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柴阿远

2、迟行的童年（一）

　　迟行向来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更不相信黑衣男说的，我们回到了你的童年这一类玄学的话：“你脑子有病？”

　　“你tm脑子才有病”黑衣男从裤腰处掏出一把刀，二话不说扑向迟行。

　　“卧槽”迟行更加坚定了自己正面对一个危险分子“大哥有话好好说！”

　　黑衣男并没理会迟行，继续朝迟行要害处捅去。

　　而两人力气差不多大，僵持了许久，刀还停留在离迟行几厘米远处。

　　“大哥，咱有话好好说，我哪句话刺激着你了我道歉，别这就上刀比划啊，或者……或者你遇到什么困难，我帮帮你？”说完不动声色地又往后撤了撤。

　　“……”黑衣男见正面没了机会，只好放下刀“帮我？你会什么？会开枪吗小屁孩？”

　　“……”开枪？枪？迟行人傻了，长这么大唯一见过的枪还是自己穿开裆裤的时候玩的小水枪，“当……当然会了”

　　气势上不能输。

　　“不就上膛，开枪什么的……”迟行用自己打游戏的毕生所学含含糊糊。

　　“呵”黑衣男不屑，一边把背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捆绳索，两个团着的空麻袋，两把军刀，丝绒盒里装着两把手/枪还有子弹……

　　“……”迟行看到这些，吓得直哆嗦，感觉自己这一天实在是太梦幻了。

　　黑衣男掏出一把手/枪，装子弹上膛朝天上开了一枪。

　　“砰”惊起一林飞鸟。

　　“靠啊！”迟行感觉这一天更梦幻了，那一声枪响还在自己脑袋里回响，下意识地双手抱头。

　　“嗤”黑衣男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像极了看到路边小孩子鞋丢了，还哭的满脸鼻涕时发出的嘲笑。

　　迟行想揍上黑衣男一顿，可惜人快不过枪，没法不屈服。“咱们……有话好好说？”

　　黑衣男放好枪“听好，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只说一遍”

　　“嗯嗯”迟行想，先稳定住这个人的状态，自己找个时间把刀抢回来。

　　“看到这个了吗？”黑衣男晃了晃手里的沙漏“这个是时间沙漏，它的名字叫流沙，每当转动它，你就会穿梭时空，到达你心中所想的时空地点。”

　　“每转动一次，流沙流空的时间是24小时，你能够在这个时空停留的时间也是24小时。当24小时结束，你会自动回到上一次穿梭的时空，也就是在24小时后，我们才会离开这个时空。”

　　“或者还有一种情况”

　　“……？”迟行有点懵。

　　“那就是时空穿梭者意外死亡。”

　　“……”迟行后撤了一步“所以我死了，就能回去了？”

　　“对”

　　“……我不想死，要不，咱们两个再待20几个小时？”

　　“……”黑衣男没做理会。

　　迟行仔细回忆起来，似乎一切都说得通起来，黑衣男的存在也不是个精神不稳定的危险分子。危险倒是挺危险的。

　　“那你就是默许了？那咱们在这24小时就是同伴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并问了吧。”

　　迟行立刻抛出了自己的疑问：“你叫什么？”

　　“……原鸮”

　　“元宵？吃的那个？”

　　“……原野的原，猫头鹰的鸮”

　　“哦哦，火车上的那三个人是追你的？”

　　原鸮又看了看手里的沙漏：“对”

　　迟行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包里的……”迟行看了看原鸮包里的作案工具“是？”

　　“杀人的。”原鸮蹲下来把东西一样样装好“雇人买凶小说看过没，我，被雇的那个”

　　“穿梭时空杀人？”

　　“对，穿到特定的时间地点杀特定的人，在那个时空杀人，这个人就不会再出现在后续的时空。”

