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句再见》密斯阿简

5、夏日终曲 刚到寝室的

　　刚到寝室的时候，她才发现秦君居然也在。

　　他站在门口，似乎在跟老师打电话。见她来了，偏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莫名的犹豫。

　　她微微朝他点头示意，便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趴在书桌上，红着眼止不住啜泣的范雯雯，旁边杜杜正拍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着她。

　　她感觉到寝室里的氛围分外诡异。

　　秦君在那边打完了电话，走进来，对她们摇摇头，说道：“跟教务处确认了下，申请书确实没交上去。”

　　范雯雯当即伏在桌上痛哭出声。

　　苏倩正疑惑着，就听杜杜小心开口问她：“你前天是不是回寝室了？”

　　她点了点，只觉得更加莫名其妙。

　　“那你没有收到另一个班的女生送过来的表格，是雯雯的推免申请表。”

　　她皱了皱眉头，回想了下，确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范雯雯忽然流着泪抬头指着她大声质问道：“你怎么还好意思站在这里？是因为想报复我吗？用这种手段？”

　　苏倩看了她一眼，异样袭上心头，转头问旁边的几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现在一个字都听不懂。”

　　范雯雯冷笑一声，把头转向一边。

　　杜杜这才替她开口：“今天出了保研复试名单，才发现里面没有雯雯的名字……问了老师说是没交推免申请单……”她说到这里，看了苏倩一眼。

　　苏倩更是有些云里雾里：“那这个为什么要问我？”

　　“问题出在，雯雯确定是之前交了上去的……后来问了老师，才知道因为雯雯有信息填错了，她让隔壁班团支书送过来让雯雯重新填……结果我们去问了那个团支书，她说送过来那天我们寝室只有一个人在，那个人说会转交给雯雯……”

　　“但是，雯雯说压根没人给过她那张表格。”说到这儿，杜杜已经有些犹豫了，深吸一口气，才看向苏倩，“倩倩，我们看了宿舍的进出记录，那天下午你回来过宿舍——是不是你不小心拿了？”

　　苏倩看着她们的神情，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们觉得是我拿的？”

　　秦君打完电话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才移开，开口道：“会不会是那个团支书同学记错了？”

　　杜杜摇摇头：“那个团支书跟雯雯还挺熟的，特地送过来说要提醒雯雯记得及时交。她说当时下午来我们寝室，刚好门开着，里面就一个人，好像在收拾什么东西。”

　　苏倩摇头，很确定道：“那天下午我两点左右回来收完东西就走了，不到十分钟，我在宿舍还登记了退宿信息——除了我也有可能是美娟回来了？你们问过她没有——”

　　“那个苏倩……”杜杜打断她，神色有些微妙，“美娟前天就请假回家了，都不在本市。”

　　“那我就更不清楚了。”

　　也不知是不是苏倩面上云淡风轻的神色激怒了范雯雯，她猛然站起身，伸手指着苏倩，眼睛像淬了毒：“苏倩，我是哪里对不起你，要你这样对我？当天隔壁宿舍的都说只看到你回来，就你一个人在宿舍，你还想狡辩什么？你就是想报复我！”

　　苏倩觉得她不可理喻，冷笑道：“你凭什么值得我报复？”

　　范雯雯阴阳怪气地‘啊’了一声，手朝旁边的秦君一指，“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不就是嫉妒我能跟秦君一起留在一个城市吗？”

　　此话一出，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苏倩没有想到范雯雯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出来。

　　——用这种充满着施舍的、可怜的、悲悯的语气。

　　她能感受到旁边秦君忽然朝她投过来的的目光。

　　苏倩神色不变：”你保研套瓷的刘教授，跟我父母有二十多年的交情——如果我真的想不让你进名额，有大把的方法，何必用这么费力的方法？“

　　她顿了顿，才扫了眼旁边的秦君，微微一笑：“还有，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会喜欢秦君？你是对他没有自信？还是对我太有自信了？”

　　“你心虚了？你害怕了？”范雯雯气急败坏追问道。

　　可苏倩压根没理她，径直转身就出了寝室，把身后范雯雯的尖叫大喊声、杜杜安慰她的声音抛在脑后。

　　只是她没想到，这件事之后会突然发酵。
　　当周就传遍了整个学院，说某某系里因为宿舍纷争，刻意报复舍友，偷偷藏了保研申报表，害得舍友错失保研机会。系里大多知道了范雯雯错失保研的机会，只需要稍加打听，便能联系到苏倩身上去。

　　范雯雯的好人缘几乎让系里的舆论一致往她这边倒，而骂苏倩的什么都有，总之没有一句好话。

　　苏倩在学校里上课，都会被暗地里指指点点。后来，她干脆就直接申请了休学。
　　反正这边学业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也没必要再呆在学校里了。

