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盛世》蔓娆

3、2 遮月乌云终是散 碧纱

　　碧纱金钩中，伊人平躺其中。脸色苍白，黑发从床边倾斜下来，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朱唇低喃：“爹爹，不要......”老鸠于于旁站侍，凝着床上的可人儿，许久缓缓摇头，“红颜总是逃不过祸水，孽缘啊......”
　　忆起当年的一曲舞蹈，便可使京城众多公子哥神魂颠倒；回眸一笑，便可使整条街道欢欣雀跃。如今，却是垂垂老矣，落魄于此。不禁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更加惆怅。
　　“瑶妈妈......”其实她已醒来许久，只是看老鸠望月如此入神，便不宜打扰，可奈口中实是燥热不已，迫才唤了一声。瑶妈妈回过神来，深谙眼眸中有着不尽怜爱。随手将桌上的青瓷茶壶提起，浓郁的茉莉花香霎时布满整间闺房。芷瞳轻抿一口，嘴唇才渐湿润起来。蓦地想起了什么，慌忙道：“那男子现在何处？”老鸠倒是一副悠然样，笑而不语。无何，脸色一沉，正色道：“芷瞳，你异于其他女子，你尊称我一声妈妈，我亦是真心待你，你能否告诉妈妈真实身份？”聪明如她，虽不知，倒也能隐约猜出两分，绝不如那日所言落魄丫环那样简单。
　　芷瞳低下小脸，黑发遮住了视线，看不清是如何表情。芊芊玉手看似不经意地把玩着身边的裙角，心中却早已泛起千层涟漪。狡猾如她，老鸠捂着脸痛哭起来。“哎哟哟，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哟。你如此待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说罢，欲做一番轻生模样。
　　墨芷瞳惊诧地仰起头，慌乱不已。平生最是惧怕这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可她偏偏狡猾地如同只狐狸，抓住了自己的这根软肋。“妈妈莫哭，芷瞳说便是。”听她这样一言，老鸠的眼泪赶忙缩了回去，坐直身子，大有一副愿听其详的架势。芷瞳哭笑不得，这瑶妈妈的功力比起台上的戏子恐怕是有过，而无不及吧。懊恼不已地嘟起粉唇，理了理衣装，娓娓道来的模样。
　　“望妈妈听后莫过于惊讶便好，芷瞳本名墨紫嫣，实乃右相之女。因不满近日要去参加皇上的妃妾选秀，与爹爹大吵了架。可奈爹爹执意送我入宫，我只得逃出家来。巧得很，路上遇见了妈妈您，又苦于身上盘缠所剩无几，只好只身一人来到这玉琼楼。刚才那名公子，怕是，皇上吧。”
　　语毕，芷瞳淡淡瞟了一眼窗外。月光朦胧。含少许清冷之意，亦如她的性格，冷清绝傲。目光回到了屋中，那个聪明绝顶的瑶妈妈又有何许反应，老鸠唇稍启，略显惊愕，未几又垂下眼帘，口中只低呢一字，“逃......”
　　“逃？”惊诧之气脱口而出。老鸠有些责备她的冲动，忽转念一想，质问道：“实与你所诉相差甚远，这右丞相天下人皆知，有名的冯去疾。他之女常理论应姓冯才对啊？”
　　墨芷瞳衣袖微掩，只嫣然一笑，悠悠道：“妈妈不知，芷瞳母亲名墨语，乃当年右丞相府中侍女一名，与父亲情投意合，结为连理。可奈那大夫人蛮横无理，让母亲含冤而去。念我当年尚年幼，未狠下毒手，只是将我软禁于紫陌殿中数十载。直至大夫人去世，芷瞳才得以解脱。父亲大人又恐招外人闲语，故赐姓墨，名曰养女而已。”从来都是挂着笑意的眼睛此时也是一黯，闪过丝丝惆怅，准瞬即逝。
　　瑶妈妈心中也是酸楚阵阵，这个如玉般温润的女子到底经历过多少非人的痛苦。怪不得才年芳十七八，却早有看破红尘之念。她更有助芷瞳念想，若尔后几十年都在深宫中度过，这本寡言少语的女子又该何等寂寞。坚毅神色跃上眉头，她竟有一种回到当年玩尽天下人的名女单瑶的恍惚感觉。紧握着芷瞳冰凉的玉手，目光灼灼道：“你可想逃过？”
　　芷瞳一惊，道：“妈妈，这可是欺君之罪。芷瞳虽万千渴望，也实属无稽之谈。不曾想，也不敢想。”“那你当日逃出相府又是为何？”老鸠心生疑惑，纵看透天下人，却难琢磨她心思一两分。
　　她凄楚一笑，未答，却起身来到窗边。仰望着即将被乌云遮蔽的月亮，叹了口气。“妈妈，就好似这月亮一般，有天会被乌云遮蔽。那也不过是红尘之事的逃避罢了，终究会暴露于世人眼前。芷瞳何尝不是如此呢？”
　　单瑶一时语塞，刚想辩些什么，却被芷瞳柔柔打断。“妈妈不必再言。芷瞳去意已决，即日启程。往后怕是无缘再见。此刻，让我再奏一曲以表对妈妈多日来好生照顾的谢意。”
　　在木筝前坐下，手指如蝴蝶般在弦间翩跹起来。美如诗，幻如画。
　　只留一滴无声的泪，掉落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