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一个人》司空摘悦

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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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顺着我的斗笠倾泻而下，此刻眼前的世界晶莹而模糊。
　　我喜欢这种感觉，因为雨水，会把所有的污秽都洗刷掉。
　　山路变得泥泞，夹杂着鲜血，簌簌的流着,流过我的脚边。
　　眼前只剩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惊恐的睁大双眼，已经忘记了喊叫。
　　师父问，为什么不动手。
　　我看了看师弟，他还是不忍心。一大家子都死了，剩一个女娃，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师父的脾气大家是知道的，女孩不死，师弟就会死——

　　我剑尖擦过她的喉咙，自脖颈动脉喷射出的热血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师弟想阻拦我，可他太慢了，过来的时候，只溅了一身血。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惧与懊悔，甚至还有对我的责怪怨恨。
　　我收剑，回禀师父，他点了点头，扬长而去。
　　五师兄来到我身边，示意我回头，我看到师弟抱着女孩的尸体哭泣，隐约猜到了他们的关系，可我没有办法。

　　师弟一直没有回来，我站在山门口擦着剑。不是为了等他，只是想看日落。
　　五师兄过来拍我肩膀，言师父唤我。
　　我看着远处阴雨绵绵，想必今天的日落是看不成了。

　　师父对我今日表现很是满意，要交给我另外一个任务。我接过令牌，起身告退。
　　回到住所，换下一身湿衣服，想着师父的话。
　　十三个徒弟，我是第十二个。
　　年纪小，可是最有天赋，若真打起来，师兄里没几个是我对手。刀光剑影就是我的童年，兵器毒药就是我的玩具。没有亲人朋友，只有师父。师兄们也不是我的亲人，如果有一天接到的任务是杀师兄，那也一定要义无反顾。
　　我摸着剑，摇摇头，断肠就是我的朋友。

　　入夜，雨还在下。
　　我躺下却睡不着，屋外有人，他已经等了很久了，等我睡着，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我翘着腿猜测，他到底要站多久，什么时候才肯进来，果然——
　　我翻身躲过一剑，轻巧的跃下床，他的一招一式尽在我心底，我总能事先找到合适的位置躲避，使得他剑剑刺空。
　　我的剑就在桌子上，可眼下并不需要。
　　他有些恼羞成怒，加快了进攻速度，我没有再躲，而是在他的剑即将穿透我喉咙的时候，伸出二指，夹住剑尖。
　　我问他，闹够了没有。
　　他很愤怒，试图在往前一点，就可以要了我的命，可是他做不到。

　　我侧身收手，他顺势刺偏，我上前一步，反手格挡取下他的剑，横在他脖子上。
　　惊讶使他冷静，不知道是问我，还是在自言自语，怎么那么快？
　　他还小，也许只是想发泄，而我早就习惯了刀□□命。
　　别忘了九师兄是怎么死的！

　　他楞了一下，没再说话，默默向后退了两步，剑被扔在地上。
　　为什么，他问我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从很小的时候师父就告诉我：人只有两种，杀人的和被杀的。
　　这不是我的职业，而是我的命运。

　　也许九师兄到最后都不敢相信，杀他的，会是自己的师父。
　　十三颓废的坐在地上，我知道，他是害怕，被我吓到了，也怕会步九师兄的后尘。
　　我没有安慰他，我连我自己都安慰不了。
　　桌上的剑静静的躺在那里，我想，我就和它一样，都是别人手里的工具，我们都很锋利，会划伤别人，也会被别人划伤。
　　我明天还有任务。
　　十三坐在地上不走，我此时是真的困了。

　　师兄，我们一生，都是这样的吗？
　　这个问题太难了，我真的困了。
　　我不想这样，我想当个正常人。
　　我从记事，就跟着师父，我不知道什么是正常人。
　　你有没有想过跑，离开这里，离开师父，去哪儿都行！会有属于你的地方！
　　我叹口气，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就这么睡着了，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本来还想着问他要不要从山下带点什么回来，现在来看还是算了吧，我没有和人告别的习惯。
　　杀手不需要太多行囊，我用黑布将断肠小心的包起来，带些盘缠便出了门，到了一个镇子，简单打听了下，果然有户姓卞的人家，而且还有些小财。
　　这个姓氏不多，该不会有错。
　　茶店酒肆都是一片安详，我剥着花生打发时间，却一粒也吃不下。

　　入夜，我在街上走着，想着要怎么悄无声息的完成这次任务。
　　旁边高墙上有人影一闪而过，我假装若无其事。
　　自后方突然冲出一群人将我围住，交谈几句，原是他们府上丢了东西，以为我是那小贼。一伙人冲上来就要搜身，辩解不清，可我身上还有师父的令牌，不想被外人搜出，无奈之下出手，伤了两人，翻过高墙逃走。
　　这里离那卞氏一家不远，而且镇子上有钱的人家不多，想必就是他们家丢了钱财，好机会！

　　趁家丁外出寻贼，府上无人，正是我潜入杀人的好时机！
　　嘿！兄弟！
　　是在叫我？我疑惑着回头，看见从黑暗中走出个人影。
　　你就是那小贼吧。
　　来人嘿嘿一笑，兄弟身手不错啊。
　　能逃的无影无踪，还栽赃嫁祸给我，你也不错啊。
　　那人笑着揭开面纱，竟是个清秀的男孩子。
　　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就来当贼了？
　　喂，怎么说话呢！

　　我不觉得自己说话有什么不妥，我一年到头也跟人说不了几句话。不想理他，转身就走。
　　哎哎哎兄弟！别走别走。他扯住我胳膊，说很欣赏我，要请我喝酒。
　　我心想，一会儿还急着杀人呢，谁有功夫跟你喝酒啊？

　　他扯着我就往酒肆走，杀人这种实话也不能跟他讲，没有办法便跟着去了。
　　这个贼？我一路打量，看他举止并不像饥肠辘辘的穷人，行为仪表皆有风度，不知道怎么会去偷人东西。
　　莫非是跟我一样受制于人？

　　半杯酒下肚，我想起了五师兄，他是所有人中最优柔寡断的一个。都说贪杯误事，可是他每次杀人前都要把自己灌醉。
　　我不知道为什么，酒喝多了，杀人还能那么精准吗？
　　唉，兄弟，轻功不错啊，那么高的墙，一下子就过来了？
　　你不也是吗？
　　他嘿嘿一笑，咱俩多喝点，今天我请客！
　　我抿抿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这个人话很多，居然跟我聊了一夜。酒过三巡，我们搀扶着对方出门，飞到房顶上，看着月亮，他跟我说了一大堆，我都没怎么记得。

　　次日清晨，我在房顶醒来，那人早已不见，我开始回忆昨天发生了什么，似乎喝了很多酒，我们聊了很多，可是忘记问他叫什么名字了。又似乎，根本没有这个人。
　　我掏出令牌和画像，还好，东西都在。
　　昨夜灯光昏暗，想必那些家丁也没看清我长个什么模样，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尽快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