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摆烂的第七十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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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陆清河便到了办公室。
桌子上，那只朴实无华的小白碗静静地蜷缩在角落，却又那么刺眼。
陆清河走到窗边的方桌前，提起桌子上的热水壶，里面已经装满热水。
一小撮茶叶被他捻起，落在小碗里，经过冒着白烟的热水冲烫，慢慢舒展开来。
不雅。
极之不雅。
无法忍受。
本来他应该站在窗前，边欣赏绿树红花，边用杯盖撇去茶沫子，然后惬意地喝上一口，开始一天的工作。
可是现在面前只有一只小白碗……
陆清河觉得头更痛了。
小儿子昨晚很迟才回家，说明天一定会把茶杯送到他桌子上，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可现在都这么晚了，臭小子还没来。
陆清河回过神来时，办公桌已经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左边是一沓资料，右边是小白碗，面前是仙翁贺寿图案的笔筒，笔筒里放着两只黑色英雄牌钢笔。
就在这时，陆余施施然打开门，“久等了，我送茶杯来了。”
陆清河抬头，便看见陆余呲着牙捧着个茶杯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顾年年。
“茶杯放下来，你们可以走了。”他随手拿起一只钢笔。
陆余有点伤心，“我们刚来，屁股还没坐热，你就赶我们走？”
这叫什么？
这就叫做卸磨杀驴！
真不愧是老陆！
陆清河手里拿着杯子，手指不断摩挲杯柄，改变主意说，“那你们可以在这里逛逛，但不能进入车间。”
陆余说：“谁要在这里……”
他对从小看到大的地方毫无兴趣，有这时间，不如去小河边甩两杆。
“太好了，我也正想参观无线电制造厂呢。”顾年年笑嘻嘻地说。
陆余只能改口说，“那行，我带你去参观参观吧。”
就这样，两人出了办公室，刚好遇上赵远平。
赵远平没睡好的样子，眼眶下一片乌青，看人时表情直愣愣的，许久才反应过来，“是小余啊，吃早餐了没？”
“吃过了，我吃过才来的，”陆余说，“赵叔叔你忙你的吧。”
赵远平点点头。
顾年年侧身让了条路，然后跟上陆余，才走几步，又有人叫住他们。
这是一个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穿着灰蓝色叽恤工装，样貌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唯有一双的小眼睛精神得很，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陆余觉得这人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女人亲切又热情地说，“你不记得我啦？我是你赵叔叔的老婆，你以前喊我孙阿姨的。”
这么一说，陆余终于记起来了，“孙阿姨你今天怎么有空到这来，是想找赵叔叔吗？”
孙佳英迟疑着咽了咽口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上班时间她的确不应该出现在无线电厂，但她咽不下这口气！
昨天是发工资的日子，可催了又催，赵远平才磨磨蹭蹭地上交工资，她一拿到钞票就觉得不对劲，只有以前工资的一半，当场问到底怎么回事。
赵远平吞吞吐吐的，只说发下来的只有这么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就纳闷了，赵远平作为一个四级技术员，每个月工资补贴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五十块钱，难不成剩下的钱被什么人贪污了吗？
一想到这里，孙佳英便坐不住了，今天一大早便跑到无线电厂里来了。
不过她虽然生气，但不至于昏头到把这些事随便讲给人听。
尤其陆余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小年轻，就算他爸是厂长，那也不行，孙佳英深知，家丑不能外扬，尤其在县城这种熟人社会，有点风吹草动得被人笑话到进棺材那天。
想到这里，她扯嘴角做出笑的模样，“对，找你叔有事呢。”
这时候赵远平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孙佳英时人都傻了，连忙胳膊夹着资料拉她到一边。
“你来这里干嘛？”
“看你说的，难道这里是龙潭虎穴，我就不能来吗？”孙佳英疑心更甚，“你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比如跟车间里哪个女工好上了？
被她这么一问，赵远平鬓角流下豆大汗珠，他最怕的就是胡搅蛮缠，“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这样影响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不行，你必须告诉我，”孙佳英叉着腰，“这个月工资为什么少发一半，钱去哪里了？”
他越遮遮掩掩，她就越想弄清楚。
