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角关系》明北北

7、第六章

　　第六章
　　当米乐乐同学连滚带爬从出租车里出来的时候，依然比江铭给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她看着表，倒抽了一口冷气。
　　自从毕业后到这里已经有一阵子了，米乐乐自认已经完全习惯了这里极高效的工作节奏，每个人，无论男女，身上都充斥着饱和的男性荷尔蒙，而且江队长对于这一点相当满意。
　　如果说在大学的时候米乐乐对自己拥有女人味一面的可能性已经趋于绝望，那到这儿之后就完全破罐破摔了。不过米乐乐偶尔会自我安慰：自己的美好青春就如此这般埋葬在打击犯罪的道路上，果然正义凛然品格高尚，远非萧晚田祈夏那等俗人可比。
　　米乐乐一路狂奔，尽量屏蔽脑海里江铭扭曲着脸暴走的画面。她一头撞进法医办公室，看到江铭正无比精确的演绎着自己刚才的想象，小王在一旁哆哆嗦嗦的汇报工作，连工作服都没有换，估计也是刚刚被急电召回的。如果不是气氛太过紧张，米乐乐直接想放声大笑了。
　　屋里的两人听到米乐乐进门的声音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小王一脸的喜极而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江铭大步跨到乐乐面前：“你给我的尸检报告上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米乐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两步定了定神说：“距尸体发现时间至少24小时。”
　　“可有人在被害人被杀前18个小时见过他！！”江铭最后的爆破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回响了好一阵子。
　　米乐乐懵了，看上去江队长没有弄错的样子，可肝脏的温度是不会读错的，这是最基本的操作；肝脏的温度是判断死亡时间的标准之一，也不会有问题，哪里出了问题？
　　她默不作声仔细回想自己的操作程序，一旁的江铭焦急的看着她。米乐乐沉吟片刻，抬头刚要说什么，突然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袁医生已经站在门口。
　　袁医生已经接近退休的年纪了，老爷子当了二十多年法医，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看到尸体比看到活人都亲切。乐乐张口就要解释，老袁冲她轻轻摆了摆手，随后跟江铭说：“我昨天请假没有让她做完全尸检，只让她做了最基本的数据读取。乐乐测的肝脏温度没有错，推断的死亡时间也没错，但是真正的死亡时间确实有可能出现误差。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的话，要么是有人蓄意降低尸体温度，想要伪造证据，使他看起来比实际的死亡时间要早，来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据；要么是案发现场的环境使得尸体温度降低的速度远快于正常速度……”
　　“这样子……那怎么判断是哪一种情况？”江队长盘旋在一起的眉毛终于有了展开的迹象，米乐乐听得也入神，这可是学校里没见过的情况。
　　“我现在开始验尸，看有没有什么跟肝脏温度不符的，让乐乐跟你们再跑一趟现场，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袁医生冲米乐乐一仰下巴。
　　米乐乐背包还没放下，兴致勃勃的转身看向江铭，后者看着她像吸管一样的身材摇来晃去一阵犹豫，皱了下眉头，转过身悄声问老袁：“她行么？”
　　“法医跟你们是不一样的，都经过专业的训练，你要相信她的专业素质。感知与尸体相关的一切细微痕迹是法医必备的特质之一，尽管同样是看到一具尸体，你们的视角跟我们的完全不同。比如说尸体上的伤口，我个人比较喜好那些死后造成的伤。无论国内国外自古至今都有虐尸的案例，并且形式手法各式各样。你比如说有人喜欢特定的器官……”
　　老袁边戴眼镜边兴致盎然的继续自己的变态话题，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三个人已经以不同速度逃离法医办公室，等他带好眼镜环顾四周，屋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这帮……”老袁嘿嘿阴笑数声，“都给我等着……”
　　老袁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早已跑远的三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米乐乐尾随着江铭逃出法医办公室，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起来，眼前这个看上去那么强大的刑警队长居然被老袁的几句话说的嘴角抽搐落荒逃跑。
　　直到车边江铭仍然表情僵硬，看到米乐乐暗爽的脸，他有点尴尬，忙掩饰般咳嗽两声：“咳咳，老袁的特点可能你还没有完全体会。”
　　米乐乐相当不屑，要知道虽说变态到处都有，但是极品一定都在法医行当里。老袁固然很彪悍，但是跟学校里嗜血狂躁的老师们相比，必然还是稍逊一筹的。
　　但不久之后米乐乐就意识到了理论永远敌不过实践的道理，袁医生在实践的阵地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早已远超一般境界。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
　　“江头，要不我跟米姐去吧。”小王在旁边跃跃欲试，心想看完现场直接让米姐回来报告，自己还能早退一会儿。
　　“不了，还是我去吧。前天那个案子有了新线索，你去跟蹲点的同事联络一下。”江铭开门上车，头也不回的打碎了小王的幻想。
　　小王无奈的捧着脸憔悴了：不带这样的啊，好好的周末就这样交代了……