　　“……”迟行克制住心底的害怕，腿也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原鸮扫到了迟行颤抖的小腿，“我的枪，只用来杀坏人，不是用来杀你这样的小屁孩的。”边说边穿过田间的泥道走。

　　正是七八月小麦初露锋芒的时候，南风吹的麦浪滚滚，蜻蜓飞到谷间，闷热的夏天和原鸮的背影没有一丝违和“快点走，既然这里有你的遗憾，还不去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迟行这才想起来，自己离开这片麦田，到了很远的大城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季节。“知道了！”

　　迟行对自己家的麦田还是很熟的，绕过把田边的歪脖子柳，过了一条小河就离家很近了。两年了。一切都是熟悉的，路边杂七杂八的花草，家门前一颗垂杨柳，还有瓦片破了生了野草的屋檐。

　　迟行看门正开着，想也没想就想冲进去。

　　思念着的人就在眼前，任谁能停住向前奔走的步伐。

　　原鸮能。“等等”原鸮拦住迟行“同一个时空中，两个你不能相见，如果相见，会发生恐怖的事情。先确定情况再进去，别莽撞”

　　“……”迟行听屋子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没事，快进去吧”

　　迟行抽身打开木门走进屋，正是饭点的时候，后屋传来菜香，闻到香味迟行才感觉到自己饿的要命，“奶奶！”

　　闻到熟悉的味道，自己的眼泪忍不住在眼里打转，迟行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厨房。

　　奶奶正穿着那身补了多少回的衣服炒着土豆丝：“行行？哎呦咱家大宝小行行回来了，咋不跟奶奶说一声啊，这走了一年突然回来，可让奶奶想死了”

　　一年？那一年后的秋天岂不是……

　　“奶奶”迟行知道，自己这最后的24小时无比珍贵“我在大城市其实很不好过，老板克扣我，外卖送来的午饭又凉又油，晚上的地铁总是挤得我喘不过来气，生了病也只能自己挂号吊水……”

　　离开家乡后，迟行总是怕奶奶听到自己的近况跟着上火，可现在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离开了这个流沙小世界，他又不得不再面对奶奶已经离去的事实，此刻他只想依靠着他想依靠的人。

　　这就够了。

　　“行行宝贝啊，奶奶也心疼你啊，奶奶没能耐，不能让你过那个，花不完钱的日子啊……”

　　原鸮退后一步，轻轻关上后屋的门。

　　屋内，迟行抱着奶奶，说什么也不肯撒手“奶奶，你身体不舒服了，一定要去医院，别省着钱不花，孙子有钱娶媳妇，身体最重要了”

　　“好乖孙，知道心疼奶奶了，今年这麦子啊大丰收，前两天你李大娘看着了那个气啊，说自己家麦子怎么就没长得这么好啊，我跟她说啊，这都是给我大外孙种的，那麦子一听都唰唰长啊，卖了钱都攒着给我大外孙！”

　　奶奶从衣服内缝的夹层里掏出钱，50的，10块的，5块的……

　　“奶奶……您多歇着，人老了得多坐坐”

　　“坐什么坐，奶奶这命就是操劳的命，坐不下去啊”

　　奶奶继续忙着做菜热饭，迟行看着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奶奶就站在面前，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心中满是无力感。

　　“饭菜好喽！”端上小圆桌，掐起小板凳，三人坐下来开始吃，奶奶又端上来一碗面“离家的饺子回家的面，来，行行最爱的炝汤面”

　　“奶奶……”迟行看着碗里的独一的鸡蛋，心里从里到外的难受：“奶奶，其实我不是现在的迟行，我……”

　　迟行刚想说，原鸮在桌下不动声色地用腿撞了一下迟行，摇了摇头。

　　迟行又看了看奶奶，也看了看原鸮，低下头闷声吃面。

　　奶奶起身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迟行：“宝贝吃鸡蛋”

　　蝉鸣阵阵，心燥又憋的慌。

　　思念在眼前，却相隔了生与死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