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句再见》密斯阿简

3、雨季到来 今年的年过

　　今年的年过得比往年要早，一月初就放寒假了。除了苏倩，宿舍其他三个人都是外省的，所以都早早收拾了行李，买了票各回各家。

　　年前一周，苏倩的母亲从美国回来了，这是她母亲新婚后第一次回国。

　　在她初三那年父母离婚后，母亲转身就去了美国。她被判给父亲，然而父亲很快再婚，现在连二胎都有了。前年母亲也再婚，嫁给了一个华裔美籍商人。

　　晚上，母亲跟她睡在一张床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肚子，好像小时候那样，开口道：

　　“倩倩，来美国陪妈妈好不好，Willian也会很欢迎你的。”

　　她偶尔会从母亲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是母亲再婚对象那边的一个三岁的儿子。

　　苏倩假装已经睡着的样子，没有出声。听见到身后母亲朝她靠拢过来的声音，她不动声色翻了身背对着母亲。她并不擅长应付母亲的亲近，倒不是厌恶的情绪，只是她们早已错过了最佳的交谈年龄，如今只觉得尴尬。

　　她闭着眼，许久，才听见母亲长叹一声，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妈妈后天就走了。”

　　她依旧没有回应，放缓了呼吸的频率，像是真的熟睡了一般。

　　母亲收回了手，翻身转了回去。

　　黑夜里，苏倩睁开眼，忽然感觉有什么从眼角流到了左侧耳朵里，湿漉漉的。

　　假期一晃而过。

　　等回到学校后，就是大三下了。神奇地是，明明上个学期还觉得毕业遥遥无期，一进入大三下，就忽然强烈地感觉到，原来时间早已所剩无几——大学早已悄悄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尽管宿舍几人依旧有说有笑，但氛围还是明显紧张了起来。每个人都很忙。

　　美娟已经在本地找了实习，打算一毕业就工作。为了方便实习，最近在外面找房子，打算尽快搬出学校；杜杜想离家近一点，决定大四回河北考公务员；范雯雯则准备申请本校保研，留在本市发展，她似乎是宿舍最忙的，除了跑递交申请夏令营和保研的资料外，还因为是院学生会文艺部部长的缘故，最近忙着退部交接工作，每天忙得早出晚归，人都很少见到。

　　冥冥中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像一只陀螺，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抽打着，越转越快。那个昨天还遥远无比的未来，今天仿佛就只跟他们隔了一层纸，仿佛随时都会被戳破一般。

　　苏倩看着手里美国的大学申请资料书，笔头在纸上敲了两下，拉开了抽屉，把文件丢了进去。

　　宿舍门忽然被推开，范雯雯急冲冲进来，丢下背包，就开始迅速地换衣服化妆。

　　“雯雯你这是要去约会啊？”杜杜啃着苹果笑嘻嘻看向她。

　　“不是，我这届学生会部长不是要‘退休’了，今晚部门聚餐来着。”范雯雯涂完口红，转头问美娟，“美娟，你相机能借我一晚吗？我们聚餐要合影。”

　　美娟从电脑里抬起头来：“啊，我的？我的借隔壁班班长了，他们要搞联谊——唔，倩倩不是有吗？”

　　范雯雯“哦”了一声，这才一拍脑袋，好像才想起来一样：“哦对噢，倩倩，你可以借我一下吗？”

　　苏倩早在她说的时候，就已经拿了出来递给了她。

　　“谢谢你啦。诶呀，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啊，宝贝们。”范雯雯风风火火地穿了鞋就往外走。

　　苏倩心下有些异样，范雯雯明明是知道自己有相机这回事，为何没有主动跟她开口呢？

　　有些东西一旦开了个口子，便再收不住了。

　　她开始忍不住回想起这段时间范雯雯的表现。

　　太奇怪了。

　　好像忙到压根没有时间跟自己碰面，在宿舍里都是极为巧合地避开了跟她打照面的机会，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等着她去吃饭，甚至连说上几句话的机会都不曾有。

　　可是为什么呢？

　　想到这里，苏倩强迫自己打住了思绪，不在深入去想。

　　只是安慰自己，毕竟都快大四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再过了一周，美娟便在公司附近找好了房子，搬了出去。

　　搬出去的前一晚，或许是因为提前的离别，宿舍里夜聊到了两点大家都没有困意。

　　“欸，雯雯，我听说秦君放弃保研了？”美娟问道

　　“嗯，他进了华券的实习，没什么问题的话毕业就可以转正。”语气隐隐的带着些掩饰不住的骄傲。

　　“哇，华券啊？这么厉害？那这么说你们以后都留在这里了喽？”杜杜问道。

　　“嗯，所以我想跟上他的脚步，我想保研，然后跟他一起在这里奋斗着走下去。”范雯雯的声音变得坚定，好像带着对未来的确切和无限向往。

　　“哎呀雯雯肯定保研没问题的啦，你成绩那么好。”美娟羡慕道，“我也想保研，不过绩点太低啦。”

