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白手起家》绯柚

103、购置机器

　　“噔噔噔。”
　　陈旧泛黄的高梁柱堂屋内几台缝纫机的声音不绝于耳。
　　期间偶有停下的人互相，嚼着八卦，唠着嗑。

　　最近能引起村民茶余饭后热议的，除了谁家新买了黑白电视机能收到四个台，谁家想生个儿子又跑出去躲起来之外，就属刘清萍办厂子的事儿了。

　　“听说了吗，今儿个老刘家两老进城里去咯。”有人停了踩脚踏板的动作，侧目对身旁人说。

　　“不是听说要结婚了吗，去城里瞧瞧也正常，父母把把关没错。”那人甩过来一句，惹的旁别人燃气的八卦之心顿时被浇灭大半。

　　“你别说，人挪活，树挪死，这句老话还是有道理的。看看刘清萍，她当初再村里为什么会把顾建平当成宝，可不就是这小小的村落没啥多少有文化的。”后排的刘灵英插话头进来，“有点子文化就显得出众了些。要我说当初刘清萍果断离婚进了城真是太聪明了。”

　　王艳红看着十八岁的刘灵英说起刘清萍那羡慕的神情，打趣道：“那你当时进城里去啊，再这窝窝里跟着我们混。我们这辈子已经定在这儿那也去不了咯，一家子老老小小，咱就在家缝缝补补，闲了过来赚点零碎钱。”

　　“我爹说了，干完这个月就让我进城里去，最近这几日他都在帮我托关系找工作。”刘灵英说起进城满心欢喜，眼睛里闪着光。

　　“我也想进城，我家没啥子关系，我爹妈说进城讨饭去。”有个声音在角落低低地。

　　王艳红笑道：“讨啥子饭，你可以进刘清萍的厂子学技术去。”

　　那人从角落抬起头：“我与她不熟。”陈杭英刚初中毕业才进来打零工，并不熟识刘清萍。对她的了解也就是听这里的老嫂子们七言八语才知道了些许。

　　一个女孩子离婚进城，办了厂子，嫁给了城里帅气小伙。

　　村里村外的姑娘们对城里有了无限向往，她们不需要离婚，不用背负道德上的谴责，直接走进城这一步，离美好生活定然更容易。

　　那些结婚的到也不敢有离婚的念头，毕竟闲言碎语在这个年代是很难克服的枷锁，它会伴随你的一生，她们除了感叹刘清萍命好，其余就是羡慕，当然也会有人瞧不上，一直会拿着离婚的污点踩踏你，她们是道德至上，最有优越感的人。

　　“不就是个二婚么，估摸那城里的男人都还被蒙在骨子里呢，有什么好神气的。”刘加强媳妇拿起她的搪瓷杯子，扭着腰枝去前面水壶倒水喝。

　　“就会说别人二婚，二婚，也不看看人家现在办厂子是女老板，还开桥车，村里几个人开桥车了。”有人在后面哼哼。

　　刘加强家的抬眸瞅了一眼，不屑道：“女人嘛，会赚钱是本事，可你本事在大名节也是要的，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嫁了就安分点，好女不嫁二夫，你们这些没结婚的都长点心吧，别给人迷了眼。”

　　听到这话，刘灵英不乐意了：“嫂子，怎么说话的。你不就是跟顾建平占了点表亲的关系，有必要一直说人家刘清萍嘛，还说我们这些没结婚的，我们没结婚的碍你啥事了，不吃你家米，不喝你家水，你管的真宽。”

　　“你把男人当天，你为自家亲戚说话，请保持好你的真心和至高无上的纯洁。我还是会去城里找刘清萍学技术，进她的厂子。”有几个未婚的姑娘都看不下去了，纷纷起哄。

　　刘加强家的只觉这些人病的不轻，一点羞耻心没有，让她们爹妈知道了看不打断她们的腿，还没嫁人有的恋爱都没谈过就不想从一而终，崇拜二婚的女人。

　　她被气的下了班就往她表婶的舅舅的弟媳就是柳香妹家跑。

　　“舅妈，舅妈。你说现在的姑娘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

　　柳香妹正在自己捏煤球，两只手黑黑的，脸上也占了些湿煤，显得有些滑稽，她转身，刘加强家的见了原本气鼓鼓的脸一下子没绷住笑了出来：“哎呦，我的舅妈，你咋跟孩子一样，脸都花了。”