赵远平环顾左右，陆余和顾年年连忙抬头看天空，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赵远平：……你们不用上班吗？你们不用上学吗？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我下班了一定告诉你。”他急得不行，甚至开始赌咒起来。
总不能当众说自己偷了厂里的东西，所以才被降职减薪吧？
他还是要点脸的。
孙佳英将信将疑地离开。
赵远平松了口气，送她出大门，这才回去干活。
“人都散了，没戏看了。”陆余颇为遗憾。
“谁说的？”顾年年狡黠地说，“主战场不在这里。”
陆余将信将疑，“我看你挺幸灾乐祸的。”
“难道你不想看乐子？”顾年年瞥了他一眼。
别说胡话了。
陆余：我无法反驳。
顾年年小手一招，领着他来到门卫室外，瞧她熟稔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这里的员工。
门卫室里，两个看门口的老大爷正在聊天。
“刚才跟赵远平在一起的女人是他老婆吗？”一个老大爷端着印囍字的搪瓷茶缸，悠闲地嚼着茶梗。
“是他老婆没错了，她以前来过厂里，我见过几次。”另一个老大爷说。
“话说回来，赵远平上次打牌输黄大头不少钱没给，黄大头气得要死，说月底之前没收到钱就闹到他家去，看看谁没脸呢。”
门卫这份工作虽然清闲，但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厂里有些风吹草动的都瞒不过他们。
“不是吧，他职级高，每个月拿的钱不少，怎么会没钱还黄大头呢？”
陆余听得津津有味，此时忍不住想加入两个老头之间的闲聊，还好忍住了。
他能忍住，孙佳英可忍不了。
她没有如赵远平所愿去上班，而是脚尖一转，又跑回来了。
一到厂门口，就看到陆余和顾年年狗狗祟祟地在门卫室旁偷听。
她不做声，跟着听了个大概。
不听还好，一听她火气便往头顶上冒，再也忍不住了，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向铁门，“你们别胡说！”
铁门发出咣一声巨响，把门卫室里的两个老头吓得不轻，等他们看清说话的人是孙佳英时，露出不自然的讪笑。
她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没有比说人坏话被抓个正着更尴尬了。
有个老大爷嘟囔一句，“我没胡说，你不信的话就去问你老公。”
“我了解老赵，他这个人老实话不多，绝对不会赌博的，”孙佳英下意识望向陆余，“你说对吧？”
陆余被问个措不及防，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这个怎么说呢……”
赵叔叔人老，实话不多。
这倒是真的。
孙佳英气势汹汹，“谁怕谁，问就问！”
她今天非得弄清楚不可，谁也阻止不了她——就算是陆清河也不行！
好在她尚存一丝理智，没有直接找赵远平对质，而是去了厂长办公室。
陆余好奇，“她跑去找我爸做什么？”
难不成想为丈夫求情吗？
顾年年闲闲地说，“当然是找他求证。”
有谁能比陆清河更权威更有说服力呢？
陆余揉揉太阳穴，“可老陆同志是那种眼睛容不下沙子的人，恐怕她要失望了。”
不一会儿，孙佳英涨红着脸，像一阵旋风般从办公室里冲出来。
顾年年和陆余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赵远平正在干活，突然听见窗外有人喊，“赵远平你给我出来！”
他皱着眉头看过去，原来是孙佳英。
“你怎么又来了，有什么事吗？”赵远平心里强烈的不祥预感，站起身来问。
孙佳英气不打一处来，高声说，“我说你这个月给我的钱怎么少一半，原来是因为赌牌被人抓住，降级了！”
真是丢人，她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还跟好些人抱怨过赵远平工资砍半的事情，说不定别人暗地里笑话她呢。
赵远平差点跳起来，“谁跟你说的？你别信他们，有事我们回家说，别让人看笑话了。”
“是陆厂长跟我说的，该不会连他说的话都不能信了吧？”孙佳英恨不得给他两耳光，但这么多人看着，闹大了会成为众人谈资，她只能忍气吞声撂下几句狠话才离开，“你等着，我要跟你离婚！”
赵远平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响起窃窃私语声。
“怪不得这几天下车间跟我们一起干活，原来是犯错误，被抓住了！”
“你消息不灵通啊，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苍天有眼，看他不敢像以前那么嚣张了。”
他咬牙，好你个陆清河，也不顾及往日情分，居然什么都抖搂出来了，真是害人不浅！
他不敢想象，等下班回家将要面对怎样的暴风骤雨。
赵远平晃晃悠悠地离开车间，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但他没有发现。
陆余不免有些担心，“他没事吧……诶诶诶，他进了办公室，该不会想找我爸算账吧？”
到时候打起来，老陆可能打不过赵叔叔。
话音刚落，赵远平就出来了。
“看来你爸不在。”顾年年说。
陆余嗷嗷叫，“你看他手上拿的！是我爸的的宝贝杯子！”
赵远平该不会想要扔了这只杯子吧？
陆余无法想象陆清河的怒火。
“想什么呢，赵远平还得在厂里上班呢，得罪你爸没好处，”顾年年说，“不过他会恶心一下人。”
陆余面露疑惑，“呃？”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摆烂的第七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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