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域侯爵》箫玖墨

2、二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单调的脚步声不断回响，他沿着长长的走廊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看到那扇刻着黑翼的锈红色木门。
　　他小心翼翼的转动把手，年代久远的木门在力的推动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衬着四周的寂静显得格外刺耳。
　　门后是间小型会客室，但格局却像书房，朝南的窗户敞开着，厚重的深色罗马窗帘在风的作用下轻轻摆动露出外面灰暗的天空。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晚礼服的女人，她的膝上放着一本敞开着的厚厚书籍，但她的眼睛却一直看着窗外，仿佛有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轻轻的唤了一声。
　　女人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美丽容颜令她看上去就像个漂亮的瓷娃娃，茫然的目光在看到他时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觉得女人微笑的时候特别美，那笑容使她原本暗淡的脸上有了明艳的光彩。他愉快的朝她跑去，然而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忽然间被拉长了，遥远的仿佛间隔了一个世界，无论他怎么奔跑都无法靠近她分毫。
　　女人静静的看着他徒劳的挣扎，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优雅高贵的音容笑貌被狰狞可怖所替代，然而他发现在她肆意疯狂的脸上那明艳的光彩却越来越盛，就像燃烧着的火焰。
　　是的，火焰。
　　女人的四周都被熊熊烈火包围，火舌窜起沿着垂落的丝绸裙摆慢慢往上蔓延，然而她依旧一动不动的坐着，蓝宝石般的眼睛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又好像什么都看彻了一般，任凭火焰舔舐她苍白的肌肤，将她带向毁灭。
　　他震惊的看着女人美丽动人的脸渐渐变得苍老，像是失去了水分的蔷薇瞬间枯萎，只是一转瞬，青春便已迟暮。
　　火焰沿着她的肢体四散蔓延，他呆呆的看她干枯的嘴唇开开合合述说着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唯有火焰燃烧肢体所发出的嘶嘶声响不断地回荡。他惊恐的捂住耳朵，然而那嘶嘶声仿佛窜进了他的内心，不论他怎么疯狂的嘶喊都无法赶走。
　　他声嘶力竭的呼喊企图寻求他人的帮助，然而咽喉好像被堵塞了一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他绝望的看着火舌舔上女人干枯的头颅毫不留情的将其变为灰烬，耳中不断回响着女人鬼魅般的声音。
　　“埃里克，吾儿，好好看着血族怎样毁灭，终有一日，你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啊……”
　　埃里克猛然睁开眼，紫色的眼眸惊恐万分的瞪着头顶的天花板，胸口像长久缺少呼吸一样剧烈起伏。
　　“呼！呼！呼……”回想梦中的情形，他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他疲倦的坐起身，冰冷的身躯让他的行动有些迟缓，现在的他迫切需要血液来平复内心的混乱以及僵硬的肢体。
　　突然，他的动作一顿，下一瞬人已闪电般冲出虚掩的房门朝客厅阴暗的角落而去，目标直取对方的咽喉。
　　方才被梦魇扰乱了心神，居然没发现房子里还有其他人，真是严重的失误。
　　那人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袭击，错愕的惊呼声顿时响起：“埃里克少爷……”
　　他猛然停下动作，然而僵硬的身体令他的行动欠缺灵活，尽管他努力避开但尖锐的指甲还是划开了那人的皮肤，空气中顿时弥漫出点点血腥味。如果没有刚才的惊呼声又或者他没有及时收手，那么现在在他对面的将会是一具被捏断了脖子的尸体。
