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柴阿远

9、头号目标（五） 当王春

　　当王春艳的手一直在衣角蹭的时候，原鸮就察觉出了不对。

　　一个人在面对陌生的人，尤其是自己的处境让他感到十分危险时，他会下意识地去摸索能够防身的东西。

　　比如说刀。

　　但当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刺向迟行时，原鸮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自己太慢了。

　　迟行被原鸮及时拉走，但左肩还是被划出了伤，立刻就渗出血来。

　　迟行瞪大眼睛愣在原地，下意识地用右手捂住肩膀，眼前周围的环境变得模糊起来，迟行有些站不稳，右手害怕地颤栗起来。

　　如果不是原鸮，自己可能当场就要倒在这里。

　　愤怒，疑惑，恐惧，庆幸，自责。

　　无数情绪混杂在一起，迟行迟迟挪不开后退的步伐，腿像灌了铅一样。

　　迟行记得上一次这样，还是从电话里知道了奶奶已经去世了的消息。

　　迟行看着原鸮回了头，脸上露出了认识他这么久以来头一次见的表情。

　　面无表情，但让人本能地畏惧。

　　他对迟行说：“别怕，有我。”

　　有我呢。

　　王春艳立刻扑向原鸮，原鸮躲闪不及，眉骨处被划了一刀，但原鸮顺势从下使劲，把王春艳推到了房间角落堆着破纸壳的地方。

　　原鸮手死死地掐着王春艳，掐得王春艳的手颤抖使不上劲，直到刀从右手掉了下来。

　　王春艳死死地盯着原鸮的眼睛，原鸮用左手把王春艳的身体向右翻，右手拿起了刀趁着王春艳回身的功夫，一刀捅向了王春艳的身体。

　　王春艳瞪大眼睛，还想抓住原鸮，可是最后落下了手。

　　王春艳死时仍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原鸮松开手，起身，回头，看到了正看着自己和王春艳的迟行，迟行眼眶微微红着，仔细看已经有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着要出去。

　　迟行也还是个连用水果刀削苹果，都是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削的小朋友。

　　而自己刚刚命悬一线差一点点就要在一把水果刀上丧命，自己刚认识不久的原鸮，又用着这把水果刀捅死了那个女人。

　　原鸮看着惊魂未定的迟行，内心中突然有了抱住他的想法，他想，这样或许能够安慰到迟行。

　　原鸮伸手抱住迟行，避开了迟行肩膀受伤的地方，轻轻拍着迟行的后背：“没事的，闭上眼睛，一切都过去了”

　　迟行沉默了一会，又推开原鸮，我们快走吧，别在这待着了，迟行看向躺在废纸壳上的王春艳，低了低头小声嘟囔着：“对不起，我们也是无奈，我们一定会为你和你女儿申冤的”

　　说完就走向笑笑，笑笑还睡着，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美梦，脸上还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原鸮看着做了这些的迟行，心中有些惊讶，又有点觉得情理之中，从自己与迟行相识开始他就知道，迟行就是这样一个正义勇敢的人。

　　一个还没长大，就要挺起胸脯装作自己已经是大人了的小孩子。

　　“我来吧”原鸮走向迟行：“你肩膀有伤，背不了笑笑。”

　　迟行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给原鸮让出了空间，自己慢慢走出了小木屋。

　　原鸮背起了笑笑，自己也跟着迟行走出了木屋，临走前，原鸮轻轻关上了门。

　　两人走向青瓦巷，走到了最开始的那条长巷，巷子里有人在寻着笑笑。

　　原鸮轻轻地把笑笑放到了小巷子里，两人转身离开了青瓦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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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从这里一直向东走有个酒店，我们在那里住一晚上。”

　　迟行看了看原鸮，张开嘴想要问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问的出来，原鸮看着犹豫的迟行，最后也没说的出口。

　　两人在路上买了碘伏和纱布，来清洗伤口。

　　到了酒店，两人订了标准间，一进门，迟行就问了出来：“原鸮……”迟行看着眼前的人：“你以前，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吗”

　　原鸮想了想刚刚迟行在小木屋的样子，明白了他想问的是什么“嗯，这种场景，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害怕，但是多几次了就不怕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人，不是好就是坏，我以为王春艳这样的人，是应该被帮助的，可是……”

　　迟行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想到她却想要让我们死？”

　　“嗯……”迟行点点头。

　　“可能她觉得，我们在骗她吧，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选择了加害于别人，你不知道这样的人自己究竟该不该帮助。”

　　原鸮看了看迟行：“你是想问这个吧”

　　迟行点了点头。

　　“衣服，脱了吧”

　　“啊？”

　　“伤口，处理了，不然会更疼的”

　　“哦哦”

　　迟行慢慢把上衣一件件脱了下来，原鸮看了看迟行的身体，迟行不算是那种特别健硕的类型，但身材很匀称，皮肤不是那种异样的白，而是让人感到很温和的肤色，小腹上隐隐约约得有着四块腹肌。

　　再往上看却是血淋淋的伤口，最外侧已经凝上了血痂，中间还在慢慢向外渗着血。

　　“忍着点，会很疼”原鸮用棉签向上敷着药，原鸮在之前也给自己的刀伤上过药，自己清楚的记得那种滋味。

　　难以忍受的疼痛，又难以发泄。

　　迟行咬着牙，原鸮看了看迟行咬的微鼓的脸颊，不忍的说：“疼就叫出来，会好一点，不用憋着”

　　听完这句话，迟行也只是比刚才多了几声呜咽的声音，看着更惹人心疼。

　　“其实……”原鸮继续刚才的话：“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纯粹的善恶。没有人是绝对的好人，也没有人是绝对的坏人。虎毒不食子，圣人也会有欲念，王春艳她既是贩卖儿童的帮凶，也是拿着女儿的命被胁迫的妈妈。”

　　“在小木屋里，某一个瞬间，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奶奶的影子。”迟行低着头说：“那份对儿女的爱，那份深情和担忧……我觉得我们欠她许多……嘶……”

　　原鸮缠好绷带，听到这句话手上稍微用了点劲。

　　“我靠，疼死了，虐待病人啊”迟行抬起头，发起控诉。

　　“不是你欠着她，是我欠着她。我们以后帮帮她们一家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