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生》词宋

24、梦·生

　　024

　　一瞬间，林微身体猛然一颤，遽然惊醒过来。

　　眼前一片黑暗，林微一身冷汗，全身都是热的。
　　心跳声砰砰，乱了节奏，在无声的黑暗里异常清晰。

　　林微意识自己是在家里的床上，但整个人还处在混乱中，她支起上半身，伸手摸了下头。

　　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一下回神，伸手拿过枕头旁的手机，关掉了闹钟。
　　手机上显示时间是早上五点五十，时间是四月八日。

　　头突然痛起来，林微弯着上半天，将脸埋到被子里，双手抱着头。
　　缓了好久，她从床上下来，抹黑走到门口的开关前。

　　啪嗒一声，灯被打开，房间里顿时明亮起来。

　　林微身上手脚都没有什么力气，她看了一圈卧室的样子，又立即蹲到床边，从床底抽出一个箱子。
　　还没平复的心跳慌张跳动着，呼吸仿佛停滞。

　　林微的手打开箱子的盖子，再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才继续有了呼吸。

　　“画。”
　　在。

　　“风信子花。”
　　在。

　　林微松了一口气，她拿着林自丞送的风信子花，过了这么多天，花早就枯了，连花的气味都变了些。

　　几滴泪从眼睛里流出来，滴到箱子里。

　　没过一会儿，林微擦干净眼泪，将东西放回原来的位置，很快收拾好自己，去了学校。

　　教室里还没有人，她打开灯，抬头看向黑板上方，高考倒计时还是两位数，只有五十几天。

　　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林微从包里把卷子笔记书本都拿出来，开始写题。
　　只是悬着的心一直放不下来，她还是有点心不在焉，好像刚经历过一场灾难后整个人还没恢复正常的状态。

　　只是一场梦吗？

　　梦……
　　会有这么真实的梦吗？

　　不是梦的话，又是什么呢？

　　还是说……林微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很不现实的想法。
　　会不会，现在才是梦？

　　这个想法才脑中出现的一瞬，林微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手中的笔停在纸上，好半天动都没动。

　　心跳开始加速，林微整个人彻底慌乱了。
　　不是因为可能现在才是梦，而是因为此时此刻，她真的不确定到底哪一个是梦。

　　都太真实了。

　　林微身上突然冷下来，手里的笔早就已经将卷子的纸戳穿，留下一个黑洞。

　　“林微。”

　　这道声音落进耳中的刹那，林微循着声音转过头。

　　教室门口，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那里，朝着她笑。

　　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表情，在看到这张脸的一瞬，林微低下头，一滴泪落了下来。
　　她转过身，用手擦了泪，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自丞看到她哭了，开口问：“怎么了，不想见到我，一看到我就哭？”
　　他故意这样说，林微知道这是在安慰她。

　　只是昨天的“梦”太可怕了，太真实了，让人害怕。
　　林微见到了林自丞，想到的就是“梦”里的男生说没有林自丞这个人的情节，她是真的不知道，到底那是不是梦了。

　　情绪一瞬间崩塌，一滴泪接着一滴泪从眼睛里流出来，林微低着头，肩膀都在颤抖。

　　林自丞一下慌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别哭，昨天的事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不是我，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对不起。”

　　“不是……”林微哭着开口，声音都在颤抖，“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不是……因为昨天的事。”

　　“没事了，林微。”
　　林自丞的语气温柔到极致，落在耳边低低的，可就是这么轻的声音，却毫无防备进了她的心里，在林微的心上烙下一道很深的印记，怎么也抹除不掉。
　　“一切都会好的。”

　　林微接过林自丞递来的纸，擦干净眼泪，好一会儿才将眼泪控制住。

　　她抬头，眼睛看着林自丞的脸。
　　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好像要把每一个地方看尽。

　　林自丞也在看她，看着她的一双眼睛。

　　直到视线回到林自丞的眼睛，林微才开口问他：
　　“林自丞，你是真的吗？”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
　　林自丞像是愣了一下，对着林微的目光，眼里出现一点困惑。
　　“我当然是真的，”他像是不解，“还会有假吗？”

　　林微又垂下眸。
　　沉默了一会儿，林微还是把那个“梦”说了出来。

　　“我梦里面你是不存在的。”

　　“还记得我那天凌晨给你打电话吗？是因为我那晚梦中你也不在，你的Q|Q在好友列表消失，电话也打不通，我惊醒的一瞬间怕你真的消失了，才打了电话给你。”

　　林微说着说着心里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她极致压制，忍住不让泪水再次流出来，哑着声音问：“林自丞，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梦啊……”