　　说着她从裤子侧兜里掏出手帕，给对方搽脸。

　　“没事，没事，等弄完了在去洗，现在擦了等会儿又脏。”柳香妹□□手帕擦的有些生疼，头稍稍往后躲了躲，“玉婷，刚你囔囔啥？”

　　刘加强家的眼睛往门里瞅了眼：“顾建平还没回来啊？”

　　“没呢，你找他？”柳香妹有些纳闷，又蹲下身子开始捏湿煤球。

　　刘加强家的也顺势蹲下，压着嗓子：“表舅妈，最近有没有人来给建平说亲事呀？”

　　“没，就前几日有个黄家村的卖货郎说了嘴。”柳香妹兀自忙着，嘴里随口与刘加强家的闲聊着。

　　黄家村的卖货郎邻村都知道，他家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已经二十七岁超了适婚年龄，属于大龄不好嫁。二女儿二十五岁正赶着嫁，倒是与顾建平相对合适。

　　“让建平上门试试，也许成了呢。也该到娶的年纪了，离婚两年了一直当着干嘛，让人看笑话。”说着刘加强家的就气不打一处来，“人家都要跟城里人结婚了，他还单着，这不就比别人矮一截了嘛。”

　　“玉婷。”柳香妹停了手中动作，侧过头，面色有些难看，“你这，敢情是来挖苦我儿啊！”

　　“是我儿有眼不识泰山，抱了尊金菩萨回来没能留住，行了吧，往后这些话你甭带进来。”柳香妹起身，用手肘要将刘加强家的推出去。

　　“表舅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刘加强家的见对方跟自己急，心里却是开始愧疚起来，“我也是关心建平。”

　　“都在看笑话，你们本家人也在看我儿的笑话，当初我儿读书好，多少人夸他。现在这么快就被嘲笑了，我儿会找到比那个女人更好的。”柳香妹说着一把辛酸泪，眼角开始泛酸。

　　刘加强家的当然是不肯这么轻易走的，她挽住柳香妹的胳膊：“表舅妈，你听我说，建平有点文化，你要不让他也进城去。”

　　柳香妹还在推搡对方的身子顿了顿。

　　刘加强家的见表舅妈不在推她，忙见缝插针：“你说，刘青萍一个女人能在城里捞到钱办厂子，咱建平也算有点文化，兴许也能闯一番名堂出来。”

　　是啊，她刘青萍可以，建平不会比她差。

　　见柳香妹开始动摇，刘加强家的开始吹墙头风：“表舅妈，建平一定可以的。你晚上跟他好好谈谈，让他早点去城里。指不定不出两年建平也开厂子，开桥车回来，倒时候十个刘青萍你们也看不上。”

　　柳香妹目光对上刘加强家的，有些犹疑，但对方给的坚定眼神让她的迟疑也变得坚定起来。别人都这么看好自己的儿子，她作为母亲凭什么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好了，好了。表舅妈那我先走了，你记得跟建平说这事。以后要是他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就成。”刘加强家的忽然心情变得预约，舒朗起来，好像不久以后她就能得到天大的回报，她这个主意，定是让柳香妹全家都对她感恩戴德。

　　刘加强家的哼起小曲，沿着小路朝自己家走去，同在一个村，一个村头一个村尾也算不上远。

　　正在翻看价格表的刘青萍被一阵滴滴声打断，马丽丽从床上翻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BB机，揿着按钮翻看。

　　“好像是周泽也家的号码。”她将BB机递给刘青萍，“你要不跟陈明亮一样买个大哥大吧。”

