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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摆烂的第五十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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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只剩下薄薄的余晖,街边的煤气灯次第亮起来,给黄昏添加了几分朦胧的美。
不少人走出家门,结伴去看电影,或者到公园散步。
顾年年裹紧围巾,提着袋子慢慢地走回家。
然后在宿舍楼下看到了陆魏。
他随意地坐在楼下的麻石墩子上,看起来非常落魄,双眼没有焦点地望着煤气灯,像被人丢弃的小狗,有些可怜。
就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在顾年年出现时,他也转过头来,霎时双眼一亮。
顾年年感觉他眼神黏黏糊糊的。
“你吃饭没,没吃的话要不我们去饭店吃晚饭?”陆魏说。
她摇摇头,“我刚刚在我外婆家吃过了,现在还挺饱的,我就不去了。”
陆魏有些失望,眼巴巴地看着她,“我还没吃。”
“先吃点填填肚子,”顾年年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拿出一包云片糕给他,“然后回家吃饭。”
太无情了。
不过她也没喊他在这里等一下午。
全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他委委屈屈地啃着云片糕,完全不提吃这种糕点没水会难以下噎。
反而是顾年年见他吃得有些困难,“别吃太快了,小心噎着。”
“今天的事情……”
“我知道。”
她别扭地转头不去看他。
她能感知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但仅限于一个片段而已,事情的全貌只有发生了以后才能知道。
而一个片段,往往是片面的、不完整的,有时候甚至会误导人。
在公园时,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后,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很可笑的事情,所以才离开的。
没想到陆魏居然追过来了。
顾年年最后请他上家里喝茶,没办法,云片糕太噎人了。
她可以不让他进家里的,因为住的是宿舍楼,左右邻居们不知道多少双眼看着,到了第二天,就算再淳朴的婶子大伯也能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她进门以后就去厨房到开水。
陆魏则打量起屋子。
布局和所有的筒子楼一样,两房一厅,滕编的椅子,红木茶几,边上有张小书桌,上面放着用报刊夹夹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和小说。
还有一个白色的木相框。
他拿起来,发现里面的照片是两个小孩,男孩戴着帽子,腰间别着一只木头手木仓,张大嘴巴傻笑,女孩比男孩矮一个头,穿着连衣小裙子,抿着嘴望着镜头腼腆地笑。
相片上写着“予辉年年儿童节留念”,日期是十二年前。
想来男孩就是他未来的大舅子顾予辉,女孩就是顾年年了。
真的,很可爱。
“不要乱动,就算你长得好看也不行。”顾年年说。
“为什么你看上去有些郁闷?”陆魏指着照片。
她把玻璃杯放在桌子上,“因为我换牙了,没有门牙拍照难看。”
她也有包袱,谁不想拍张美美的照片?
这真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他不客气地笑起来,这下总算知道原因了,就是有点好笑。
眼看天黑了,小楼街的路灯也开了。
陆余回到家时,陆清河他们已经吃完饭,饭菜都放回小锅里了,他也不介意,夹两块新的煤球放进炉子里,准备热了饭菜再吃。
陆清河今天难得没有出去散步,报纸后方的眼神有些游移,正在支着耳朵听兄弟俩在那聊天。
陆余瞧陆魏出门一趟,回来以后心情挺好的,估计见到人了,连头发丝都透着喜气,于是故意酸他,“顾年年没留你吃晚饭吗?”
“没呢,她吃完饭才回家。”陆魏说。
“你不饿吗?”
“我吃了云片糕,还在她家喝了茶。”
陆余颇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哥,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留多个心眼。”
可别轻易被云片糕给骗走了!
过两天,顾年年要回水岭村,陆魏的休假也结束了。
临走那天,陆清河交给陆魏一个小钱包,“既然有心想跟姑娘处对象,就得做出个有担当的样子,平时花钱不能抠抠搜搜的,要不人家父母怎么可能放心?”
陆魏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五张十块钱,还有布票油票肥皂票之类的票证,粮票还是全国通行的。
“这些我有,你留着自己花。”
陆清河嗤笑,“就凭在卫生院上班那点儿工资,能养活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想请人家姑娘看电影,想请姑娘吃点好吃的,想送点什么给姑娘,想都别想!
余良巧被陆魏怼过一次以后,这段时间不敢再在他面前蹦跶,只能恨恨地在花园里浇花,一边听着屋里的动静一边心里想:他清高、他看不上这点钱,倒是给陆余啊!
可怜陆余还跑去河边钓鱼,说是要挣钱,早出晚归还天寒地冻的心疼死她了!
老陆就是偏心!
偏心到胳肢窝了!
