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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何为弱小?何为强大?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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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雨带着彻骨的寒意,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
你略有点狼狈地走进鬼杀队本部的大门,身上的羽织被雨水和血迹浸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铁锈味。
原本在走廊里交谈的几个剑士看到你,声音戛然而止。他们下意识地往墙边靠,给你让出了一条路。倒不是因为觉得你身上的气味难闻或者是多尊重你,你现在在队里的风评急转直下。他们看你的眼神里,没有曾经的亲近和敬佩,只剩下忌惮、避讳,甚至还有一丝惊恐。
你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们。
直到你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那些屏住呼吸的剑士才重新松了口气。
“东边村落的那个讨伐任务,又被她接走了。”
“她是不是疯了?今年春天才通过最终选拔,满打满算也就半年。一般新人还在跟着前辈战战兢兢地熟悉任务,她倒好,专挑那些报告里写着‘异变’‘极险’的地方跑。”
“今天看起来还好,前天我在走廊看见她,脸色惨白,右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就这样还要去出任务。听说她杀鬼完全不要命,这种连自己命都不当回事的疯子,咱们还是躲远点,别哪天被她连累死。”
“明明刚入队的时候,她还是个任务完成率极高、又靠谱又稳重的新人,怎么现在变成这副疯魔的样子了?简直像个不要命的恶鬼。”
你靠在走廊转角处,静静地听着。他们说得没错。刚入队那段时间,你的风评极好。你做事稳重,防守滴水不漏,进攻也松弛有度。那时候,大家看你的眼神里都是带着善意和敬佩的。
但现在,你成了一个异类。这半年,你手背上的阶级从癸级变成了庚级,晋级速度已经让普通队员望尘莫及,但在你看来还远远不够。为了复刻那种感觉,你开始疯狂接任务,甚至故意放弃防御,拿身体去硬接鬼的爪子。
你以为只要伤得够重、离死亡够近,就能再次看到那个画面。但事与愿违,哪怕伤得再重,眼前除了模糊的残影,什么都没有。
*
启程去水泽村的前夜,小鸢从狭雾山飞回来,爪子上绑着熟悉的信筒。
你擦干手上的血迹,展开那张带着草木香的信纸:
拜启。
秋雨连绵,山里现在变得好冷,连后山的柿子树都快掉光了叶子。不知绯山小姐身体是否安康。
听闻您最近接了许多危险的任务。我虽不懂您为何这般拼命,但每次听鳞泷老师提起您受伤,我总懊恼自己无能,不能下山护在您身前。
狭雾山的修行一切如旧。有时挥刀到深夜,看着掌心磨破的血泡,我也会想若是绯山小姐在,定会冷着脸把我赶去睡觉吧。
我会在狭雾山继续苦练的,努力追上您的脚步,争取在明年冬天通过选拔,成为能和您并肩作战的队员。在此之前,请您千万、千万要保重身体。
我不懂您那种以命相搏的办法,但如果这是绯山小姐无论如何都想要去做的事,就请尽管去做吧。
只愿您在挥刀斩杀恶鬼时,也能留出一分力气护住自己。
灶门炭治郎。
敬具。
指尖轻轻抚过信纸上略显用力、甚至洇开一小团墨迹的落款。你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少年在昏暗的油灯下,咬着笔头,斟酌怎么劝你又不惹你生气而苦恼的笨拙模样。
纸长情短,伏惟珍重。
*
水泽村外。
对手是一只能控水的恶鬼,不仅能操纵周遭的水汽,化作细如牛毛的毒针影响你的动作,还能在你即将砍到它时虚化身体,与周围的雨幕融为一体。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你强行扭转身体,刀光化作连绵的水流斩向鬼的脖颈。但这只鬼的身法极其诡谲,瞬间隐入浓厚的水雾中。下一秒,一只覆满鳞片的利爪从正面直直掏向你的腹部。
你没有后退,也没有去挡。你迎着那只利爪,直接扑了上去!
“噗嗤——”
利爪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你的右腹,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恶鬼放声大笑:“抓住你了,狡猾的小鬼!”
头发被雨水浸湿贴在你的脸上,看不清你是什么表情。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吧。”
你的左手顺着利爪的力道,死死抓住了鬼的手腕。
“抓住你了。”
你满嘴是血,扯出一个森然的笑。
鬼愣住了。就在这一瞬,你不再去听雨水的声音,不再去管腹部的剧痛,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全部集中在了抓着鬼的那只手上。极度的专注之下,你眼中的世界瞬间褪去了色彩。鬼的身躯化作由丝线织成的锦缎,右颈处一根丝线清晰地浮现出来。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击!”
