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犬乱离人》狐狸糊涂28

6、烈性女险遇龙王，江大嫂预收义女

　　吕在山一听，脑门上立马就出了一层汗，他不大相信的问道：“不会吧？”
　　“不会？不会走着瞧。”江掌柜这时可真是佩服自己这位朋友了，平常什么事都跟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今天这事，怎么就笨到家了呢。
　　“江”还是老的辣，江掌柜猜得没错，两人才跑到后面的厨房，就听见后院传来惊呼声。
　　“有人跳井了！快来救人呀！”
　　吕在山脑子轰的一下，倒像是他跳到那井里去了，被水淹的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京娘没死，被救上来后吐了几口水，人就一直晕晕沉沉的睡着。睡到后半夜的时候，发起了高烧。
　　吕在山在自己屋里心神不定的走着，坐不住呀，他不时的透过窗户朝西屋那边望着，看那边的灯还亮着，还有人影在里面慌乱的小跑着，他叹了口气，哎，谁能想到这姑娘竟是这般的硬性子呀。心里也有些埋怨自己，怪自己不会说话，这一怪，蓦地就想起了女儿，吕在山的心登时如刀绞一般，自己已经为这姑娘耽搁了一天的路了，在这乱世中，一天的路那是多么的重要呀，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大家子的人怎么样了？想到这儿，吕在山的眼角渗出了一滴眼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扑踏扑踏的脚步声，吕在山连忙将情绪收了回来，赶紧走到门边，一拉门闩，将门拉开了，寒冬的冷气扑面而来，吕在山打了个寒战，来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顺手就塞给吕在山一个小铜壶，铜壶里装着的是烧红的炭，骤然之下，吕在山差点儿没被这滚烫的铜壶给烫得跳将起来。
　　“自己不会照顾自己，今天外面忙，掌柜的顾不上你，你就在这儿冻着，傻不啦叽的。”那人扯着大嗓门冲吕在山喊到，然后一侧身，掠过吕在山，进了屋，噗的一声，屋子里登时亮堂了起来，她把灯点着了。
　　吕在山赶紧将袖子往下扯了扯，将铜壶放到袖子上，然后端着暖和的铜壶跟着进了屋。
　　他对那人陪着笑说道：“大嫂来了。”
　　那人粗眉毛一挑，斜着眼睛瞪了一眼吕在山，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这妇人不是旁人，正是江掌柜的妻子，他塔拉·虎儿斥。江掌柜的是半个满人，他妻子却是正儿八经的建州满洲人，嗓门大，脾气也不小，这才让吕在山戏称为河东狮。当然，吕在山那也纯粹是玩笑之语，他从内心对这位大嫂还是很敬重的。在他的头脑里并没有什么牢固不可破的满汉之分的想法，他只是简单的将人分为好人坏人，这位江大嫂为人很是不错，所以吕在山也是打心眼儿里敬佩的。别看她身量重，嗓门大，可是心却细的跟毛发一样，这不，知道吕在山没取暖壶，就忙忙送将了来。
　　江大嫂还在以大嫂的身份教训着吕在山：“这大冬天的，在盛京城里，你没有暖壶，那不是想找死吗？”
　　吕在山笑着将暖壶放到了被窝里，转过身搓搓手，你还真别说，就捧着暖壶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吕在山的手立马就暖和了。吕在山笑着说道：“呵呵，我这不知道嫂子心细，才偷懒吗？”
　　“你这不是偷懒，你这是在家让人伺候惯了，出门又让朋友给捧惯了，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了。”
　　让人说了个正着，吕在山呵呵笑了两声，心有点儿虚，没办法，谁让人家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了。
　　江大嫂在吕在山屋里齐齐的审视了一番，点点头，对自己丈夫在自己没在家的时候款待朋友的架势还算满意。
　　吕在山心里哪有什么开玩笑的心呀，那心里翻江倒海的跟那五月初的钱江潮一样，就差没溃堤了，吕在山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大嫂，那姑娘……”
　　江大嫂一回头，瞪了吕在山一眼，“算你还有点儿良心，没忘了问正事儿，姑娘醒了，可是烧没退，手搁上去就跟抱个暖壶一样，烫得吓人。”
　　吕在山更着急了，“那怎么办？”
　　江大嫂满不在乎的一挥手，漫不经心的说道：“怎么办？跟那冬天的大萝卜一样，凉拌呗。”
　　“大嫂！”吕在山在这屋里呆不下去了，他想要出去看看，其实，医术，吕在山也懂，要不然出门在外有个头痛发热的，也不好办呐，而且，吕在山的医术也不错，他在这关外交的朋友，有几个就是因为被吕在山的医术给救活了，这才有了交情。京娘发热的时候，吕在山也想给看看，可是被这江大嫂给拦回去了，说什么人家姑娘本来没病，让他这么一看，说不定怒气攻心，死了怎么办？吕在山这才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等着消息。
