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忆（1） 赶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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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场子似的听了一早上课，一会儿是大二的，一会儿又换大三的，就算是在美国也不兴这样倒时差的。离下课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候，林苏就已经饿得两眼星星乱冒了。下课铃刚响，还没等老师喊下课，她已拎着早已收拾好的肩包从后门狂奔出去。按照大一的经验，先奔开水房趁着人少抢一瓶开水，再奔食堂解决温饱问题，这也算是从无数血的教训中总结提炼而来的最有效的战斗模式了。
虽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林苏还是咬着牙，一路发足狂奔。以前大一的时候，虽然缺乏经验，老是绕弯路，却一直都有雷佳陪在身边，即便再饿再不济，两人也有足够的力气边八卦边狂奔。现下只剩她一个孤家寡人了，这才发现，原来从教学楼到开水房的路也这样远。
总算到了开水房，可是……为什么没有堆在水房门口成群结队的开水瓶；为什么没有熙熙攘攘进进出出提着开水房的人群；为什么水房大门紧闭；为什么连“东区开水房”那几个金属烫字也都不在了……为什么，林苏居然忘记了，开水房已经停用了，始终让自己的记忆停留在大一……
那天，一下课就拉着雷佳赶回来打开水。为了方便，每天早晨出门时都会顺道把水瓶提到开水房门口的一颗盘根错节的歪脖子树下放着，可是……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在干嘛？他为什么径直走向那棵树，很自然地弯腰去提那个被林苏画满标识的开水瓶？不可能弄错吧？林苏暗衬道：自己用修正液把那瓶子破坏得那样“抽象艺术”，怎么看它也是万花丛中一棵树，算得上是学校绝无仅丑的一个了，这样也会拿错？
拉着雷佳就往前冲：“同学，请问你拿的是谁的水瓶？”依林苏的脾气，在这种情境之下，这已经是很有礼貌的问话了。
“我怎么知道呢？”男生居然头也不抬大言不惭地说。
“你……”林苏算是被男生厚颜无耻的态度给激怒了“不知道你就拿？”
“知道了谁还拿？”男生抬起脸，慢慢站直身，竟然冲林苏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诡谲。
他居然说的这样理直气壮！林苏怒极，一把抢过自己的水瓶：“这是我的！”
“那就给你喽，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你的，知道了我怎么能不给你？”男生的脸上丝毫没有羞愧的神色，甚至又掠过一层笑意，仿佛觉得这么跟林苏说话有趣得紧。
“不要脸！”林苏还是生平第一次当着对方的面骂人：“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小偷。”
“要真是小偷还非得不要脸才行，要脸的小偷绝对不是个遵守职业操守的小偷。”男生依旧一副悠哉乐哉的表情。
“你……”林苏实在是无话可说，俗语有云：“人要脸树要皮”，林苏今天还真就装上个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了。只好带着怒气提着水瓶去开水房里打水，还没走开几步就听见身后那男生的声音：“我们拿水瓶是为了晚上往楼下砸，一起抵制日货的，好歹这算是帮你们女生爱国啊！”
果然，第二天林苏就耳闻了学校中传得沸沸扬扬的“10•22抵制日货砸水瓶”事件。据说当日凌晨四点整，西区所有男生一边振臂高呼“抵制日货！打倒小日本！”一边往楼下扔灌满水的开水瓶以造声势。其声势直接导致校领导的高度重视，从那天开始，所有辅导员每晚不定点查寝，重点突击寝室内多余的开水瓶。与此同时校方还筹办了一个“心理健康月”，动员了学校心理学院的所有教授，每周轮番开专题讲座，教育学生如何正确爱国。至于林苏，她到现在也还没能完全明白那些个脑子进水的男生为什么非要和开水瓶过不去，他们砸的开水瓶又不是日本货。要造声势干嘛不去买几面锣鼓，敲敲打打的多方便，好歹还可以循环利用，也不失为一个绿色环保，共建和谐社会的好方法……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林苏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痴痴地站在废弃的开水房门口傻笑，活脱脱一个疯人院刚跑出来的傻妞样儿。自嘲地摇摇头，一转身，居然和一个人撞个正着。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么？”还不等林苏抬头，余易那个新闻联播里的标准嗓音就在耳畔响起。
“呃”林苏心虚地抬起头，刚才自己一直对着水房傻笑那一幕该不是被余易尽收眼底吧？真是丢人啊。“只觉得有些小感慨，走之前还挺热闹的一个地方，回来就变了模样。”
“这个世界上哪有一成不变的东西，新的总要代替旧的，好的总要代替坏的，现在宿舍的热水机不是比开水房方便多了。”余易说这话的表情，竟透着些许林苏从未在他脸上见到过的严肃。不由自主地恍然点点头，可是心里，还是有着对水房说不清的留恋。
