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梧桐山月

3、第 3 章 《漫画路人

　　[滋滋…系统…滋…连接中…滋滋……]

　　[……连接成功！]

　　[子系统0212成功到达0321号漫画世界。]

　　[筛选条件设定中——]

　　[设定成功！]

　　[现在开始搜寻适配宿主……]

　　[……]

　　[……]

　　[……]

　　[搜寻成功！]

　　……
　　……

　　黑暗密闭的房间中，忽地亮起一星细微冰冷的白芒。

　　白芒，即子系统0212，在半空中停顿须臾后，迅速锁定目标。

　　黑暗无法阻挡它的‘视线’，不远处深陷梦魇的少年在它的视野中，神情容颜清晰可见。

　　形状姣好的唇瓣因寒冷而微微泛白，几缕皎洁似月色倾落的银色长发被冷汗濡湿，柔软地贴在泛着病态潮红的雪白颊边。

　　0212飘过去，围着少年转了几圈，身上光芒微闪。

　　几息后，它在少年面前缓缓停下。

　　[联邦第一异能学院准大一新生……]

　　虚空中，无机质的声音冰冷机械，却莫名透出几分满意。

　　紧接着。

　　[叮！子系统0212已选定宿主，绑定中——]

　　白芒一闪，没入少年眉心。

　　……

　　火焰燃烧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在耳畔炸响。皮肤、血肉、内脏……都在火舌的一寸寸舔舐下，慢慢焦干枯裂，带来摧心剖肝般的，足以将人逼疯的剧痛。

　　可火海中的银发少年却仿佛毫无感觉，安静地任由火焰啃啮。

　　曾被利刃刺穿的双眼缓缓流淌出鲜血，他似乎还能感觉到锋利匕首穿透眼珠时，那种冰寒刺骨的触感……

　　很痛。

　　却是唯一能让他觉得，他还活着的一点真实。

　　明知身处梦魇却仍放任自流的少年，在升腾烈焰中，难得感受到了些许宁静。

　　忽地，细微的声响在某个角落里一闪而过。

　　被打扰到的少年慢慢睁开双眸。

　　那是一双异瞳。

　　一金一蓝，金色灿烈似焰，蓝色明透如冰，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比世界上最名贵的宝石还要瑰美。

　　甫一出现，就绮丽而强横地将周围所有色彩夺取。

　　异瞳的主人缓缓起身。

　　沿着柔软面颊流淌而下的血水和劲瘦躯体上的累累伤痕，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愈合消散。

　　烈焰冲天，仿佛要将月色灼尽。

　　远处救援人群熙攘，融在望不尽的夜色里，显得模糊而又虚幻。

　　将周围似真似幻的一切忽略，银发雪睫的少年歪头倾听片刻，在火光中慢吞吞开口：“出来。”

　　“……”

　　无人应声，只有夜风卷挟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盘桓不去。

　　少年不耐地拧了下眉。

　　“你知道吧，这里是我的梦境。”

　　“——我的精神海。”

　　话音未落，平地风起。

　　狂卷而过的飓风将一切掀翻，火海趁势而起。草木枯焦，星月湮灭，隐隐露出其下苍白荒寂的底色。

　　……

　　0212再不复先前的傲气与胜券在握。它蜷在冷寂苍白的精神海角落里，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

　　它记得它设定的筛选条件中，并没有实力强大之类的选项啊……

　　可眼前这个举手投足间，精神海内风起云涌，天地变色的人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平平无奇大一新生呢？！

　　越想，0212便越后悔。

　　而且，是错觉么？怎么总觉得它进入这个世界后，就处处受阻呢……

　　与主系统莫名断开的连接，一直搜寻不到的适配宿主……

　　也正是因此，当0212看到界面中终于筛选出来了一个适合人选后，没怎么犹豫，便选择了绑定，并迫不及待地冲进这人的精神海。

　　——如今看来，完全是自投罗网好么。

　　只是现在后悔也无用了。

　　先不说它已经强行将眼前这人绑定为宿主，无法更改，就是眼前这天坍地陷的架势，也容不得它逃脱。

　　况且——

　　“找到了。”

　　世界崩裂坍塌，立于风暴中央的少年神情微动，那只冰透无瑕，仿佛月下冷泉的蓝瞳中似有粼粼水纹一闪而过。

　　下一瞬，冰雪骤生。

　　仿若实质的刺骨寒意将0212围困。

　　0212：[！！！]

　　它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找到啊。

　　精神海内，夜色彻底褪去，火海的余温也随之淡去。

　　“你很奇怪。”

　　赤足踩在皑皑白雪上的少年居高临下望来。

　　纤长的羽睫扑动时，冷淡的蓝瞳似乎也被另一只璀璨如流金的眼眸染上几分粲然流光，犹如日照清泉，焰生冰原，碰撞而出的那种华美烨然，分外夺人眼球。

　　0212完全被少年锋利迫人的气势镇住了。

　　只是慌乱无措之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念头仍异常明晰——虽然宿主现在的气势很可怕，但它还是觉得绑定不亏。

