失色。她只呆呆地，茫茫然而不知所措的望着前方。
身后的锦衣男子缓缓上前，轻轻将她搂入怀中，淡雅的草木清香让她逐渐清醒过来，她没有回头，哀戚的问：“澈，他为何不爱我......为何......”
锦衣男子唇角挂上安慰的浅笑，低低垂头，正欲开口，却骤然察觉院中几丝熟悉的气息，于是无奈道：“让他亲口告诉你吧。”
女子这才察觉到他的前来，飞快地奔入院中，紧紧抱住院中的雪衣男子，柔柔唤道：“子焰......”不料子焰将她推开，漠然而淡淡道：“涟衣，我只身前来是向你告别的，我未尝爱过你，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我今月十八日便要与紫鸳结姻，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湛子焰于是毫无留恋的转过头，飞身离去。只是，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紫瞳深处匿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的悲怜。子焰远去后，那冰冷的容颜才湮染上极淡的愁思，薄唇满盈了不舍与不忍，他就这样，隐去了所有的，深深的情感，仿佛真真绝了情，却其实伤感的离去了。
涟衣并不知晓这一切，哀伤的心也无暇再顾及子焰的神情是否有何异样，只颓然地倒退数步，身形都开始有些踉跄。
“你们都骗我......你们都在骗我......”她徒然倒坐于地，清秀的血瞳烟染上一片凄清，却没有泪。是呢，没有泪了，从喜欢上他开始，已经流了多少泪了？如今，再也无泪可流了吧......
秀美的瞳眸渐渐变得空洞，又似覆上了数层寒冰，没有悲伤，没有失望，没有痛心，没有哀怨。一切的感情仿佛随着那句“我未尝爱过你”而全然烟消云散，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冷，刺骨寒心的冷。被那绝望到极致的冰冷眼神扫过，连院内的桃树都深深一颤，鲜红的桃花花瓣自半空飘落，覆没了涟衣的衣裙，把她的容颜衬得越发妖异。
那一日起，涟衣敛了所有情绪，终日冰冷如霜，以杀戮为生，以嗜血为乐，就这样持续了整整三年，直到那一天。
寒冷的风掠过树林，月高悬着，配合着风，弥漫出些许阴冷而不近人情。昏暗的光洒上枝桠，透过叶子在地上踩出一片片斑驳的影，纯洁，却喋血。
林中，浅粉色衣裙的美艳少女悠闲地漫步，忽然间，一位手执玉白折扇的冷媚女子从空中轻轻飘下，一袭血色的丝绸细纱曳地衣裙，宽袖银丝滚边，镂着绯红的樱花。裙面绣了极小的几朵野樱，鲜红得诡异，周边却勾以金丝，于是愈发显眼起来。
衣袂飘飘，女子宽袖微扬，修长的指轻轻在空中一划，那少女颈间便鲜血喷薄，染红了粉色衣裙，喋血满衣。
少女惊得瞪大倩眸，欲逃，却来不及。
冷媚的女子飞身挡住少女的去路，唇角勾出妖艳的笑，她微微侧着头，容颜溢出些不合时宜的俏皮。女子舌尖轻轻舔了舔尖尖的虎牙，目中尽是嗜血的渴望。
她飞速欺上少女的脖颈，尖齿狠狠咬住，深深吸允着满溢的腥甜。鲜血一点一点流逝，偶尔自女子唇角滴下几滴，女子亦不放过，舌尖一勾，便再次深深吸食。
少女的瞳眸因恐惧而大大的睁着，脸上全然失了血色，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得任凭女子吸允，辗转流连。
蓦然，一把银光闪烁的匕首疾速飞来，柄部雕着镶金的云雀挑丝图，颇有几分女气。云雀眼眸处嵌入一颗积血玉玛瑙，映上残破的月光，折射出耀眼而璀璨的光辉。女子微微蹙眉，只觉那积血玉石甚是眼熟，却终是想不起丝毫。只是唇齿间的动作随之微微一窒，她万分不舍的放开那少女，手中折扇一点一点展开，最终化为凛利的法力与那抛匕首之人相对抗。片刻不到，两人各因对方法力之深厚而皆是一震，猛的后退半步。那不请自来者，亦终是现了身。
睨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个面容，女子却未有任何动作，似乎一切早已忘却。她看了看那一息尚存的少女，罂粟般妖冶的笑刹那间漾起，在她脸上却丝毫不显妩媚，反而娇娆而俏灵。她轻笑道：“公子真是坏呀，做甚要扰了小女的雅兴呢？不过既然如此，那便与小女比试一场吧！”她眼神骤然凛冽，“未胜即亡。”
不料男子并不看她，反而望向少女，关切问道：“紫鸳，你的伤......还好吧......”
