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破碎的坚强 她唯一的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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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破碎的坚强
收到吴枫短信的时候，李心睿正握着水杯一人坐在宿舍里。挂掉电话后，她什么都不想做，于是干脆给自己放假，让思绪完全放空。但又觉心情烦乱，于是又在考虑找件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所以当吴枫说心情不好，问李心睿是否能出来陪他坐坐时，李心睿连短信都没有回复，穿上外套就下楼直奔操场。
天彻底暗下来，几缕星光闪烁于繁华北京的夜空中，李心睿来到观众席上，远远看到已经坐在台阶上的吴枫，宿舍楼朦胧的光亮从他左侧照过来，暗夜里，吴枫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李心睿站定在吴枫身旁，吴枫察觉后侧过头望着她，没有说话。
李心睿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来了，说吧，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尽管倒出来，今儿晚上心灵垃圾桶供你免费使用！”
吴枫仍然只是静静看着李心睿。也许是黑夜的缘故，李心睿觉得吴枫那双浅色的亮眸此刻竟异常深邃，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个人出来坐坐。”语气轻松而随意
李心睿顿时有些失望，原想有个人要找自己倒苦水的话，自己便可不再想家里的事情。这种阴暗的心理是人类所共有的，就像前来听祥林嫂丧子故事的人们，不是真的为了同情祥林嫂，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慰藉，只要得知别人过的和自己一样不好甚至比自己更糟，心理就会得到少许平衡。
李心睿不禁暗自嘲讽自己，难得有个阴暗心理，却没能寻得所需的慰藉。
她向上又爬了两级台阶，来到观众席最高层，背靠着墙壁，抬头看着黑夜中仅有的几点亮光，声音低哑：
“那你这个无病呻吟的不小心找了个有病呻吟的出来。”
说完便陷入沉默，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她一向都能把内心的自己和面向公众的自己区分开来，分别演绎。然而现在，她却在吴枫面前说了暴露自己真实情绪的话。
吴枫起身走到李心睿面前：“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说出来吧。”
呵……情势变化得可真快，她这个原本打算出来安慰人的人现在竟被自己要安慰的人安慰着。
李心睿眼眸低垂，抿嘴不语。
吴枫低头看着眼前故作倔强的李心睿，她耳畔的头发遮住脸侧，使她的脸陷入黑暗中，无从捕捉上面的情绪。
这就是那个他所不知道的李心睿。
他一直奇怪，为什么她明明说着和大家同样的话，笑着和大家打成一片，他仍会觉得她与他们不同，觉得她不属于这里，觉得她做好了准备会随时离开他的视野。
吴枫曾经疑惑于自己的在意，更疑惑于明明不安却又甘愿深陷其中的自己，直到他听到有人将爱情形容为毒瘾，将所爱的人形容为毒品，他幡然醒悟，原来李心睿就是那瓶散发着迷人气息、为他量身定做的毒品，是他的personal brand，而他这个瘾君子也许自此再也无法戒除这种高纯度的毒品所制造的毒瘾。既然无法戒掉，那么就只能任毒瘾加重了。
吴枫把手放在李心睿的头上，像是在宠溺小孩子般轻声地劝慰：“有不开心的事就说出来，这样心里会好受一些。”
当吴枫的手盖在自己头上的时候，李心睿仿佛听到什么东西瞬间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在她的理性做出判断之前，又有什么东西充盈、然后满溢而出，在她的脸颊划出冰凉的曲线。
这是李心睿第一次在异性面前哭，连她的父亲都未曾见过她哭泣的样子，她的母亲也只见过为数不多的几次，而那几次也是在幼年时被母亲打骂时的哭嚎，懂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到过哭泣的李心睿。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她忍得太久，超出了心的容纳能力，最终在今天决堤；
也许她真的累了，需要释放；
也许只是眼睛不太舒服，于是人体的调节机能自动发挥了作用……
太多的也许，过多的可能，李心睿无法理清，但有一点她是清楚的，
如果她今天不曾出来见吴枫，她只会自己在宿舍用盛满热水的水杯温热自己冰凉的手，然后将思绪放空；
如果她不曾过高估计自己的控制能力，就不会在吴枫询问自己的时候变得脆弱；
如果吴枫不曾把手敷在她的头顶，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就不会生疼，疼得她不禁无声地流泪……
她感到害怕，感到恐惧，她后悔今天出来见了吴枫……
星芒划过李心睿的脸颊，却仿佛滴在吴枫的心上，他抬起手想触摸那道灼疼他眼睛的冰凉，李心睿却在他之前飞快地抹去了脸上的泪，再抬起头时，已然已经恢复成平日的李心睿。刚才脆弱易碎的李心睿仿佛只是吴枫看到的一个幻象，从未真实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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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笼罩下，李心睿独自坐在观众席上，偏头望着左侧宿舍楼的一扇窗户。