　　毕竟这张脸…尤其是那双眼睛，确实是生得太好了。

　　绝对能一出场，就将观众的注意力吸引。

　　乱七八糟的想法堆积在处理器，不知怎么的，之前0212为了达成最好的出场效果而准备的，早已在心底悄悄重复了数十遍的开场白脱口而出。

　　[人总是有遗憾的，溘然而逝的亲人，渐行渐远的好友，又或者是一次足以改变命运却失之交臂的机会……]

　　啊啊啊啊啊，它在说什么啊——

　　可事已至此，0212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背道：[宿主您好，我是子系统0212。只要您愿意与我签订契约，收集人气值，就可以拥有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

　　0212内部一片乱码，但好在系统自带的机械音十分刻板单调，完全听不出异样。

　　于是，讲着讲着，0212不免又自信了起来。

　　也没什么嘛，它这不表现得挺好。

　　“你不是已经强行和我绑定了吗？”

　　就在0212再度膨胀之际，异瞳少年冷不防开口说道：“现在再来征求我的意见，是不是太迟了些？”

　　[你怎么知道？！]0212大惊失色。

　　虽然系统绑定宿主时，绑定的是宿主的灵魂。

　　可是有主系统帮助，系统绑定时，完全可以不经被绑定方同意，悄无声息就完成绑定。

　　等等——

　　0212想起什么。

　　“你知道吧，这里是我的梦境。”

　　“——我的精神海。”

　　恍惚间，少年冷淡而不耐的声音再次响起。

　　精神海。

　　灵魂。

　　它早该意识到的。

　　“你明明已经强行和我绑定，却还是故作和善地询问我的意愿……”

　　少年停顿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笃定：“因为所谓的契约？这个契约必须得我心甘情愿签订？”

　　0212：[……]

　　0212的沉默没能阻止什么，少年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望着蜷缩在漫天冰雪间的那一星白芒：“看来，和我绑定不是你们的目的，签订契约，收集人气值才是你们的目的。”

　　“如果我不同意……”

　　觉得有趣似的，少年忽地粲然一笑，眼尾眉梢透出某种令人惊心动魄的昳丽与冰冷。

　　“你们会怎么对付我？”他问。

　　[……]

　　0212沉默半晌，终于，彻底放弃了自己最开始想要树立的，高深莫测老谋深算的系统形象。

　　[宿主！对不起——]

　　彻底放下心理负担的0212也不在意面子了，放大音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解释着，努力想要表达出自己的真诚。

　　[我不该不经过你的同意就强行绑定！但是求求你了，你相信我，我对你真的一点恶意都没有！我是正经统，是严格遵守等价交换原则的统！是绝对绝对不会坑害你的……]

　　死板单调的机械声在他的精神海里大喊大叫。

　　少年不适地轻皱了下眉，警告道：“安静。”

　　不大的音量却有着十足的威慑力，0212讪讪关闭发声器。

　　不过，0212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没过一会儿，它就又蠢蠢欲动起来。

　　看着垂眸似在思索的异瞳少年，0212左右飘动两下，试探性地发出一点动静：[宿主……]

　　少年闻声瞥它一眼，轻飘飘的。

　　0212当即噤声。

　　这时。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将紧绷的气氛打破。

　　银发异瞳的少年眉心微蹙。

　　那是从外面——精神海之外——传来的敲门声。

　　“安静待在这里。”

　　简单吩咐了句，少年身影化为点点星芒，轻巧飘散。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0212阳奉阴违。

　　被留下的0212：[……]

　　你先答应我再走啊！

　　空无一人的精神海荒寂而又苍白，延绵不绝似乎无穷无尽的冰雪透着森森冷意。

　　0212等了一会儿，实在待不住了。

　　——这里太冷了，也太安静了。

　　犹豫了下，它小心翼翼地往前飘了一段距离。

　　瞬间，风雪袭来。

　　呼啸寒风仿佛凶兽的嘶吼，低沉而压抑。冰冷的雪花扑面而来，织成一张细密无缝的网，轻易便将0212捕获。

　　劈头盖脸被雪花压住的0212下意识想喊‘救命’，但不知为何，它忽地忆起方才异瞳少年那轻飘飘的一瞥。

　　0212默默关上发声器。

　　动弹不得，无事可做。

　　0212思考片刻，打开了绑定后，还从未看过的宿主面板。

　　风雪穿过半透明的光屏，光屏毫发无损。其上，几行排列整齐的文字清晰而简洁。

　　【姓名：希欧多尔·汤普森】

　　【性别：男】

　　【年龄：18】

　　【异能：冰雪、金乌】

　　【愿望：解决异能冲突，恢复视力】

　　【人气值：0】

　　原来宿主叫希欧多尔啊——等等！

　　0212目光倏地凝住。

　　视线在光屏上列出来的异能和愿望之间徘徊，0212整只统惊疑不定。

　　……肯定是弄错了吧。

　　怎么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