　　江大嫂看吕在山想要往出走，粗胳膊一伸，将吕在山拦住了。
　　“呦，堂堂的吕先生也有着急的时候？”
　　吕在山这时候哭的心都有了，他不是没见过大事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什么事没经过，可是这把人家一个好端端的姑娘给逼到这个地步，他还真没干过。
　　见他急成这样，江大嫂忍不住笑出了声，拦着吕在山的胳膊也收了回来，抱着怀，笑着靠在门上看着吕在山。
　　吕在山是个聪明人，一见江大嫂这样，他顿时明白了，自己被眼前这位给耍了。
　　他看着江大嫂，无奈的笑笑，“您就耍我吧，您是看我这还没长出白头发是吧？”
　　江大嫂白了他一眼，点点头，嗯了一声。
　　两个人相视一笑，玩笑话就算揭过了。
　　江大嫂走到吕在山的床前，不，准确的说应该是炕。东北冷呀，这寒冬腊月的那真是真正的滴水成冰，人都说南方人会吃，北方人会睡，这话可一点儿不假。您想，这土炕底下有坑道，往里面添些柴，火一烧，那炕一整天都是暖和的，火要是烧的再旺些，连房子都能给烘的暖洋洋的，晚上睡上去，再抱个暖壶，别提有多舒服惬意了。
　　江大嫂没事儿人似的一缩腿，盘腿坐在了吕在山的炕上，坐定了，这才对吕在山说道：“别着急了，姑娘醒了，烧也退下去了，”
　　吕在山其实已经猜到没事儿了，要不然眼前这位怎么还能慢条斯理的脱鞋上炕，笑吟吟的看着他呢。
　　江大嫂继续说道：“就是这姑娘心里有事儿，你今天把她救了，明天她还能趁你不注意再跳下去，你把后院的井给填了，她也能再出去找一个，找不到井，湖也行，湖找不到了，那还有咱们北边的那个大河呢，要不然她给你换个死法？跳井不跳了，改成上吊了，上吊不行了，咱们厨房里还有刀，刀倒也能藏起来，可是她要是憋着劲儿的不吃饭了，那咋办？驴不喝水强按也不成呀，吕先生，您给出个主意？”
　　吕在山摆摆手，苦笑道：“嫂子，您给出个主意吧，这姑娘家的心思我还，还真猜不出来。”
　　“可不？要不你们汉人说什么，女人心海底针。难猜是吧？难猜你惹人家姑娘干什么？”
　　“什么叫我惹的呀。”
　　“不是你惹的还是我们家当家的惹的？那也没见人家姑娘发着高烧还叫我们掌柜的名字呢，人家口口声声都是恩公——”江大嫂拖长了声调，学着姑娘的小嗓子喊到。
　　吕在山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江大嫂没理他，继续说自己的。
　　“这姑娘我也看了，人长得不错，你又救过她，看姑娘的情形，心里也算是有你，你要是嫌收什么奴婢辱没了你这读书人的派头，那照我说，不如直接就给个名分就完了。”
　　这话说的直接，可是吕在山哪能答应呢。
　　当年风月场上的那场变故之后，吕在山是真意识到自己枕边人的好了，从此把那些什么个风花雪月花前月下全抛到了脑后，多年的恩爱任是谁都不能横插一足的。这个姑娘，要是非要跟着他，吕在山就当自己白做了一场好人，咬咬牙，收她做奴做婢也就罢了，至于别的，吕在山可不曾再想过了。
　　“大嫂，您说要是老江遇到这事儿，您也这么办？”
　　“那哪能，我非得宰了他不可。”江大嫂浓眉一跳，眼皮子往上一翻，拍着炕桌狠狠的说到。
　　吕在山一副这就对了的神态看着江大嫂。这位也跟快就意识到自己这个提议荒谬了。
　　“那，要不这样？”江大嫂眼珠一转，又想出了个主意，“我呢，虽然有一个女儿，可你也知道，才两岁，儿子呢，长的倒跟白杨树一样，可是人老实，这么大的店面还有后面住的地方全是我跟当家的两个人打理，也确实忙不过来，这姑娘看着挺能干，要不，我把她收了女儿，她也算是有了个家，我呢，占了个便宜，也算是有了个能说话的棉袄，你看这，行不？”
　　吕在山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他对姑娘家的心思虽然猜不透，可是有一点他看的明白，这个京娘，是个知恩的主儿，你对她好，她就觉的得对你好，老江家两口子对她都挺好，男的帮她料理了亲人的后事，女的又是成宿的照顾她，这个主意怕真能留住她。

　　京娘在这回香客栈养病，一养就是七天，在这七天里，江掌柜的儿子他塔拉·索图，每天早上给她把炕点暖和，小女儿他塔拉·爱莲，这名字还是吕在山给起的呢，每天缠在京娘的身边，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江大嫂也是一天两顿饭顿顿变着花样，到了晚间，再给京娘一个人烧碗米汤，开小灶呢，看上去其乐融融的倒真跟一家人一样。
　　在这七天里，吕在山的心却一天急似一天，眼瞅着大清朝廷已经定下了要迁都的国策，关外的大军听说也是大举进关，而且清朝现在又开始了征兵，看样子是决定要做征服全国的准备了，他还在这里不能动弹，他的心早就不在这冰雪覆盖的关外之地了，无锡，那是他心心所系的地方。当然，作为一个汉人，吕在山还有一层担忧，满人的大举挥兵南下，势必会有汉人因为异族入侵而进行反抗，到时候，不知道这些满人会不会跟当年的蒙古人一样进行疯狂的报复性的屠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