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心里》半亦小台

5、提及 喻霜坐在木

　　喻霜坐在木屋前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眼睛却是一直等着场上的许知言。
　　许知言穿着黑色雪服、带着黑色护脸，雪镜别在头顶，抱着雪板站在人群中心说话。
　　许知言个子很高，侧身站在身材修长，五官轮廓锋利而清晰，鼻梁很高，举手投足间满是矜贵。站在人群里，光芒万丈。

　　喻霜想起那年运动会，许知言报名了短跑和长跑三千两个项目，短跑是许知言的强项，他的爆发力很强，最后成功取得男子短跑第一名。邹池在终点等他，两人撞拳，许知言粗喘着气：“不是说好了一人一个吗？怎么反悔了？”
　　邹池怀着歉意给许知言递水：“临时有点急事，这次就靠你了。”
　　许知言拧开瓶盖，一股子倒在头顶，水渍划过他的鼻尖和下颌，落进他的胸膛，打湿了前襟，喉结滚动，性感迷人，周遭惊起一片呼声。
　　“不说了，还有一个。”许知言马不停蹄的又赶向三千长跑。
　　喻霜站在人群里，完整的看完了许知言的比赛，和那些微不足道的人一样，心生敬意，偷藏爱意。

　　“我虽然不是专业运动员，教给大家的也很有限。”许知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神色严谨，“但是我会倾尽全力，希望大家也是如此。”
　　许知言示范了几个单板滑行动作，“空中直线滑行，尽可能要高、要远。重点动作要连贯，在空中滑行时要将重心放低一点，尽可能的屈膝。着陆时身体要和单板一起向前倾，慢慢缓冲随着惯性下去。”

　　“喻医生，我这牙恢复的不错，您看什么时候把其它两个都给拔了。”蒲卫东安排好其它事情，过来说话。
　　喻霜：“你改天过来医院，我看看。”
　　蒲卫东：“好嘞。”他目光随着喻霜看向雪场中的许知言：‘许知言这小子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几年前我在瑞士遇到他，他那会刚迷上滑雪，天天泡在雪场，一开始总是摔的满身是伤，后来学的很快，我这教练都得夸他聪明。”

　　喻霜收回目光，“你们认识几年了？”
　　蒲卫东点了根烟，“三年吧。一开始我是他的滑雪教练，现在他是我老板。”
　　喻霜掩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听说你之前是许知言的师妹？除了师妹，你们俩还有什么关系啊？”蒲卫东完全一幅八卦的样子。
　　喻霜楞了几秒，很快回应：“朋友。”
　　今天许知言也是如此回答外婆的。
　　“怕是不一般的朋友吧。”蒲卫东咬着烟，眼神玩味。“他对你可是不一般啊。”
　　喻霜淡笑：“许学长对朋友都不错。”许知言为人随和，明明是矜贵的贵公子，却也照样光顾路边摊，他很会照顾朋友。
　　大学那几年，喻霜看得清楚。
　　蒲卫东咬烟的动作滞了一下。

　　“说什么呢？”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许知言摘下雪镜和护面，随手拨了拨头发，动作随性慵懒。
　　蒲卫东抽着烟，咬字不清：“说你呢。”
　　许知言皱了皱眉头，“公共场所不能抽烟。”

　　蒲卫东被呛了一下，连忙灭了烟，走进木屋给许知言倒了杯热水。
　　许知言喝了几口，看向喻霜：“无聊吗？”
　　喻霜摇摇头：“还好。”
　　“想玩滑雪吗？”
　　喻霜看了一眼雪场上的人，略有心动。
　　“走，带你去挑装备。”

　　许知言给喻霜选了一套白色雪服，还有一双绑带雪鞋。喻霜穿上厚厚的雪服，行动有些笨拙，雪鞋的绳带很多，需要系紧，她找了地方，刚坐下。
　　许知言单膝跪下在面前，拿过她手里的一只雪鞋，往她脚上套。
　　“我可以自己来。”喻霜惊吓，往回缩脚，被许知言一把抓住，和之前一样不由分说的霸道。
　　喻霜抿了抿唇，垂眸看着眼前的人。
　　拉绳拉紧的瞬间，喻霜感觉自己的脚被紧紧的禁锢住了，许知言抬起头问。
　　“紧吗？”
　　藏在鞋里的脚趾动了动，“还好。”
　　许知言轻笑了一声，默不作声的帮她把另一只鞋穿好。