有人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李心睿的嘴角不自觉的上翘，流露出安心的曲线。她没有回头，会在这个时间跑来这里，坐在她身旁却又不打扰她，世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在看什么？”
呵……最终他还是没有绷住，先开口了，虽然问的是再明白不过的问题。
李心睿仍然没有回头：“那扇窗户。”
面向操场的一侧，一扇窗户上被人用红色的装饰灯拼出了“I”和“U”两个字母，中间用装饰灯摆成的爱心连接。
“那个位置，应该是人文学院的男生宿舍吧？看来今天有人要向心仪的女孩子告白哟！”
“看来当事人很紧张啊，‘I’字一闪一闪的！果然，让人文的人来搞电工是难为他们了。”
李心睿回过头笑得很无奈：“喂~你能不能关注该关注的要点？不要在这个时候说煞风景的话好不好？”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既然要做，就应该做好准备做到最好。如果在男生告白的关键时刻灯灭了，那才是煞风景吧？进一步做不好的推测，如果由于这个原因使得他告白失败呢？可见做事一定要找个靠谱的！”
虽然他说的话句句在理，但李心睿不知怎的，就是觉得那么别扭。
谁知就是这么无巧不巧的，要告白的“I”开始愈发猛烈地闪烁，发出的光亮也愈发暗淡，最终消失无影。
李心睿把眼睛睁得溜大，微张着嘴，一脸惊异的看着吴枫。
吴枫却是一脸“尽在掌握，果不其然”的表情：“你看！所以我说，做事情一定要准备充分。现在好了，都不知道谁爱谁了！”
李心睿无心理睬吴枫那套刚刚得到证明的事实公理，只觉得他就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谁说一定要有主语的？韩语里的我爱你‘萨朗海呦’，其实就只是‘爱你’的意思，并没有‘我’，但是要表达的意思已经表达到了，就足够了。那个男生今晚还是能告白的！”
稚气的执拗，只因不想让那个完全无视气氛，只关注电工理论的人得逞。
吴枫看着眼前似乎在闹小孩脾气的李心睿，嘴角荡起甜蜜的笑容。
那一夜，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众人都不知道的李心睿，她倔强地坚强，坚强得脆弱，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
当他想拭去她脸上的泪时，她却抢先一步自己擦去了泪痕，没有给他任何展现绅士风度的机会。
当她再次微笑着抬起头迎向他时，他以为自己已经进一步了解她的希翼会因为她的后退一步而落空，但让他意外的是，她给他的不再是面向众人的灿烂笑容，而是如叶落湖面漾起的涟漪一般的淡笑，若有似无，却流露出让人心痛的凄然。
然而更让吴枫吃惊的是，自己竟然因为李心睿笑中的凄然感到高兴和心安。
“你还学韩语？”
“这学期的人文选修课我选了韩语，相比咱们学院的专业课，我很喜欢上语言类的课程。”
“对了，你的英语很好啊，四级早就过了吧？下个月的六级考试报了吗？”
“六级我已经过了。”
一句话让吴枫愣在原地。
“你的英语果然很好啊！”
李心睿坏笑：“不仅是大学英语，我还过了公共英语的四级，正在考虑考个托业成绩。”
吴枫的面部表情越发僵硬：“……你的英语真的很好……”
吴枫到现在也没有通过六级考试，李心睿知道这点，自然要充分利用。毕竟与全能的吴枫相比，英语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强项。
“是啊，我的英语很好。如果将来找男朋友的话，一定要找个各方面都比我强的人。”
吴枫的脸色愈发难看，李心睿面上没有变化，但早在心中乐开了花——谁让灯灭的时候，某人那么得意？
自那晚在吴枫面前哭过后，李心睿发现自己很难再在他面前装作“大众脸”，白天还好，但是一到晚上，藏在内心的真实自我便会期待在观众席上和吴枫静静坐在一起聊天，聊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吴枫在身边，她就会觉得安心.
只有在夜里，在这里，在这个人身边，她可以忘却所有她想忘却的事情。
她开始每天期待夜的来临，期待吴枫会发短信问她晚上是否有空去操场坐坐。甚至有那么一两次，她等不及他的短信便自己发信息去问他：晚上有空吗？
李心睿知道，冥冥中有些事情正在脱离她的掌控，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停下，但她却不想遏制正在发生的一切。
也许现在的她就像是上瘾的赌徒，明知道等待自己的很可能是万劫不复，但却欲罢不能。
她仅二十载的人生已经太过理性，现在开始把自己的生活变成一场赌博或许也不是太糟的选择，她唯一的筹码便是自己的心，即便最后输的一贫如洗，至少她还能获得一颗更加坚硬无情的心。
李心睿回头望着那句没有主语的“爱你”。
幸好，幸好我遇到的是你，总是静静的陪着我，
在我想见你的时候你会出现，陪着我；
在我不想说话的时候静静坐在一旁，陪着我；
在我哭的时候从不追问原因，只是，陪着我；
在我于坚强和脆弱间徘徊犹豫时，给我空间时间，只是，陪着我；
沉默了许久，李心睿仍然望着那句没有主语的“爱你”，微启朱唇，轻轻地说了句
——“谢谢”
声音之轻，轻到李心睿自己都怀疑这句话的存在，然而她确是清楚地听到身后传来的那句
——“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破碎的坚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