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云水摇

5、初吻

　　再次在酒吧见到江挽月的时候，林灯忍不住皱眉。

　　江挽月和两个学生打扮的女孩子一起坐在酒吧角落的位置聊天，在打扮各异的人群中并不算起眼，可林灯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眉心就开始“突突”直跳。

　　从孚城的那家餐厅辞职后，林灯原本没想来A市，甚至想着悄无声息地走，再不要和她扯上干系才好。
　　林听在B市读大学，他原本早已联系好了那边的工作，也跟林听提前打好了招呼，只待这边一切交接完就会直接过去。

　　可鬼使神差地，他竟然来了A市，还不出意外地，再次被江挽月黏上。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忍不住地劝服自己，这都是巧合。

　　恰巧他在离开孚城的那天遇到了酒吧老板，又恰巧他帮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忙，恰巧他们聊得很投机，又恰巧他正要换工作。
　　一切都那么自然，似乎跟江挽月没有半点关系。

　　可真是这样吗？
　　想起几天前的那晚的星光，心口的位置升起几分微妙。

　　他别看眼不去看角落中的女孩，压下心头的异样，脸上挂上标准的职业微笑，在人群中忙碌起来。

　　江挽月和邢了了、陈心朵凑在角落的一张散台上。
　　邢了了和陈心朵点了低度数的鸡尾酒，而江挽月无比乖巧地点了杯果汁，是昨天林灯递给她的那种。

　　邢了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月月，你没事吧？来酒吧喝果汁？”
　　江挽月吸了口冰凉的果汁，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没办法，家教比较严格。”

　　另两人悲悯地看她一眼，丝毫没听出她这句话里的特殊意味。

　　江挽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忽然就觉得手里的果汁特别地甘甜可口。

　　作为三人中唯一一个芳心未落的单身狗，邢了了眼睛满场乱飞，啧啧称叹：“啧啧啧，你看看这一串串的漂亮小姐姐，可都是奔着好看的服务生小哥哥来的呀！果然，食色，性也。”
　　陈心朵白她一眼：“亏你还是个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

　　江挽月低头专注喝果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们两个打嘴仗。眼睛则不着痕迹地在人群中搜寻林灯的身影。

　　等回神的时候，就听到邢了了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陈心朵：“你跟你男朋友进行到哪一步啦？有没有......”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指尖碰了碰。

　　闻言，陈心朵脸色腾地一红，耳朵尖几乎要红得滴出血来，似乎生怕别人听到，低声怒斥：“你瞎说什么呢！我每晚在不在宿舍你们不知道啊？”
　　邢了了乐了，捂嘴轻笑，揶揄她：“想什么呢！我问的是接吻！有没有过？”

　　陈心朵一时尴尬一时羞恼，恨恨地瞪她。

　　“哎呀，都是自己人，害羞什么啊！诶？我懂了，完了完了，咱们寝室的第一个初吻就这么交代出去了......”

　　江挽月沉默地听着，初吻......吗？
　　耳根一点点攀上绯色。

　　那还是上个周五的事。

　　她从林听的嘴里知道了林灯想要辞掉孚城餐厅的工作，到处去看看，于是她一放学就火急火燎都往车站赶，堪堪赶上最后一班回孚城的班车。

　　下了车一路小跑着赶到餐厅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子在巷口拉扯。

　　江挽月离近了些，悄悄躲起来偷听两人的谈话。

　　那个女孩子她认识，是孚城那家餐厅老板的女儿，叫于梦夏，生的纤腰长腿，很是好看。

　　她很是失态，几近歇斯底里地大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可你知道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不好吗？我可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留下，只要你……不走。”

　　林灯脸上的笑敛了敛，垂眸看她，然后突然俯身，将温热的气浪拂在她耳畔。

　　随着他的动作，江挽月的心脏猛地一紧，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听到他对于梦夏说：“梦夏你这是……要包养我的意思吗？”

