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野禾》熊丫丫

16、第 16 章 踏月相救，

　　夜风微凉、月色凄清，演武场内一片死寂。

　　田禾立在松影深处，远远望着那道孤绝隐忍的玄色身影，心头慌乱无措、怦怦直跳。她素来恬淡自持、遇事从容，入宫数月历经寒凉窘迫，早已练就沉稳心性，可此刻望着那人肩头染血、孤身而立、落寞隐忍的模样，心底骤然一紧，酸涩与担忧瞬间席卷全身。

　　数次相逢，他皆是温润清和、沉稳端方，是她深宫浮沉里唯一的温柔期许、干净暖意。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落寞、狼狈伤痛，从未见过这般满身戾气、满目疲惫的模样。

　　夜深人静、深宫森严，深夜私会、近身相依本就是大忌，男女避嫌、尊卑规矩、宫廷禁忌，层层桎梏摆在眼前，稍有不慎，便是祸端。可此刻，所有规矩分寸、世俗牵绊，都抵不过心底汹涌的担忧。

　　她来不及细想、来不及顾虑，敛去眼底所有心绪，抬步便朝演武场缓步走去。素白裙袂轻扫青石地面，步履轻缓却格外坚定，月色裹着她纤细轻柔的身影，温柔又执拗。

　　守在庭外的竹子见状，下意识想要出声劝阻，可看清演武场内的情形、看清小姐眼底的执拗担忧，终究将话语尽数咽下，只静静立在原地、默默守护，替她守住身后所有退路。

　　田禾缓步穿过低矮竹篱、错落草木，踏入空旷寂寥的演武场。越走近，月色越明，景象越清，那道伤口的狰狞也愈发清晰。

　　少年玄色衣袖已然被血色浸透大半，暗红血色顺着白皙肌理缓缓流淌，沿着指尖滴落，在青石地上晕开细碎血痕。那道被枯枝划开的伤口深长狰狞，横亘在白皙左臂之上，触目惊心，看得人心头发紧、心口发涩。

　　萧景渊听闻细碎脚步声，以为是宫人违逆上前打扰，眉眼冷沉、未曾抬眸，语气裹挟着未散的戾气与疲惫，淡淡斥道：“退下。”

　　嗓音低沉沙哑、冷冽疏离，带着帝王惯有的威严冷意，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容半分置喙。

　　脚步声未止，依旧轻缓靠近。

　　下一瞬，一道温润轻柔的女声，伴着微凉晚风轻轻落在耳畔，温柔得足以抚平满场戾气、满身沉郁：“公子，你受伤了。”

　　不是宫人恭谨怯懦的应答，不是朝臣敬畏疏离的语调，是干净温柔、恬淡清澈，带着一丝真切担忧的声线，轻柔婉转、熨帖人心。

　　萧景渊身躯微僵，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眼底的冷戾戾气瞬间凝滞、缓缓褪去。他缓缓抬眸，抬眼望去。

　　月色正好、清辉遍洒，少女立在满目碎影晚风之中，素衣胜雪、眉眼清灵，乌发随晚风轻扬，肌肤莹白剔透，眼底盛着澄澈月色与真切担忧，不染半分深宫世俗、不沾半分朝堂浊气。

　　竟是她。

　　深夜寂寂、深宫沉沉，在他最狼狈、最失态、最隐忍无助的时刻，偏偏是她，踏月而来、悄然现身。

　　萧景渊心头狠狠一颤，胸腔翻涌的愤懑、疲惫、孤寂，在这一刻尽数被一抹温柔暖意悄然抚平。无人知晓，自碧荷池数次相逢后，这抹干净恬淡的身影，便悄悄落在了他的心底。无数个深宫孤夜，他也曾望月思人，将那点浅浅心动反复沉淀、小心翼翼珍藏。

　　可他身居帝王高位，周身遍布权谋荆棘、朝堂算计，分毫私情，都可能成为对手攻讦的把柄，更会将她无端拖入深宫泥潭、卷入太后与林家的棋局漩涡。为护她一世安稳、不染纷争，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缱绻心意，刻意疏离、不动声色，将这份懵懂牵挂死死禁锢心底，半分不敢外露。

　　方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因她一句温柔关切骤然松弛，连左臂刺骨的痛感，都似被这猝不及防的温柔冲淡几分，余下满心细碎的慌乱与无措。

　　他敛去眼底所有沉郁戾气，长睫轻垂、掩去心绪，声音不自觉放轻，褪去帝王冷硬，重回几分往日温润低沉：“无妨，小伤而已。”

　　嘴上说着无妨，垂落的左臂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血色依旧不断渗出，绵延不止，足以见得伤势绝非轻描淡写的小伤。

　　田禾望着那道狰狞伤口，眉心微蹙，眼底担忧更甚，语气温柔却执拗：“枯枝木茬划伤，伤口深长、极易受风发炎，深夜风凉、露重，不可放任不顾。一旦染疾，便是麻烦。”

　　她抬眸望他，眼底澄澈坦荡、无半分攀附谄媚、无半分功利算计，唯有纯粹的关切与善意：“流云殿近在咫尺，殿中备有金疮药与干净纱布，公子随我回去，我为你包扎妥当吧。”

　　萧景渊微怔，看着她坦荡温柔的眉眼，心底莫名生出全然应允的意愿。

　　他身居九五、万人之上，深宫之中，人人敬畏他皇权、忌惮他手段、攀附他权势，从未有人敢这般坦荡无惧、不顾尊卑，只为他一身伤痛、真心关切。无人在意他是否疲惫、是否伤痛，所有人眼中，只有他的帝王权柄、朝堂价值。

　　唯独田禾，不知他身份、不慕他权势、不求他恩宠，只是单纯心疼一场意外伤痛，温柔相待、赤诚相护。

　　这份干净纯粹的暖意，在冰冷压抑的深宫之中，太过难得、太过动人。

　　晚风拂过、月色温柔，心底封存多日的情愫，顺着晚风悄然破土、缓缓翻涌。往日所有的克制、疏离、刻意冷淡，从来不是无心，全是权衡利弊后的隐忍守护。可今夜她踏月而来，不惧尊卑、不问身份，只为他一身伤痛赤诚相护，那份压抑多日的悸动再也困不住、藏不住。

　　少年心事青涩纯粹，不敢明目张胆心动，却控制不住眼底贪恋、心底缱绻，小心翼翼的欢喜与惴惴不安的顾虑交织缠绕，拉扯出满心细碎绵长的情愫，在寂静夜色里悄然蔓延。

　　他沉默片刻，看着少女澄澈温柔的眼眸，终究微微颔首，低声应下：“有劳。”

　　一句轻声应允，落定了今夜的相逢，牵起了少年情窦的初开，也让二人隐秘的情愫，彻底突破分寸桎梏，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