　　米乐乐和江铭来到案发现场时还不到黄昏，一踏进门米乐乐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像是有人抓着她颈后的衣领，忍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
　　江铭在旁边看到，伸手虚扶了一下，示意她可以到外面等。米乐乐扶着墙轻轻吐了口气，冲着江铭摇了摇头，随后再次走进房间。
　　不用他告诉自己，米乐乐就能找到出尸体的位置，屋里的摆设极其简单，白色粉笔画出的人形躺在离冰箱不远的地方。她刚刚弯腰想要蹲下去，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米乐乐一声绵长的尖叫引得旁边的江铭一惊，连声问“你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她哆哆嗦嗦的拿出手机，一脸愤慨：“老袁……”
　　江铭黑着脸看着米乐乐接通电话。
　　“喂，老板！”
　　老袁完全没有听出这边的恶劣语气：“乐乐，离被害人很近的地方是不是有冰箱？”
　　“是啊，你怎么知道？”
　　“看看里面有没有冰。”
　　“冰？有啊，怎么回事？”
　　“地上的血迹有没有散开的痕迹？”
　　“有。”米乐乐随着老袁诡异的指挥勘察了他要求的位置。
　　“回来吧，我知道大概怎么回事了。”
　　“你说什么……喂？”乐乐还没反应过来，老袁已经挂了电话。
　　米乐乐愤然扣上电话，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一边的江队很罕见的露出一丝像幸灾乐祸这类不入流的表情。
　　一回到警局，米乐乐就冲进解剖室，老袁还在继续工作。
　　比起气急败坏的米乐乐和一头雾水的江铭，老袁显得格外悠闲：“知道你们着急，我就不卖关子了。腹部的外衣有水迹，加上现场的血迹有散开的痕迹，我想一定是冰箱里的冰洒在他的腹部，冰融化之后降低了肝脏的温度，水流下来冲散了血迹。当然，如果现场的冰箱门是开着的，那很有可能是死者自己开的；如果不是，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凶手干的。查一下冰箱吧。”
　　江铭眼睛一亮，“我记得确实是开着的，这就再回去一趟。”
　　他转身出门。十秒钟之后伴着一声“你刚刚怎么不在电话里说？！”的怒吼，江铭的脸再次出现在门口。
　　“因为我没有现场照片，而且我需要乐乐回来嘛。”老袁依旧一脸悠闲。
　　米乐乐目瞪口呆的看着江铭愤愤的摔门而出、老袁很享受的埋头继续动刀，彻底理解了四两拨千斤的含义。
　　“老板，你要我干啥？”乐乐一脸崇拜的跟在老袁后面。
　　“这是需要药检的，都是常规操作。”老袁递给她一个托盘，里面几个样本。

　　老袁是个法医工作狂，对自己的工作充满热情和探索精神，并且在某些领域颇有建树。这让他不仅在正常标准下显得很诡异，即便用法医圈里的高标准衡量他也永远独树一帜鹤立鸡群。
　　局里一共有两个劳模先锋：江铭和老袁。局里的同志们也自觉地形成两拨粉丝团。
　　但是由于老袁特殊的工作性质与及其边缘的气质远远盖过江铭正义凛然大公无私的阳光形象，倒是老袁崇拜者的数量大大超过了江铭。
　　当然愿意留在解剖室听老袁普及法医常识的人数至今还没有突破零，老袁为此深感遗憾和不解。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米乐乐来到警局。
　　作为老袁的特助和嫡传弟子她光荣的成为破纪录的第一人，在他的带领下，米乐乐正步朝着女铁人的方向迅速靠拢。

　　忙完老袁给的样品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米乐乐揉了揉哀号的胃，探头看了看，发现解剖室的门仍然关着，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回办公室，等老袁出来再喊他一起吃饭。
　　米乐乐对夜晚的解剖室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遥想当初报道的第一天……
　　虽然不解为什么报到地点要选在解剖室，但米乐乐还是很听话兴冲冲的跑了过去，毕竟初次见老板，总要表现一下。
　　当时老袁正在解剖尸体，听完乐乐的自我介绍后，手里紧握解剖刀，目光迷离的环视房间，然后认真的对她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是学校老师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米乐乐觉得不寻常，忙做出洗耳恭听状。
　　老袁神秘的看看四周：“有时候晚上我一个人在这里加班的时候，我发誓我看到他们有的在动……”
　　其实这样的话法医学专业的米乐乐也曾听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不同，老袁阴惨惨的眼神和古怪气质，手里带血的手术刀，解剖床上五彩缤纷格外凌乱的尸体……
　　米乐乐强忍住尖叫一声再昏过去的冲动，独自抚着颤抖的小心肝哆哆嗦嗦的离开解剖室，从此就烙下了心理阴影。

　　米乐乐兀自抱着自己的杯子发呆，小王探头探脑的跑了进来，“米姐，你现在有空么？”
　　“有，怎么了？”
　　“受害人家的冰箱壁上有血迹，队长让你验一下血腥，跟受害人的对比一下。”
　　米乐乐吐了口气，看来今天又要忙到半夜了，“好，没问题。我现在开始做，结果出来我给他送过去。”
　　“不用不用，给我就行。”小王一脸殷勤。米乐乐表情僵硬的看了他一眼，一把夺过样品转身出门。
　　“对了米姐，你吃饭了么？我要给大家叫外卖，你要一份么？”
　　“两份，还有我老板……”话音传过来时，米乐乐人已经推门进了化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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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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