　　舆论风向的转变是一周之后。

　　美娟回了学校，发现宿舍氛围诡异，才意识到出了问题，连忙解释了真相。

　　当时，美娟在回家之前，因为落了一些证件，所以回了一趟学校，刚好遇到隔壁团支书过来发还申请表，寝室只有她一人。

　　她因为急着赶火车，就把那表格放进自己桌台上的文件夹里，只来得及给雯雯留了个便条就匆匆走来。后来事情多也没记起这回事，也没跟她再确认。

　　至于后来为什么范雯雯没看到，估计是因为那个便条掉了或者是被风扇吹下来了。

　　不过，到此自然也还了苏倩一个清白。她确实是被冤枉的。

　　这个事件如同一阵飓风，来时如同四面大敌，处处惶恐，去后天高气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系里也再也没有人关注这件事了。

　　而范雯雯落选的事，因为本质也是教学办的审核失责、再加上范雯雯确实成绩优秀，又有熟识的教授帮了忙，也就重新补交了名单上去，又顺利通过了复试，后来拿到了本校保研名额。

　　风波之后，苏倩没有再回学校。

　　杜杜和美娟打了好多个电话过来跟她道歉，还试探着劝她回学校。倒是范雯雯一个电话都没有联系过她，也没有道歉的意思。

　　苏倩一开始还跟他们打着太极，后续连电话都不想接了。

　　很快她美国的签证顺利下发，申请的学校也如期成功收到了offer，母亲安排她提前先去美国读个预科，适应环境。

　　苏倩回到学校办理退学手续时，已经是谣言事件后的半个月了。

　　走出办公楼时，她迎面遇上范雯雯和秦君他们一行人从前面教学楼走出来。

　　秦君先看到了她，连忙叫住她：“苏倩。”

　　她隔着花坛远远看了他们一眼，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便不欲多留。

　　谁想美娟率先拉着杜杜一行人走了过来，她朝她满怀歉意一笑：“真不好意思，是我太不细心，差点坏了大事，这几天没被范雯雯骂死。”

　　杜杜回头叫着落在后面的范雯雯：“去道歉啦，当初你把别人骂的那么惨，这下好喽，打脸了吧？”

　　范雯雯依旧高昂着脖子，站得远远的。

　　“倩倩，你回来住吧，这样吧，为了表达歉意，我做东，你挑个时间，请你吃饭，要吃什么随便说。”美娟走过来亲热地挽着苏倩，“不要生气了嘛，喏，范雯雯送给你任你宰杀。”

　　苏倩不动声色抽出自己被她挽住的手，轻声道，“没事，真的不用。”

　　“来嘛来嘛，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杜杜依旧热衷当着和事佬，缓和尴尬的氛围。

　　苏倩找了理由拒绝。

　　“你看我们难得能聚一块儿，我下学期就很难再来学校了——聚一次少一次是不是？”美娟央求道。

　　她礼貌朝她一笑，摇了摇头：“不是，你们别多想，只是我要马上出国了，实在没时间。”

　　“啊，怎么——”美娟的笑容忽然停住，连一旁不说话的范雯雯都看了过来。

　　“啊，是出去旅行吗？”杜杜讪笑着问道

　　“我申请了那边的大学，今天回来办转学手续。”

　　美娟先反应过来，忙道：“这也太快了……那你什么时候走啊？我们去送送你也行啊。”

　　“真不用——”她忙摆手，微笑道，“我后天晚上十二点的飞机——你们白天还有课，不想麻烦你们。”

　　美娟跟杜杜似乎还想说什么。

　　苏倩这时电话响了，她接通后应答了几声，便朝他们礼貌点了点头说了句：“我就先走了。”

　　范雯雯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美娟和杜杜喊了她一声，见她不理她，也只好跟上去。

　　苏倩收回视线，转身准备走。

　　“苏倩。”身后有人叫住她，她疑惑回头，没想到秦君居然没走。

　　他朝她大步走了过来，“我送你到门口。”

　　她刚想拒绝，就已经看见秦君已经走在她前面了。她没办法只好跟着往前走。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本来以为他会跟她解释些什么，或者说给范雯雯说说情，但他一路上确实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

　　路程不长，到了门口，她伸手拦了的士，秦君帮她把行李箱搬上的士后备箱，然后便立在旁边等她上车。

　　他神色有些复杂，像是有什么想问她，但终究没开口。只说：

　　“以后再联系。”

　　她隔着车窗，朝他点了点头：“再联系。”

　　师傅问她去哪，她说了个地址，没再看向窗外，车启动的那一刻，她余光明显地看见窗外秦君站在那好像对她说了声什么。但车已经越开越快，景色从窗外快速划过，再也看不见身后的人。

　　闭上眼，过往的一切划过脑海。

　　……那些回忆那样深刻而鲜活的留存在脑海里，可如今，却连再见都没能好好说，只是安安静静的收了场。

　　一句“再联系”，仿佛凭空按下了暂停键，大家都心知肚明地收起了其他该说的不该说的话。

　　没有道别，没有寒暄，只是说“再联系”，这句话仿佛总给人一种“若有缘，以后还能再见”的错觉。

　　但她心里知道，他们不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