涟衣身上散发的寒气愈发强烈起来，她手执折扇腾身跃起，挥舞着玉扇在半空中飞速旋转，窈窕的身姿若隐若现。凌乱的桃花自扇中飘出，缓缓绽放，花瓣中匿藏着的用鲜血凝结而成的血珠，在残月柔和却阴冷的光下，血珠泛起暗沉诡异的红光，如密林中恶狼的双眼，用尖锐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桃花开尽之时，血珠已在半空中欢快的跳跃。涟衣慢慢将法力灌注于洁净的折扇，纤指飞快地在扇上点画，扇面逐渐浮现出阵形。她抛起玉扇驱动阵法，血珠迅速向男子袭去，花瓣则围绕着血珠悠悠转动。仅一瞬间，珠子已在男子周围结成奇异阵形，花瓣却静静停在半空，若旋涡般围绕着他，忽上忽下，漂浮不定。血红的花瓣懒懒地伸展着柔弱的腰身，仿佛与眼前诡谲的一切毫无关系。
伏在地上的紫鸳却依然看出花茎上编制起的细韧，仅顿了一秒，她忽然惊恐的喊道：“喋血旖风阵！”
男子心知此阵之凶险，瞳眸骤然一紧，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竟是如此恨我么......”征了一下，却知现在不是失神的时候，连忙稳住心神。按在古纹雕云佩剑上的手终于拔剑出鞘，“飞花摘叶”自手中舞出，雪白的身影在阵中疾速移动，衣袂飘飘如风般飞扬。
剑尖挑起一颗血珠，打至花瓣柔嫩的韧茎。花瓣中的玄紫细丝竟绕上血珠，珠子的躁动刹那歇止。花与血蓦然分离，幽幽的细丝不断延长。男子似早已料到，不慌不忙地扬起左手，指尖一勾恰到好处的把细韧截断。血珠与花瓣双双相触，惹得花与血纷纷碎裂，四下散开。然随着第一对血与花的碎裂，血珠与花瓣的位置顿时完全变化，男子微微一惊，指尖滞了一瞬，以至奇经八脉与花血同震，体内五脏六腑皆隐隐作痛，血腥再次上涌。
涟衣漂浮在空中不断旋转玉扇以改变阵形，血红的衣裙也依着她的律动飘舞，宛若娇柔的花朵肆意炫耀着那美丽的瓣叶，仿佛浴血的凤凰蓦然苏醒，旋舞九天。
一百八十一式终于布好，涟衣收起内力轻轻飘落于地。男子竟在同时将阵解开，静静立于她的身前，微微垂下眼眸，淡淡望着她若火的衣裙，瞳眸深处依旧掩着一抹无法湮没无法淡化的哀伤。
涟衣冰冷的眸中划过一丝讶然，却瞬间消散，她自嘲的笑了笑，是啊，他所练的剑法似乎是专门开解此阵的呢......
