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0年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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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倒希望我们是一对亡命鸳鸯......\'\'
二
我这样讲，淡黄色的纱帘垂在那儿，再也没有微风能吹动，她受不住。
纪希陷在软垫里，毫无气力地将手放在床上，头发乱乱的。看起来与羽毛一样重，现在连风也不屑载了。她是倒置的沙漏，早早就开始运作。
这是秋天里的一天，却不是平常的一天。我们应当在蛋糕店挑选刚出炉的葡挞和慕斯，我们应当在小放映厅捣鼓那看过几十遍的老旧爱情片，也或许她应当枕在我盘起的腿上看我做的策划案沉沉睡去......太多太多，但哪一种都不是现在这样......
她说她想来看看长白山，很可惜看不到白雪皑皑的样子了。没关系，我陪她等冬来，就像之前我们度过的每个季节，相对而坐，日子就会到来。
我想她一定是雪的精灵，似乎是要与雪比比。如果她现在说实话，我也不会乖乖放她跑掉了，除非她把我装在她的口袋里。
这个秋天好冷，本来以为能带她去看看山，没想到她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了。渐渐的，我也不再有什么想法，只抱着这只慵懒的猫儿说说话，想把缺失的和忙碌的的前半生都补上。
三
我们其实有讨论过死亡，在一个不那么寒冷的夜晚，她在读海子。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戒不掉她。她说她也一样，染上了名为宿念的瘾。
时钟又走过了几个时钟，楼下开始有车的鸣笛。我们来的早，但还是有游客早早来这里住下，都是来等冬的吧。
我们也遇到过朝圣者，虽说去布达拉宫的更多些，但来长白的也有的，其中大部分是年轻人。他们用身体丈量他们的虔诚与信仰，在他们的旅程愈走愈远。他们不是载了圣光的鸦鸟，而是心怀信仰的普通人。
忽觉渐入深秋，阿希问我时间我才发觉。近来她已能坐立，附近医院没有很大规模的，我央一个婶婶买了一辆轮椅，这样，等天气转暖，我就能推阿希出去转转了。
她不讲理，说是要看书，却在我耳边吹气，闹得我工作也完不成，我磨不过他，在她第三次叫我念念的时候才合上笔记本，给她讲书。我和她总看不一样的，然后看完她给我讲，我给她讲。生病的这几天她越发任性起来，看书太累就粘着我给她讲。
四
阿希睡觉总喜欢抱着我，我睡到一半醒来就拍她两下，看她在不在。不知怎么的，她从未离开，却又让我这么害怕。
五
我们这次出来是提前了我们俩清单上的愿望，只告诉了几个朋友。她的家人已不再联系了。至于我，还处于过年不回家的尴尬境地。出来时只带了两只箱子，现在积蓄也花的七七八八，还借了不少，我终于还是和她住进了小旅馆。告别了窗外秋意十足的花园小景，这个房间只有极小的窗子，有时住的高，还能看见不远处的居民楼的屋顶。这倒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阿希的心情也开朗了些许。
庆幸的是，卡里的钱足以耗到明年开春，冬天又有什么，冬天来了，一切就都会好了，古老的长白雪山在白雪盖头之际会保佑她的客人。
长白山的夜与寂静的山谷相仿，他们所拥有的神秘故事，借几寸风物就能为人传诵良久，以至于故事传得久了，成了传说，传说传得久了，便成了真。
六
我现在是想求神拜佛了，这辈子没做错过什么，却错过了什么。
走在街上，对所有人笑，我给行人帮助，给失败的人安慰，他们也都笑了，真诚的笑。我连脚下的蚂蚁都能留意......但是我的神明，能不能让我陪她一起走，行不行？
她会想我的......