　　外面住校生晨操的音乐响起，整齐的一二三四传进教室里。
　　这一刻显得无比的真实，但做梦的时候谁又能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呢？

　　良久没有声音，林微抬眼，看向林自丞，对上的事一副笑着的脸。
　　男生的皮肤很白，五官立体、轮廓锋利，组合在一起却显得十分柔和，尤其是眼神，总是很“轻”地注视着人，像一湾平静的湖水，让人沉溺。

　　林自丞对着她笑。
　　“我怎么会只是你的一场梦。”

　　*
　　即使听到林自丞那样说，林微还是陷入了疑问的漩涡当中。
　　好像自从做了昨晚这场“梦”，她有了梦境和现实的疑问，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

　　教室里的所有都没有变，就连老师在上面讲课的内容都具体明确，一切太过真实，让人不觉得是梦。
　　可这一切是真实的话，昨天晚上的“梦”又该如何解释？

　　她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早在从医院离开之后，她断断续续就一直在做梦，梦里面的情景几乎可以串联起来。
　　医院、外婆、林家伟，最后昨天在家里醒过来，外婆的心疼。
　　“梦”里的她处在茫然的状态中，只着急上学，现在“醒”过来，一切的细节都浮现出来。
　　她记得外婆脸上的疲惫，头上的白发更多了，还有到了学校之后，黑板上面的倒计时，她虽然没准确看清具体的数字，但可以确定的是，数字有三位。
　　她又想到班主任把她叫去办公室说的话，几乎全是关心她的身体。
　　还有黄君遥……

　　林微看向坐在旁边的女生，这里的黄君遥和梦中的黄君遥一模一样，只是梦中的挽着头发，还穿着夏天的校服。

　　觉察到林微在看自己，黄君遥偏过头，看着林微：“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林微对着女孩笑了笑，开口说：“没什么。”

　　晚上下了晚自习，林微收拾好书包，没有再多留一会儿，就离开了教室。
　　她想快点回家，回到家，早点睡觉，看会不会做梦。

　　晚上十点，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车向来很少，但今天好像更少，林微一路走过去，一辆车也没有经过。
　　周围安静到极致，只有风的声音，除此之外，就只有林微自己的脚步声。

　　林微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一心都在想梦的事，脚步也走得越来越快。

　　走到一条狭窄的巷子路时，她视线里出现一个人的脚。
　　林微停下来，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就站在路中间，一双眼睛狭窄，但还是能让人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

　　林微瞬间觉得不对劲，转过身就跑。

　　后面的人不慌不忙，开始大笑起来，黏腻的声音从嘴里吐出：“跑什么？”

　　话刚落下，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林微知道男人在后面追着，用尽自己的全力朝前面跑着，想要甩开。

　　她跑得很快，风迎面刮着身体，眼睛都模糊起来。
　　渐渐地，脚步声没有了，林微不敢停下，继续跑着。

　　直到背后一点声音也没有，林微往后一看，没见到人。
　　还没等她停下来，身体就一下和人相撞。

　　林微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什么都没看清，转身就想要往后跑。

　　“林微！”
　　一道声音落下，林微的脚步一下停住，她转过身，看到的事林自丞。

　　“怎么了？”林自丞看见林微脸上的恐慌，走近她。
　　林微四处望了一圈，见不到男人的身影，她松了一口气，才对林自丞说道：“刚才碰到了一个男人，一直跑到这里……”
　　她气喘吁吁，缓了好一会儿，心脏还在高速跳着，还没恢复过来，就听到林自丞说。
　　“我送你回家吧。”

　　“啊？”
　　林微愣了下，对上林自丞的视线。

　　她没有拒绝林自丞的提议。
　　两个人一起走着，和刚才同样的一段路程，只是这一次林微走得慢了不少。

　　两个人一路没说话，直到走到林微家楼下，女孩停下来，转过身对着林自丞。
　　她刚好站在灯下光亮处，林自丞站在暗处。

　　“到家了，”林微低着眼，“谢谢你送我。”
　　林自丞笑了笑：“没事。”
　　他顿了下，又开口说：“回去好好休息，不要熬夜学习到太晚。”

　　林微点了点头，又说了声“谢谢”。
　　“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注意安全，要是……”林微说到后面才反应过来，没有了声音。
　　林自丞勾着唇，却将话补了下去：
　　“要是到了家，会给你发消息。”

　　林微低着的脸红了一片，她点了点头，开口道：“那，再见。”

　　林自丞也点头。
　　“再见。”

　　男生离开的时候，林微才抬起眼，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

　　这道路昏暗一片，男生的背影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
　　很快，林微就已经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