　　“现在站起来，多走几步。”
　　喻霜很听话，在原地转了几圈，身体逐渐适应了厚重感，许知言抱起两人的雪板，说：“走吧。”

　　雪板挺沉的。
　　许知言抱得毫不费力。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玩过滑雪吗？”
　　两个人往前走着，许知言走的很慢，照顾喻霜的不便。
　　喻霜：“时间太久了，忘了。”
　　许知言想起那天在滑雪场喻霜差点出事那回，相信她肯定是忘了之前滑雪的经历，“那天在这，你那个朋友看来不知道你不会滑雪，还敢吓唬你。”

　　喻霜脱口而出：“他不是我朋友。”

　　许知言停下脚步看她。
　　喻霜：“那是周灿的朋友，我是第一次见他。”

　　许知言勾了一下唇，心情不错，“我们再往前走点。”
　　喻霜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许知言先给喻霜讲了一些基础动作。
　　他一边示范，一边有耐心的给喻霜调教分解动作。

　　喻霜听的很认真，仿佛又回到大学时期。不过那个时候第一次去滑雪场的体验感不是很好，因为当时的教练并没有许知言这么有耐心。
　　“在想什么？”
　　许知言正在帮喻霜调整腿部动作，发现她出神，忍不住靠近她，戏谑的在她耳边轻轻呼气。
　　喻霜被惊的指尖战栗，耳朵一下子蹿红。
　　小声回他：“没想什么。”

　　许知言视线莫名定了一下，弯腰低头，“要不要试一试？”他的声音很哑，带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喻霜顿时心乱如麻，说话有点磕巴：“试...试什么？”
　　“试着自己滑一次。”

　　许知言带着喻霜来到一个小山坡，让她开始练习滑雪的第一个正经动作：后刃推坡。
　　“这个动作需要你保持深蹲，前脚掌翘起来，雪板也会跟着起来，后刃压雪，雪板自然会往下走。”
　　听着很简单。
　　喻霜看着软糯，其实骨子里喜欢挑战。

　　她站在山坡上，深吸一口气，想着许知言的话，一点点幅度的翘起前脚掌，重心下沉，雪板顺着坡度开始下滑。
　　许知言一直跟着喻霜，眼睛时刻盯着，看着喻霜从小心试探，后来变得自如，他也渐渐露出笑容。

　　滑出几个小山坡，许知言担心喻霜毕竟是第一次滑，难免会害怕，他从后赶上来滑到喻霜两边，扶着她滑到雪道边上，让她站稳。
　　“怎么样，还好吗？”
　　喻霜兴奋的点点头。
　　这次滑下来和上次的感觉心境完全不一样，风从耳边呼啸过去的时候，她像是感受到了自由，心情也开阔了。

　　“要是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尽量让自己不要慌乱，慢慢减速，把力量往腿部去放，往下蹲一些。”
　　喻霜点点头。
　　许知言看了眼时间，俯身松松喻霜脚上的绑带，拿起她的雪板，“今天就到这吧，下次再继续教你。”

　　还不到冬季，滑雪场的客人不算多，除了一部分新人，一般的滑雪爱好者都有自己的雪板，许知言的雪板是黑色的，上面贴了什么纹路，喻霜没看清，但单看品质，价值不菲。
　　脱去滑雪服和雪鞋，喻霜放在旁边的长椅上，正在换鞋，许知言过来直接拿了她的衣服去还。
　　还雪具的时候，柜台的小哥哥和许知言说了什么，许知言的视线看了过来，然后点点头。

　　喻霜好奇，但不敢问。

　　“走吧，去吃饭。”
　　“要不要叫一下蒲先生？”喻霜看了一眼还在忙的蒲卫东。
　　许知言给了蒲卫东一个眼神，脸不红心不跳：“他老婆还在家等他呢，回去迟了是要挨骂的。”
　　老婆回了娘家的蒲卫东：？？？

　　没有蒲卫东，却来了个盛亓，不由分说的非要跟在蹭饭。
　　许知言一双冷眼飞刀嗖嗖的扎向盛亓。

　　“学妹不介意吧？”
　　盛亓扭头问向喻霜，“我比你大一届，也算是你师哥。”
　　盛亓走近了，喻霜才想起他是谁。毕业之前，有过一场学术交流会，喻霜的导师带她旁听，她身边刚好也是来旁听的盛亓。
　　“师哥是钟教授的学生吧？”
　　盛亓笑了笑，“看来师妹想起我是谁了。”
　　喻霜点点头。“师哥好。”乖巧的叫了一声盛亓。