“好了，一起去食堂吃饭吧。”余易的脸上又挂起了他惯用的招牌微笑。
也许是在开水房耽搁得太久，此刻的食堂已经人满为患。“想吃什么？”余易绅士地问向林苏：“我去排队，你找座位。”
“随便啦，我不吃鱼不吃辣，其它都好。”林苏微笑着说道，顺势从包包里掏出饭卡递给余易。
“喂，这又不是在美帝国主义国家，还非得和我AA制，就不能让我发扬一回绅士风度，这样驳一个男生面子可不厚道。”余易难得幽默一次，林苏也不好意思再说要分开付账，讪讪地转身找座位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坐在窗边的两个女生吃完，还很有涵养地把用过的餐具拿到回收处，林苏一个箭步冲到其中一个位子上，顺势把口袋里的一包纸巾扔到对面占座。一时间林苏又有些恍惚，这一幕竟这样熟悉……
抵制日货事件爆发后不久的某一天，林苏也是这样和雷佳分工合作，一个买饭一个抢位子。也怪林苏嘴馋，都落了座的人，偏偏被烧烤部传来的一阵孜南香馋得直咽口水。那天她没背包包，手头也就一本书和一包纸巾，只好分别占了座儿。当她喜滋滋地拿了几串烤里脊回来时，却发现她占的座儿上，两个男生正在狼吞虎咽。
“同学，这座位有人了吧？”林苏没好气地走上前说，那阵子真实背运，不自觉地人赶趟儿似的在她面前涌了一个又一个。
“当然啦，我不就是人么，不然是鬼？”其中一个男生不以为然地抬眼看着林苏道，玩世不恭的脸上呈现出一个坏笑，他那双被诡谲填满的眼镜看着就让林苏来气。
“居然又是你，真是冤家路窄！”林苏怒从心生，语气瞬间变得恶毒起来：“原来你不仅是个颇有职业道德的小偷，还兼职当个厚颜无耻的强盗。”
“多谢谬赞！”男生哈哈一笑，随即道：“可是我不觉得是冤家路窄呢，怎么看怎么都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林苏不想和他纠缠在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上，单刀直入地说：“如果我没记错，这两个位子应该是我占的，请你们起来。”对于不自觉又恬不知耻地人，委婉含蓄实在是个大错特错的战略手段。
“个人觉得占座这种行径实在是很没道德，食堂人这么多，空位这么少，你人都不在却要硬生生霸着两个位子，让真正吃饭的同学怎么办呢？”那男生一副有理有据且受了极大委屈地模样说道：“这种行为啊，说难听点，那就是占着茅坑……”
“够了！”林苏完全相信，再听他掰下去，自己仅存的一丁点儿食欲也要被他破坏殆尽了。“我的东西呢？”林苏彻底放弃了自己对这片得之不易的领土的占有权，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出现在这个男生方圆五百米之内。
男生从座椅下的衬杆上拿过林苏的书，顺手翻开扉页：“中文06林苏？”
林苏一把夺过自己的书，没好气地说道：“还有一包纸。”
男生无辜地指着桌上空空的纸巾袋和一旁几团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纸巾道：“我以为是有人不小心落下的，你居然拿这个占位子？”
虽然林苏承认，一包纸巾的体积确实有限，可是大学占座儿什么不可以？一堆垃圾都能拿来占座，何况是一包尚未开封的餐巾纸？除了有意的、故意的、不是无意的，林苏完全不能用别的字眼来解释男生的行径。她紧紧地攒着手里的书本，狠狠地瞪了男生一眼，在一声“算你狠！”之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一个颇为愉快的声音再度响起：“喂，我叫廖云飞，计科05级的！”而后是对面和他一起吃饭的那个男生再也憋不住的大笑……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不知何时，余易已经坐到了对面，温和地望着林苏。
“没啊。”林苏心虚地低下头，“鱼香肉丝盖饭？”看到眼前的食物，林苏愣了一愣。
“以前在国外逮着中餐厅你不就点这个么？就知道你爱吃。”余易低头去吃他那份和林苏面前一模一样的盖饭，“不过食堂做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有空带你去广茂路吃，那有一家做的鱼香肉丝可是一绝。”
“你也喜欢吃这个？”林苏好奇地问道。
余易倒是乐了：“怎么会，就你这种小孩子脾气的家伙才喜欢点这种只有小学生才点的菜，我比较喜欢吃西餐的。”说到这，余易顿了顿，低头边扒饭边低声说了句话，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林苏尚未反应过来。
“没什么。”余易笑笑，说道：“快吃吧！”
等脑子里转了一个弯儿，林苏才寻思过来，原来他刚才说的是：“不过只要是你喜欢，陪你一直吃下去也无妨。”喜欢，她真的喜欢么？只不过是天真地以为只要同吃这道菜，他们的距离就会拉近；只不过傻傻地想着，虽然隔着时差也不在一处，他们或许可以在同一个时间吃着同样一道菜。
再次无意识地自动忽略余易的话外之音，心不在焉地吃完一顿饭，被余易送回宿舍，倒在寝室的床上，呼呼大睡。时隔一年，有些东西还清晰地留存在脑海里，回想起来，竟如同昨天才发生过的一般，再次经历这些，竟还是这般让她赶到疲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忆（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