陆魏看到余良巧鬼鬼祟祟的样子,于是改变主意,把钱包放进口袋,笑纳了。
除了小钱包,陆清河还准备了鱼干还有腊肠之类的硬通货,所以等陆魏来到顾年年家时,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这些是我爸准备的。”他说。
顾年年有点紧张,“你爸知道了?”
“陆余说的,”陆魏说,“别怕,他迟早会知道的。”
“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才不怕,”她哼哼,“你爸对你挺大方的。”
“他在财物方面从来不吝啬,对我,对陆余或者是陆余母亲都一样,不过这也掩盖不了他在我母亲去世后马上再婚的事实。”
顾年年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有时候,安慰的语言会显得苍白无力。
时间不早了,他们收拾好东西,门窗什么的都关上,然后锁上门准备出发。
隔壁的李大伯趿着拖鞋走出来,笑呵呵地说,“年年,要回村里了?”
“对,下次回来可能就是过年了,这段时间得拜托你帮忙注意一下,有什么事情发个电报到公社。”顾年年说。
“这么多年邻居了,我做事你放心,”李大伯精明的小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后生长得挺好,是你的对象吗?”
“……不是。”顾年年无语了。
李大伯只嘿嘿嘿地笑,什么话也不说,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
那就是:什么都别想瞒过他老人家!
顾年年离开后没过多久,顾秀湖就提着一袋又小又青的柑子来了,敲半天门也不见有人应,心里不由得起了疑问。
不是听说顾年年回来了吗,怎么没人在家?
该不会躲着不敢见她吧?
小姑娘就是心思多!
想到这里顾秀湖愈发生气起来,改为拍打铁门,“顾年年开门!”
“大早上的谁在这里大喊大叫的,到底有没有公德心了?”李大伯唰地拉开铁门的遮光布,“……是秀湖啊!”
又吵又闹的,他还以为是追债追上门了呢。
原来是顾年年的小姑。
他年纪大了,被这么一闹,心脏砰砰直跳,真要命。
“啊是李哥,”顾秀湖说,“你见年年了吗?”
李大伯打了个哈欠,又掏掏耳朵,慢腾腾地说,“她去村里了。”
顾秀湖暗道来迟一步,于是便提着柑子走了。
李大伯直摇头。
以前顾华章去顾秀湖家,哪次不是提着鱼啊肉啊水果之类去的,但顾秀湖每次来着都空着手来,要不就是一些烂水果之类的,看那柑子青涩得很,酸掉牙的感觉,也亏她不觉得寒碜。
人情交往,总要有来有往才行嘛!
天气阴沉,风不大,偶尔飘点小雨,没有树荫挡住的地上湿了薄薄一层。
顾秀湖回到家,儿子不知道去哪里疯玩了,只剩下丈夫在房间里哼着小曲儿。
“怎么样?”王海强迫不及待地问。
“还能怎么样?人都走了,我扑了个空。”顾秀湖没好气地说。
她出门一趟,被风吹得头发乱糟糟的,嘴巴干得起皮,连忙倒了一杯温水,又拿出一个柑子剥皮。
王海强很失望,“这次没赶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你说他们新年会不会回来过?”
“呸呸,怎么这么酸!”顾秀湖连忙吐出果肉,“卖得这么便宜果然不好吃,我等下去找那老太婆退钱!”
真酸。
酸得顾秀湖呲牙咧嘴,五官都要拧在一起了。
王海强忍着恶心不去看她,“诶,你说你哥新年还回来吗?”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顾秀湖没好气地说。
白跑一趟,事没办成,她心里窝着一股火气正愁没处发呢。
到晚上,王海强吃完晚饭就出门去了。
“厂里有点事,我晚点回来。”他是这么说的。
其实他没去厂里,转身和情人私会去了。
公园里树影重重,又没几盏灯,就算两拨人面对面,也不一定能看清楚对方的样子,所以王海强放心得很。
他的情人叫冯彩燕,和他差不多年纪,不过她身材娇小长得又好看,双眼水汪汪的,丈夫前些年病死了,才跟王海强慢慢勾搭上的。
王海强打的算盘是,顾秀湖劝顾华章让出房子给他们一家住进去,王卫彪也长大了,总得有个自己的房间。
到时候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就给冯彩燕住,她一个人带着女儿住在厂房那边不方便,也不安全。
至于顾华章家嘛。
村里不是有座大房子吗?他们一家三口肯定住得下!
冯彩燕反而劝他,“难得你做什么都想着我们母女俩,我真的很高兴,住在厂房那里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上班方便。”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听她这么一说,王海强更难受了。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忽然几束亮光照过来,伴着嘈杂的脚步声,“谁在那里?!”
王海强一惊,正想跑,没想到有人比他速度更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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