　　看着面前两人相谈甚欢，许知言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催促着：“走吧，一会路上起来不好开。”
　　盛亓看了他一眼，了然挑眉。

　　来时喻霜坐的是副驾驶。现在她开了后面，打算坐到后面，毕竟盛亓是许知言的家人，关系亲密，副驾驶应该是他。
　　许知言打开车门，看着后车座位上稳稳的喻霜，面色微沉，但也没说什么。
　　盛亓嘴里哼着曲，坦然自若的坐上了副驾驶。

　　一路上，许知言很少说话。
　　因为盛亓这只花孔雀，一直拉着喻霜喋喋不休，从校园到职场，都是许知言陌生又熟悉的领域，他的脸色愈发深沉，方向盘上的双手因为用力青筋暴起。

　　喻霜能感觉到许知言的低气压，敏锐的察觉到提及医院，许知言的落寞和戾气，所以尽可能的想要结束和盛亓的话题，可盛亓像是费要同她作对一般，一直提起。
　　“学长和谢莹学姐还有联系吗？”
　　喻霜话一落，盛亓的脸色明显变了。
　　原来还要说什么，立刻默了声，脸色神色不明的看向窗外，车里安静了下来。
　　许知言抬眼，看着后座上的女孩，轻松的叹了一下，心中沉积的阴郁瞬间消散了不少。

　　喻霜戳中了盛亓的弱点，他像一只焉了吧唧的花孔雀，一言不发的吃完了饭，全程情绪低落。
　　喻霜有些愧疚。
　　许知言去结账的时候，喻霜鼓足勇气：“盛亓师兄，刚刚我.....”
　　能说不是故意的吗？
　　可是自己就是故意的，故意提起谢莹。
　　盛亓嗤笑了一声，“没事。”
　　他明白喻霜的目的，不过是想让自己闭嘴，不再提及医院的事，害怕会刺激到许知言。
　　他抿了抿唇，收了神：“知言走的时候，那段时间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刻。我们现在见到的许知言，其实是个胆小鬼。”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知言一个人知道。”
　　“但他选择了逃避。”

　　许知言过来，瞧着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对劲，顿时有些紧张，“怎么了？”
　　盛亓没好气的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是不是你给她说谢小...莹的事？”
　　许知言暗地松了一口气，两手一摊，“我可一句都没提你，更别说谢莹的事。”
　　盛亓又看向喻霜，“你认识谢莹？她在哪？她在你面前怎么说我的？”
　　喻霜刚张嘴。
　　又听盛亓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也不想听。”
　　看着潇洒，一转身进了隔壁的酒吧。

　　“我送你回去。”
　　喻霜看了一眼酒吧，还在担心盛亓。
　　许知言：“他没那么脆弱。”
　　“等我送你到家，再来找他，你放心。”
　　喻霜只好点点头。

　　走到车前，许知言快她几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喻霜的脚步滞了一下，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许知言，礼貌致谢后上了车。

　　车上放着清缓的纯音乐，舒适又静谧。
　　许知言问她：“你和谢莹认识？”
　　喻霜点头，“轮转科室的时候，遇到过。”
　　许知言看了她一眼，垂着眼眸，乖巧动人。
　　“她提起过盛亓？”
　　喻霜想起她和谢莹的承诺，“学校有过他们的传闻，我只是听说过。”
　　许知言地笑了一声，又问道：“什么传闻啊，说来听听。”
　　喻霜想了想：“临床钟老门下，盛谢两人，金童金女。”
　　“金童金女？”许知言不明白，“不是金童玉女吗？”
　　喻霜笑着：“因为谢师姐也是块金子。”
　　她当时也疑问这个问题，谢莹坐在公园的秋千上，嘴角勾起，眼中带着一丝雾气，好看的双眼也弯成月牙，回答她：“因为他说，我也是块金子。”

　　酒吧角落，炫彩的灯光晃的人发晕，盛亓趴在桌上，盯着浮雕的白色酒杯出神，如果当年不是自己暗地找人放出自己和谢莹的传闻，也许在她眼中，自己永远都不和她有交集。
　　盛亓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金黄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进胸口，激起一丝丝凉意，下一秒，发出一阵低低地嘲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