　　“不买。”刘青萍接过BB机，“大哥大女孩子拿着不好看，跟个□□老大一样，就差配条金链子了。”

　　刘青萍把BB机的条形显示屏看了一遍又一遍，是周泽也家的电话号码，可是她现在不想下去回电话，她的价格表才对比到一半，她嘟起嘴巴，半撒娇：“丽丽，你帮我去楼下前台回个电话呗，看看他要说点什么，告诉你在转告给我。或者告诉他我晚点在回电话给他。”

　　这会儿要是有智能手机就好了，还能视频，可惜现在回个电话还要跑到有座机的地方。

　　“我下楼去回他，就说你晚点打给他。”

　　马丽丽整了整衣服，准备开门，又被刘青萍喊住：“把这个电话本带着，你打完泽也家的电话，在打一个给厂子里的财务，问她目前买机器的预算最多可以达到多少，我出门的时候有交代让算，打完电话你让华仔也来房间，我们一起合计合计，明天去签合同。”

　　刘青萍把写在本子上的三家报价，保修年限分别撕下来，一项项做对比，她还在下面备注了使用心得。待马丽丽和叶森华回来，也让她们写使用心得。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是马丽丽她们回来了。这么短的时间，看来，周泽也那边自己等下还得去回个电话。

　　三人围在四方的小桌台上，开始每个人的看法。

　　“外观，我各人觉得三弟牌的比较好。我试机结束的时候在他办公室抬了一下，它的机器底座铸铁厚重，拎着相当沉，高速不易抖动。”叶森华开始分析。

　　“确实，提速的时候不抖，这点我认同。”马丽丽也点头表示同意，“而其他家漆面厚实，家胜的虽然价格便宜有优势，可是漆面很薄，透底，怕是不久就会露杆。”

　　刘青萍点头，漆面薄针杆，摆梭，机架内部容易黄锈，锈会卡滞零件，损耗无形加大。

　　“善美牌的，其他都好，唯一缺点就是噪音。杂音，速度加快还有咔咔撞击声和刺耳摩擦声。”

　　“且速度加快，机头会剧烈抖动，这是空试的结果。”刘青萍补充道。

　　“我试的厚布料，善美牌的最好，正反面线迹平整，线松紧一致，不会一面紧一面松。没有严重的浮线，起皱，一团线打结之类。厚料的穿透力也好，轻松扎透，不断针，不跳线，机针杆不会无力。”

　　“我试的薄布料，也试善美牌的最好，薄的布料也不会缝完缩成波浪。”

　　好的机器送布均匀，走直线平整，回针无卡顿，正反线迹一模一样，有时好到无法分别正反面。

　　“还有配件，我仔细看过，摆梭金属表面光滑无刮痕，无崩裂，材质紧实，压脚压力调节，调压螺丝有效，薄料能压紧，厚料压力充足，这样的质量可以用好多年。”

　　三个人把自己试机的结果都写在纸上，进行各方面对比。直到夜深人静，最后才最终做出决定用善美牌。不过价格略高，刘青萍决定明天去讨价还价，看看能不能数量上去价格下来。如果用的好，后面还会加购，用后面的生意来牵着厂商给低价。

　　聊完正事已是凌晨两点，送走叶森华，刘青萍犹豫着要不要给周泽也回电话，这么晚了，怕对方已经睡下，而其客厅的电话，她怕吵到师傅师母。

　　正犹豫间，马丽丽在旁边笑道：“去打一个吧，人家说了有好事要分享，多晚都会等你，等不到你，他今晚就不睡啦。你舍得你家小情郎测夜未眠，明天顶着个黑眼圈去工作。”

　　“知道啦，那你先睡，不要等我了，我下去打电话。”
　　刘青萍心中忐忑，马丽丽说好消息，肯定是今日双亲见面还算顺利，那么再有两天他们就要订婚了。忙碌了一天，这个时候她才觉得完全放松下来了，她突然迫不及待想要听到对方的声音，那个可以让她安静，安心略带磁性的温暖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