　　脑子像是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响，江挽月愣在原地，再听不见其他声响。
　　眼前的画面变成了无声的默片。

　　他和平日里温润有礼的他完全不同，她看着他靠近女孩，眼里是从没有过的情动和欲.望。

　　随着他的靠近，于梦夏一点点后退，眼睛里有了惧意。
　　然后，响亮的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猛地推开林灯，哭着跑开了。

　　直到此刻，隐在暗处的江挽月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紧攥着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等于梦夏走远了，林灯脸上翻涌的情绪顷刻散尽，仿佛方才那个宛如登徒子一般的人并不是他。

　　江挽月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很了解他，远比他自己要更了解他。

　　他对谁都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让人不禁觉得他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又多情的人，温柔到似乎不会做一丁点可能给别人带来伤害的事情。

　　第一次见她时，他微微弯腰，眉眼含笑地对她说话，声音就像能摄人心魄：“小妹妹，哥哥忘记带烟了，可以麻烦你帮哥哥买一包吗？”

　　她当时就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她不疑有他，满心欢喜地登登登跑下楼，去几百米外的便利店给他买，留他们兄妹在宿舍说话。甚至担心回来的太慢他会走掉，她一刻都不敢停下，拼命地往宿舍跑。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牌子的香烟，她把柜台里的每种都买了一包，抱了整整一大袋子回去给他选。

　　见她这么回来，林灯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唇角微笑的弧度没变。
　　林灯好看的眼睛眯了眯，有些为难道：“可是，哥哥不是烟鬼啊……抽不了这么多……”

　　他从那一堆花花绿绿的香烟里抽出一包：“行，那就谢谢小妹妹了。”

　　那天，他揉了她的头。

　　江挽月因为那包烟的关系开心了很久，直到后来在宿舍楼外拐角隐蔽的墙根下看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烟盒，甚至连最外面的透明包装纸都没打开。

　　她这才后知后觉，所谓的买烟，只是他为了支开她的借口罢了。
　　可即便是谎言，他都能说的那么真切，那么温柔，让人像是被蛊惑一般，心甘情愿地往里跳。

　　江挽月摇摇头，赶走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回忆，从灯光的暗影里跳出来，催生生地喊他：“哥哥！”
　　她眨着晶晶亮的眸子，小脸兴奋得有些发红，脆生生道：“你真的可以接受包养吗？你看我行不行？”

　　她无视他惊恐地表情，继续着她的大胆发言：“那哥哥你等一等，等我毕业了包养你好不好？”

　　半夜十一点，她无处可去，赖着他不肯走。
　　他听到她肚子“咕咕”的叫声，于心不忍，领她去吃饭。

　　江挽月捧着一碗比她脸还要大一圈的面，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哥哥，你为什么要换工作呀？是在那家餐厅干的不开心吗？”
　　林灯闲散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火机，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就觉得没意思了。”

　　“哦，”江挽月吞下嘴里的面，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每天被那种女人缠着，是挺没劲的。”

　　闻言，林灯眉头一挑，好笑地看她：“哪种女人？”
　　江挽月双手托着下巴，认真道：“就那种啊，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你拒绝她是对的。我支持你！”
　　说着，还朝林灯竖起了大拇指。

　　吃完饭，林灯送她回家。

　　江挽月将策划了一路的想法说出来：“哥哥，我有个提议，不知道你要不要听？”

　　林灯掀开眼皮看她。

　　江挽月脸上的笑容更大：“去A市吧！”
　　不等他回绝，她继续道；“这样，你可以在一个全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而且，担心小听的话，我还可以帮你传递情报。怎么样？是不是很棒的提议。”

　　在他愣神的空档，她踮起脚尖，飞速地在他的脸上轻啄了一下，旋即快速移开。

　　林灯惊恐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她。

　　她生平第一次漏了怯。
　　在长达四年的追逐中，在对林灯满心满眼的欢喜里，江挽月第一次做了逃兵。

　　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等他的反应，捂着狂乱的心跳飞速朝远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