“涟儿，莫要再杀人了，我会把所欠你的一切都还予你的。”男子轻声道。
涟衣冷冷一笑，目光却流溢出几乎无法看清的一缕深情，一缕怨恨，以及无尽的不甘。连同那冰冷的笑都恍若染入些许凄恻，“湛子焰，你以为一切都还可以回去么？笑话！我予你的情意早在你做出选择之时便不复存在了！”言毕，指尖划过扇面，运起法力，暗红的珠子自她口中吐出，缓缓增大，将涟衣裹于其中，湛子焰子焰顿时坠入幻境。
涟衣静静处于自己的内丹之中，用意念拟出阵内幻境。因她早已与内丹合体，则丹在人在，丹亡人亡，且放出后无法自行收回，所以此阵乃极端绝情之阵。她一旦失去支撑的能力，便会全身筋骨俱碎，魂飞魄散；而入阵者定会见到自己最怕之事，稍有不慎，就极易陷入其中，再无法自拔。此阵一出，入阵者与布阵者其一必亡，一般仅有情念或执念过深之人才会布下此阵。而涟衣正是前者。
一幕幕涟衣遇险的情景在湛子焰眼前不断放映，他心知此为“虚空禁锢”，却不知自己不死，涟衣便会魂飞魄散。他立即封闭五识，不料涟衣让阵中落下箭雨，湛子焰尽力躲避仍身中数箭。箭上掺染的剧毒令他几乎无法站立，目光些微涣散，他努力维持意识，用法力将毒血尽数逼出，黑血渗透了雪白的衣衫。
剧毒虽解，但他仍因耗损过大不慎坠入幻境。一直被他禁锢在脑海深处的情感刹那涌出，对她深切入骨的爱逐渐寻回，他轻轻的笑了，温柔地拂过她送给他的那幅云雀挑丝图，目中溢出满满的幸福。时间似蓦然静止，数年前他的微笑，他的话语，他的所有一切都那么熟悉地重现在眼前。她只愣了一下，内丹的躁动引起的剧痛就使她立即清醒过来，她无情地告诫自己，那阵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冰冷的表情再次回到涟衣脸上，但眸中却多了一缕哀戚。再次望向阵内，却见子焰紧紧抱住即将落下悬崖的“涟衣”，“涟衣”抽出他鞘中的紫玉剑，狠狠朝他刺去，他却依然无动于衷。涟衣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再控制不住，身形一晃当在子焰与“涟衣”中间，玉剑没入涟衣腹中，鲜血涌出。她身形狠狠一震，再无力支撑。
内丹破碎，湛子焰这才从幻境中解脱出来，怀中的“涟衣”也随之消失。他呆了呆，只见涟衣倒在地上，口中持续不断地吐着鲜血，落在衣衫上却不见痕迹，仅剩刺鼻的腥甜弥漫。筋骨断裂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她疼得蜷缩成团。子焰这才醒悟过来，双膝猛跪于地，他紧紧抱起女子，口中喃喃道：“涟儿，你怎么了，不要这样，不是这样的，我一直都爱着你啊，不要死......告诉我啊，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他握住涟衣的手度内力给她，但涟衣血红瞳眸中的光彩依然渐渐消散。他只是拼命摇头，重复着同一句话——不要死。
紫鸳忽然开口，“冰莲，或许可以挽回她的魂魄。”声音听起来异常遥远，好似看破了红尘，放弃了一切。
子焰道了声“对不起”，轻轻将涟衣放在地上，咬牙拔出她腹中玉剑，涟衣闷“哼”了一声。子焰转过头不去看她，划破指尖，在剑身结下血印。剑身霎时迸发出宏大的光芒，结成一朵庞大的冰莲将涟衣托起，巨大的能量阻止了涟衣魂魄的离散，却仍旧无法停止生命的消逝。她缩卧在粉艳冰莲中，强忍痛楚，淡淡的笑了，她静静的看着子焰，眼睛里满是焚心刻骨的恨，“爱么？太迟了吧......我早以忘却什么是爱......这世的恩怨我们就此勾销......下一世，我在也不要爱上你......”话音刚落，涟衣便似婴儿般在冰莲内沉沉睡去。冰莲缓缓上升，最终消失在天际。
“不要！”湛子焰对着天际撕声大喊，泪一滴滴滑下，锥心刻骨的痛让他几乎晕厥。感觉意识被一点点抽空，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意识，望向紫鸳——“对不起”。能量终于耗竭，子焰轻轻飘落在地，再也无法唤醒。
“卷絮风头寒欲尽，坠粉飘红，日日成香阵。
新酒又添残酒困，今春不减前春恨。
蝶去莺飞无处问，隔水高楼，望断双鱼信。
恼乱层波横—寸，斜阳只与黄昏近。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
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
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闲展吴山翠。
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
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凄幽的歌声自紫鸳口中飘出，凄凄清清，惨惨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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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