　　不知是梦魇的原因还是其他，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无力，“阿瑟？”
　　“少爷……”阿瑟惊讶的发现埃里克原本墨紫的眼眸竟泛着妖艳的紫色，“您怎么了？”
　　埃里克没有回答，他沉默的转过身在靠近壁炉的沙发上斜躺下来，双眼紧闭。窗外传来马车驶过的嘈杂声和路上行人的交谈声，他静静的听着，试图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平复内心的混乱和抗拒空气中那令他疯狂的香甜味道，显然那一点血腥味严重刺激到了埃里克敏锐的嗅觉。
　　阿瑟看着他的神情有些担忧，他试图靠近些想检查他是否哪里受了伤，但却被拒绝了。
　　“别靠近我，阿瑟！”
　　“少爷，您知道您睡多久了？我从前天晚上过来的时候您就一直在昏睡。您现在需要新鲜的血液。”
　　闻言，埃里克一怔。他原以为自身的虚弱僵硬是因为受那个梦魇的影响之故，没想到还有自己长久未进食的关系，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连阿瑟的到来都没有引起他的警觉，这样深沉的睡眠对吸血鬼而言是致命的，如果出现在这里的不是阿瑟，他很有可能就会被杀死。
　　“请让我为您效劳，埃里克少爷。”不知何时，阿瑟已经站在了沙发前蹲下身朝他露出苍白的脖子，那里还留有刚才被指甲划开的伤口。
　　当一个人在极度饥渴的时候，有人把美味的食物端到他的面前，出于对生存的本能，他一定不会拒绝。埃里克也正是如此。虽然同族的血液算不上美味，但在无从选择的情况下，他只能屈就自己的本能，毫不犹豫的咬上阿瑟的颈项，吸食温热的血液。
　　在身体终于有了些许温度之后埃里克放开了阿瑟。此刻他的眼眸已由紫色变回了墨紫。
　　“少爷？”阿瑟疑惑的回头看他。以进食的尺度而言埃里克吸食的血液并不多，甚至对他几乎没有多大影响，这种程度顶多只能算解解渴。
　　“你有准备血袋吧？”
　　阿瑟了然一笑，起身去拿早就备好的血袋。
　　吸血鬼在处于虚弱或极度饥渴时不宜吸食冷血，但如果有先喝过新鲜的血液那就没有关系了。
　　“阿瑟，还记得洛雷塔吗？”埃里克手上拿着陈有鲜红血液的水晶杯，看着外面的街道有些心不在焉问道。
　　阿瑟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记得，洛雷塔夫人，您的母亲。”
　　“我又见到她了。”
　　“您……”阿瑟略感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这么久了您还没有忘记吗？”
　　“忘记……怎么可能。”那时候他还只有小孩的形体并未成年，但那件事却深深的烙印在他心里。
　　“我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阿瑟的表情有些犹豫，“有件事我原想回柯斯利特再报告您，但是……我觉得有必要现在就告诉您。一个星期前长眠之地被人闯入，所有沉眠者的棺木封印都被打开，而且有几个还被淋上了油，我们赶到时他们正打算放火。”
　　“什么？！”埃里克万分震惊的看着阿瑟，“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父亲呢，他有没有受到影响？”
　　“侯爵只是受了一些割伤还有些贫血，因为还没有完全苏醒，所以在弗莱恩做了短暂的调养后将他送回到了长眠之地。”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这么晚才来迎接埃里克的原因。
　　“他还是没醒？”埃里克明显有些失望，“这次的十二回归日他仍旧不打算现身吗？”
　　阿瑟沉默。他能理解埃里克对父亲的思念。自洛雷塔夫人离开之后侯爵就一直沉睡于长眠之地，虽然他极力引导，但几百年的情感空白还是让这位少主人变得沉默寡言。
　　“知道是谁干的吗？”
　　“是斯科特男爵。”
　　“他们怎么处理？”
　　“没抓到人，在他们抵达斯图尔特堡时，斯科特男爵已经逃离了柯斯利特，现在正在追捕。”
　　“哼，”埃里克冷笑，“竟然会被逃脱，又是奥斯瓦尔德吧？他就从没办过一件漂亮的事。”
　　“……”
　　沉默许久，埃里克才开口道：“你去准备马车，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是，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