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盛世》蔓娆

7、6 往事蹉跎谁人知 脑海

　　脑海中还依稀记得五岁时母亲的离去，飞快地闪动。
　　那一年，大雪纷飞。自出生以来，从没见过如此大的雪势，心中有许欣喜。自己不知寒冷，红着一双小手跑到雪地中。雪如鹅毛般舞动，却不知停歇。身后的角落，母亲就那样默默注视着我，仿佛我就是她的全世界，是她生活下来的唯一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笑了。那是多年未见的笑容。嘴角边虽带着一丝苦涩，也让我激动不已。我更加喜悦地奔跑，身后的一串串脚印那样清晰。
　　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丫环小翠慌忙跑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六小姐，六夫人，大事，大事不好了！大夫人她......”母亲从角落中走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匆匆吩咐了句：“小翠，照看好小姐。”我刚想答话，小翠却先开了口：“夫人，您呢？”母亲只是苍白一笑，低头嘱咐了句，：“我没事。”
　　母亲走后，我虽有些担忧，但年岁毕竟很小，不知其中缘由，便没细问什么。却不知，母亲这一走，确是永远的离开。
　　我再次见到母亲，已是三天以后。
　　她卧在床上，一动不动，已是没了呼吸。身后丫环哭成一片，我却是镇定不已，脚下不知是缠了什么，再也动不了了。就那样站在门前，看着母亲，脑中翻江倒海后恢复一片死寂。那一刻，什么哭声已不存在，周围是一片黑暗，母亲的身体却泛着微微的亮光。
　　她是那么美丽，我五年来第一次意识到。三千青丝从床沿垂落下来，如水晶般透明的肌肤上，镌刻着樱花样的唇瓣。往日的那双莹莹美瞳却是永远闭上，浓密的睫毛好似两只美丽的蝴蝶，在她的脸上舞蹈。
　　我忘了哭，忘了痛，换来的只有沉默。如死水般的沉寂。
　　我更加努力地学习，待十岁时，已经精通琴棋书画，特别是琴艺，已是让咸阳第一琴师拍手称奇。从那以后，大夫人将我锁在紫陌殿中，十年如一日，只有贴身丫环每日端茶倒水，与我作伴。
　　一日，我正在弹琴，她急急跑进，口中大呼：“小姐，老爷派人来说过几日送你入宫选秀！”
　　琴声忽然中断，一片吓人的红色在琴弦上散布开来。我抿着手指，许久没有言语，只是速速吩咐了声，“帮我准备行装。”小翠大惊，稚嫩的眼中尽是疑惑。我莞尔，只是苦笑了句：“你想让我在那深宫中孤独终老吗？”她便没有惊奇，手脚麻利地收拾行装去了。
　　即日，我上了路。其实我何尝不知爹爹的势力遍布全国，他要找的东西岂不是信手拈来？我只是稍有不满，屋墙外的蓝天我一日都未见过，却又要走进更大的高墙深园？
　　当我被玉琼楼老鸠拾了回去，我看到了世上所谓的烟花三月，那种繁华怕是往后再也见不着了。那些男人看到我眼中露出的神色，也是我从未见过。以往爹爹向外宣称我相貌奇丑，脚大而无德，那些人眼中的色彩却似乎不是厌恶。我为避免麻烦，便终日以轻纱遮面，才稍得以解脱。
　　不想，寻我之人却不是爹爹手下，竟是当朝天子。这事似乎越发地有趣，若是我进宫之后千方百计让他难堪，母亲在天之灵怕是也要高兴些。我便铁定了心要进宫，却只是为母亲报仇而已。
　　却不料梨花树下，爹爹竟说出那般言语。我心中的高墙一时塌陷，不知如何是好。
　　可笑可笑，我想尽办法让他难堪，他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全然不顾我的反抗。
　　当他转身走的那一瞬间，我只觉天地变得空荡起来，只留我一人在这痛苦的世上。
　　娘，瞳儿累了，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