你右手扭转刀柄,顺着那条线切了进去。鬼的手臂被卸下,它又故技重施想跑。
你不可能放走这个绝妙的机会,顶着致命攻势执意亲手斩落鬼首。
只差一瞬。
只差一寸,便是完美绝杀。
就在这时,一道狂猛的劲风直接袭来。
“风之呼吸·贰之型·爪爪·科户风!”
四道凌厉的风刃席卷而下,瞬间将那只想要逃跑的鬼绞成了碎肉。
敞开队服的白发男人从树梢跃下,不死川实弥瞥了一眼消散的灰烬,大步走到你面前。
他看了一眼你腹部的血洞,那张布满刀疤的脸瞬间阴沉得可怕。他一把揪住你的衣领,将你从血水里提了起来。
“就为了砍这一刀,连命都不要了?”
他死死盯着你,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我听说有个刚入队几个月的新人,像条疯狗一样到处找那些最难对付的鬼。我还以为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个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掂量不清的蠢货!”
你按着腹部的伤口,失血过多加上大雨,你的身体冷得发颤,但你依旧执拗地开口:“如果不拼命,怎么杀得了鬼?”
“拼命?”不死川气笑了,揪着你衣领的手背因为愤怒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猛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刀身“噌”地推出了半寸,就停在你颈侧。
“如果你想找死不用那么麻烦,老子可以马上砍了你!”
声音就在你耳旁,大得几乎要震破你的耳膜。但在那双暴怒的眼眸深处,如果没有这场大雨,你就会发现那里面除了愤怒,还有恐慌。
不死川看着你腹部的血洞,看着你为了杀鬼完全不顾性命的狠劲,脑子里止不住地闪过多年前那个充满血腥味的破败木屋。
他曾经也是这么无力。他眼睁睁看着变成鬼的母亲失去理智,扑向年幼的弟弟妹妹。那时候他手里没有日轮刀,只有一把普通柴刀。为了护住玄弥,他不惜割伤自己放出稀血,用血肉为饵拖住鬼,硬熬到朝阳升起。而在弟弟玄弥眼中,只看见浑身是血的他站在母亲消散的遗体旁,认定是哥哥亲手杀害了母亲。
他太清楚“无能为力”的绝望了。所以他拼了命地挥刀、拼了命地变强,绝不想再眼睁睁失去任何东西。他痛恨这般随意糟践性命的人——世上有太多人想要活下去,却连拼命抗争的机会都得不到。手握刀剑、本有机会好好活下去的剑士,不该亲手浪费这份机会。
“你以为这种自我牺牲很悲壮?很值得?”他的声音压抑发颤,是怒火,亦是心底深埋的悲悯,“你死在这里,那只鬼不会有半分动容!它只会踏过你的尸体,继续屠戮村里手无寸铁的老弱孩童!连自身都护不住,你凭什么自诩斩鬼剑士,凭什么谈守护!”
他猛地将你往地上一摔,丝毫不顾忌你的伤势。
你抬眼,鲜红色眼眸带着偏执又凌厉,被强行打断绝杀的滔天不甘再加上身上的痛楚,让你顾不得礼节,字字淬着戾气: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不死川实弥动作一滞,眼底暴怒瞬间僵住。
“多管闲事?”他怒极反笑,“老子救了你的命!你这不知死活的废物,凭什么跟我摆脸色!”
“我马上就能斩下它的头颅。”你咬着渗血的牙关,气势丝毫不输,“那是我以身试险换来的破绽,是我赌上性命等来的绝杀时机!你凭什么抢走我的猎物?”
“破绽?赌命?”不死川眼底血丝暴涨,语气暴戾,“拿自己的身子当诱饵,主动往鬼爪子上送,这叫愚蠢!没有实力的逞强,只会白白送死!弱者就该安分守己,别出来丢人现眼!”
这句“弱者”,彻底点燃了你心底积压许久的执拗。
“没有谁是生来就强大的!”
你忽然开口直接打断了他的咆哮。
“你说我这是弱者无谓的逞强——”你吐出一口血沫,没有偏头避开颈侧寒光,依旧死死盯住他的双眼。
“可弱者若是连拼命寻找变强之路的勇气都没有,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恶鬼屠戮旁人,什么都做不到!”