七*
我还是会每晚都亲吻我的小猫，在日光初起时吻她的眼角，一切都如平常，也许我应该忽略她日渐迟钝的动作和越发病态的脸色。我爱她，我还是爱她。这是我俩的暮年，我俩的以后。
初到长白我就已游遍了景区，只是没有大雪，美的不是她想的画面。这是真真的秋，活泼得叫我想哭。我怎么又想到她，真是的，明明早上才和她说话，如今又想得要命。于是没走到深处就出来了。
八*
终于有一天，我的包被偷了，我俩去打了零工。幸亏我前一晚提前订了一间房，不然那一晚可要露宿街头了。起初阿希还能干些活，后来她是想干我也不让她了。她吃药，开始是几片，后来愈发厉害，几种几片地吃，也不见得好，疼得难受。药盒空了好些，我们带的快见底了，幸得出来前托朋友一个月寄来些，要不然，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现在在一家饭店工作，之前是家杂货铺，店主儿子一回来，我就失业了。两家都是好心肠的人，日结的工资也不少。
九*
阿希的病情有所好转了，马上要入冬，我和她出去买东西。有个路人夸我俩般配，阿希听见了，我也听见了，她不小心和我撞了视线，我们相视而笑。她的病能好，我也不再悲观了，有没什么能比她痊愈更能让我欣喜的了。
十*
冬天一点点来到我们面前。早上，我掀开纪希的被子喊她起床，她像沾在被子上了眼也不睁抱着被子继续睡。倒是我怕她着凉又给她盖回去，我拿她怎么办才好？
我坐在她床边玩她手指，先给她一根根捋直，一会捏成拳头，一会摆成猫爪，不一会儿，她就抽出手被我闹醒了，就像每个稀松平常的日子一样。
这里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气温降的也快，我们一直躲在旅馆里，除了干活，也不大出去。开着暖气，冬天便不是冬天。
宿念和纪希穿得严严实实的，连口罩都带上了，只露出两对黑漆的眸子。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场大雪，但早上却没有小雪铺垫，甚至有些阳光，有不像冬天的温暖。
这是个星期二，本来是要去打工的，但那个店铺今天放了假，老板一早就打电话来通知，也没说什么原因。
自从纪希的病好了，轮椅就再也没用过，之前从那个婶婶给她的时候就说：“这辆车可陪我老头好久嘛，他现在病好了呀，用不上喽。”这样这辆车也算是幸运的传递，现在纪希也好了。她们俩就又把轮椅给了别人，希望把这个劫后余生的运气继续传递下去，把爱传递下去。
十一*
长白山景区有好多个，她们去的是北坡，能到雪地上走。也许因为时间的关系，来这里的游客还很少。
欣喜之余，晴朗的天空便下起雨来，细细的、密密的，一会儿又下大了，摊开手去，一点点白色就被手抓住。是雪！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紧紧抓住阿希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没想到她凑过来，亲吻我，从额头到眼尾最后是嘴角。我有点惊讶，回神慢慢加深这个吻。
满天大雪纷纷扬扬，我和她在雪中接吻，旁若无人。
她好像脸上沾了雪，我吻掉了，有点咸。我看见她湿了眼，今天格外好看。
这么开心吗。
待我们松开彼此，雪已落了满头。
她在雪里转圈，白色围巾在雪里绕啊绕，唯一的粉色毛衣很快被雪遮住，她现在是雪了。她忽然停下来，对我说：“念念，我要变成雪啦，要想我！”她欢喜地叫喊着，很快，雪越下越大，她的身体也被雪藏起来。一会儿，我再看，雪地里哪里还有我的阿希呢，没有了，只剩雪了。
阿希变成了雪，她笑着这么跟我说。
十二*
我没有大声叫她的名字，我没有扑到雪地里去找她，她变成雪了，那么高兴，我为什么不替她开心呢。
我早该想到的，我的阿希这么好，怎么会只出现在我生命里，为我私有呢，她该去她想去的地方，做她想做的事。她从来不是父母的附属品，她也不是我的私有物，她是纪希，她是自由的。她是我的爱人，我为她高兴也因她伤心。
十三*
那天之后，我每年来这里小住，都不再遇见她。
十四*
回到我们的家，我鬼使神差打开了纪希的手机，最新一条短信是昨天——“今年过节回来吧，把你朋友也带上，过个团圆年。”是一个陌生号码。
十五
作者在序言里写到：她以前说她不会离开我，会活得比我长，她要我开开心心的。所以，我来给她圆梦啦，她这么讨厌，一直不告诉我她的身份，又不带我一起走，还让我想她，这么过分。
可是我又那么爱她。
怎么办呢？
补1
我后悔了，长白山太冷，回家吧。
补2
今年没下雪，可是好冷，你再不来，我也要去见你了！
补3
今年也没下雪，你说咱们这个家，怎么就在南方呢？
补4
今年没下雪。念念，别躲我，好不好？
补5
下雪了，我怎么那么高兴呢。
补6
今天除夕，妈还念叨你呢。
补7
今天翻出了你小时候的照片，好丑啊。
补8
我今年又去了长白，现在春夏秋冬都集齐了，有奖励吗。
补9
我们的公司开的好大了，早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补10
念念啊念念，怎么我一开口就想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2010年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