　　“你也很厉害了，实习都找到了，以后说不定还比我先跑一步。”范雯雯安慰道。

　　“诶呀，你们以后都留在这儿了，就我一个人回去了。”杜杜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我不管，以后我来玩儿，吃喝玩乐都赖着你们了啊。”

　　“行行行，随时欢迎。”

　　美娟搬出了宿舍后，宿舍一夜之间似乎就安静了许多。

　　六月初，雨多了起来。期末周也如期而至

　　这天，苏倩从教室自习完出来。教学楼门口有很多人因为没有带伞，正站在门口躲雨。她昨天把伞弄丢了，幸亏杜杜有多一把伞，早上出门前借给了她。她伸手在包里翻找雨伞。忽然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叫住她：“苏倩。”

　　她转头一看发现是秦君。

　　他朝她走了过来，往她手上看了眼：“没带伞？”

　　苏倩的手已经摸到了包里的雨伞，只是当她看着秦君手里拿着的伞，忽然就鬼使神差的把背包拉链拉上，摇了摇头，轻声道：“忘记带了。”

　　那一刻，她承认自己心里的恶魔战胜了理智。

　　仿佛有个声音在说耳边低语：就这一次。

　　就这样一次吧，一次也好，反正以后也没有以后了，能多走一段路，就是一段路。

　　她想要为自己自私一次。

　　秦君看了眼外面的雨势，：“我送你回宿舍吧”

　　“麻烦你了。”

　　走回宿舍的路并不长，而今天，或许是因为下雨，也或许是因为多了一个人，她觉得走得格外的漫长。一把伞，忽然就把距离拉得无限近，她几乎觉得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频率。

　　“听范雯雯说，你们宿舍几个就她一个保研的，你呢？感觉你成绩也挺好，不保研吗？”他忽然开口。

　　苏倩一顿，摇了摇头微微笑道：“专业不是我喜欢的，不打算深入学下去了。”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见气氛有些沉默起来，她主动找了话题：“我听雯雯说你进华券实习了？”

　　他看着前面，带了微微的笑意：“嗯，算是运气好吧。”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步子：“挺好的，雯雯应该保研也稳了。”

　　“她吗？应该吧。”

　　不知道怎么的，秦君似乎没有谈下去的欲望。

　　苏倩不再开口，低头盯着鞋尖，雨有些大，鞋有些浸湿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跟秦君之间的对话，永远以范雯雯开始，也以范雯雯结束。

　　好像除此之外，便无话可说。

　　两人一直沉默走到了宿舍楼下。

　　秦君把她送到门口，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走了。她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声说了句“再见”。

　　直到秦军背影消失在路口，她才转身走回寝室内，只是身后忽然响起范雯雯的声音：“倩倩。”

　　她忽然心虚起来，好像偷东西被当场抓住般，只希望范雯雯只是刚好出现，没有撞见秦君送她回来。

　　“你没带伞吗？”范雯雯笑嘻嘻指了指她衣服下摆的雨滴的痕迹。

　　苏倩移开视线解释道：“忘记带了，我的伞搞丢了。”

　　范雯雯边递给她一包纸巾，边笑着说道：”还是得记得带伞，这天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下雨了。”

　　她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低头拿着她的纸巾擦着衣服上湿了的地方。

　　鞋子也湿了一些，浑身上下都觉得黏腻闷热，好像浑身被保鲜膜包进了丢进水里般。

　　一切都糟糕透了。

　　撒谎故意让秦君送她回来实在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生怕被当场抓住的小偷般提心掉胆的面对着东西的主人，浑身狼狈不堪，连大气都不敢出。

　　范雯雯似乎没有察觉她的情绪，依旧笑眼盈盈的样子，拉着她往宿舍楼上走：“唉，最近事好多，不过好在明天就考试了，赶紧考完吧”

　　苏倩点点头：“考完了这阵就好了，大三下是真的忙。”

　　“谁说不是呢？我可忙惨了。”

　　“考完好好放松一下。”

　　“考完还有夏令营要忙呢，毕竟有人在前面等着我呢。”她意有所指。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到秦君。

　　苏倩轻轻“嗯”了一声：“挺好的。”

　　其实她从来就清晰的明白，范雯雯才是始终是站在他旁边的人。

　　他们之间的几年，你无法介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唉，阿君他太优秀了，我还是不够努力啊。”她嘟着嘴抱怨了一句，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甜蜜的烦恼。

　　“你肯定可以的，你那么努力。”苏倩扯了笑容安慰道。

　　她回头朝她莞尔一笑：“借你吉言，希望能心想事成。”

　　“对了明天第一场考试是在那个博学楼405吧。”

　　“是的。”

　　“唉，希望能早点考完。”

　　“是啊，太累了。”

　　两人最后几乎是没话找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