不死川的呼吸一滞。
“我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生来就精通刀法的悟性。我只能把自己逼至绝境,才能捕捉到鬼的破绽。”你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他,“我不是为了鲁莽逞威风,我只是不想永远困在无力里,只能看着悲剧发生!”
“你可以斥责我选择的方式,但不能直接否定弱者挣扎变强的这份决心!”
不死川实弥嘴唇动了动,那些暴怒的、羞辱的词汇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他无法反驳你。因为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就是用手里这把刀,去劈开黑夜,让那些弱小的、无辜的平民能够在阳光下安稳地活下去。你想要挣脱无力的这份执念,和当年支撑他熬过所有苦难的那份心意别无二致。可他走过那条血肉铺就的路,比谁都清楚:渴求强大,不该以毁掉自己为代价。
过了好半晌,他猛地将刀推回鞘中。
“随你怎么说。”他背过身,声音冷冽,“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想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但是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主动往鬼身上蹭,老子一定亲手砍了你。”
语罢,他不再留恋,转身离去。
*
回到蝶屋时,已经是后半夜。你被隐的成员架进大门,腹部的伤口虽然在路上做了简单的包扎,但血迹已经将半边羽织都浸透了。
清正端着水盆从走廊过来,看到你这副模样,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碰你又不敢碰,只能死死抓着你的袖口:“绯山姐姐……你流了好多血……”
澄听到动静跑出来,一向最沉稳的她,在看清你伤口的那一瞬,脸色煞白。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往药房跑,连鞋子跑掉了一只都没察觉。菜穗红着眼眶,手忙脚乱地帮你脱下那件沾满泥水和血污的羽织,声音带着哭腔:“先、先把人扶进去,澄已经去叫葵姐姐了,快一点!”
你被安置在病榻上,意识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模糊。
没过多久,神崎葵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你腹部那个还在渗血的血洞,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剪刀。”她伸出手指示道。
清颤抖着把剪刀递过去。葵利落地剪开你里面已经被血黏住的队服,烈性伤药被毫不留情地按进那个深坑里。布料和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极其刺耳。
“你究竟在急什么?”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手里的动作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你入队才半年!半年就升到了庚级!队里多少人熬了几年都还在壬级、辛级打转,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紧了牙关。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勇敢?”葵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泛着细微的泪光,“如果再深半寸,你的肠子都要流出来了!你是不是非要看到我们给你收尸才开心?”
门被轻轻拉开。
“小葵。”
蝴蝶忍走了进来。她一如既往地穿着那件蝶纹羽织,脸上的笑意温柔得像初春的微风,但整个房间的温度却仿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你先带她们出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咬着嘴唇,带着三个哭成泪人的小姑娘退了出去。
门合上。
忍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她伸出手,温柔地替你把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她笑意浅浅,声音轻柔绵软,听不出喜怒。
“我刚才在走廊,听到隐的人汇报了。说你遇到风柱大人了,风柱大人把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你垂下眼,没有反驳。
“其实我也挺想骂你的。”忍忽然弯下腰,凑到你的耳边,“伤口在腹部,那是人本能会去保护的地方。以你的实力,如果不是你主动迎上去,鬼的爪子怎么可能轻易贯穿?”
你睫毛微微一颤,还是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忍直起身,卸下了温柔的假面,眼神冰冷至极,“但这里是蝶屋,我是医生。我只救想活的人。”
“若你一心求死,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觉得我们的救治多余,那你大可继续这般肆意妄为。”
她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只是下次,你若又性命垂危,我绝不会让隐的人将你带回蝶屋。”
“耗费稀缺药材,去救一个一心赴死的人,是对所有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的剑士,最大的侮辱。”
你不知道说什么,是不是像柱这样的强者永远都理解不了像你这样的人想要变强的心,你做的那些努力在他们眼中是不是滑稽的可笑?
良久,你敛下所有心绪,轻声致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忍没有理你,转身离开了病房。
屋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你闭上眼,回想着之前的场景。
你一直以为,必须要被鬼逼到濒死、要痛到极点才能看见那条线。
但刚才,在抓住鬼手腕的那一刻,你只是不再去听雨声,不再去管伤口,将所有的精神全部死锁在那一只手上,世界就变了。
不是濒死。
是极度的专注。
你终于找到了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