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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迎春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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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黔,地牢内,迎春已经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除了吃饭,她都是像一具尸体那样躺在地上。比起上次谢安蕴来之前,她憔悴得更多了。
即便谢安蕴嘱咐过,迎春需要什么,只要没什么问题的,都可以给她。但她除了要求过一次纸笔,并未要求过更多。
恍惚中,迎春耳里传来开锁的声音,牢房下一刻便被推开。
“迎春,你可以回家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迎春抬头看去,便是小梅在烛光下闪烁的泪眼。
“回……家……”
“耶兰公主此刻正在将军府,用万金城换乌金锋,王妃娘娘提出让公主也把你接回去。”
听完小梅的话,迎春仰天大笑起来,只是那笑里更多的是悲凉。
回家,她早已经没有家了。
不过,她还是起身,步履蹒跚跟着小梅和魏义离开了地牢。
在快到门口的时候,小梅拿出早已备好的布条,对迎春说:“王妃吩咐我在出去前要将你的眼睛蒙上,说是在黑暗里待久了,一下子遇见阳光容易伤到眼睛。”
“嗯,好。”
于是,迎春便蒙着眼睛坐上马车被带回了将军府,原本小梅要带她去梳洗一番,可迎春摇头拒绝了:“不必了,这样便好。”
于是小梅替她摘去眼罩,带着她到了正堂。
迎春站在中央,她习惯性地跪下,谢安蕴还是像往常那样立刻将她扶起,无论她身上有多么肮脏,她从来都不嫌弃自己。
“小姐,对不起,曾经多次伤害你。”
但事实上,仅仅是第一次,她便已经得手了。
真正的谢安蕴已经被她杀死,那个娇艳潇洒的女子早已沉入湖底,不能再听到她的道歉。
迎春回忆起她刚进丞相府不久的时候。
她那时接到命令,乌金锋要她杀了谢家小姐,将其伪装成自杀的样子,这样便可以激怒蒋裕康并让他失去一个助力,而这也是殿下与蒋裕洛合作的一环。
所以她趁着谢小姐独自钓鱼时,打晕她,在她腿上绑上备好的石块,将她投入湖中。
可小姐身边的丫鬟们来得及时,她们差人寻找,迎春也被叫来。于是她假意围着湖周围寻找,却始终关注着湖里的动静。
不能让别人先发现谢小姐在水中,那样便会让查案的知晓她腿上的绳子是被人绑的而不是自己绑上的。
想打此处,迎春立刻跳入水中,将谢安蕴的腿上的绳索解开压在湖底的石块下,捞起仍在昏迷中的谢安蕴。
有人问起为何她要直接跳下去,她便回是看见了湖中的涟漪,猜测小姐在湖里。
在迎春的计划里,谢小姐是必死的,可是她却活了过来,并且在之后的相处中,让迎春越来越下不去手,于是她便想尽办法离间他俩。
她也想让小姐远离蒋裕康,然而事与愿违,他们变得越来越亲密。
迎春知道,谢小姐成了蒋裕康的软肋,所以殿下一定会从谢小姐处下手。迎春没法,她只得照做。
可即便她做了这么多伤害小姐的事,她从来都没有恨过自己,甚至仍旧温柔地对待自己,像亲人那样。
“小姐,能不能听奴婢一句劝,以后不要再这般善良了。”迎春眼含泪水,从她脏乱的发丝中抽出一根细长的丝针,对着透过窗户的阳光,谢安蕴这才看清她手中的物件。
“要小姐性命的办法,有千千万万种。”
乌金锋坐在轮椅上,在一旁眼看迎春的投敌,拳头握紧,这是他最后让蒋裕康痛苦的机会,突然间烟消云散。
那一刻他想杀迎春的眼神掩盖不住,迎春自然也看见了,她跪在地上对乌金锋磕下三个响头。
“殿下,迎春在此谢过殿下当年救命之恩。”
迎春说完后不等众人反应,用内力将手中那根丝针逼入自己心脏,她疼得无法再支撑身体,吐出一大口鲜血后倒在地上。
谢安蕴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她冲上去抱起迎春,大声呼喊“大夫”,却无人反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即便医仙下凡,也救不回她。
“小姐,不必为奴婢伤心,奴婢其实早已没有家了,奴婢的父母死在了万金城的那场大火里,小姐……就是奴婢的家。”迎春疼得快说不出话,她想伸手去触碰谢安蕴,却又害怕自己沾染了血和灰的手会弄脏她完美无瑕的脸颊,“能遇见小姐……幸运……满足,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她颤抖着从怀中拿出早已写好的信,还没来得及放到谢安蕴手中,便永远沉睡了,生命的最后,她是带着笑容离去的。
夹在中间两难的人找不到折中的生存办法,他们无法舍弃旧有的主人,也无法完全归顺新的阵营。
迎春就这样永远停留在十五岁那年,再也见不到来年迎春花的盛开。
其实刚刚那刻,凭蒋裕康和乌金镧的能力是可以救下迎春的,但他们都没有出手。
乌金镧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场面,站起身,“那她的尸体就留在这吧,本公主便不用带她走了,告辞。”
李秀推着乌金锋的轮椅走在乌金镧身后,路过迎春的尸体时,沉默许久没有表情的乌金锋从怀中摸出一块玉,在手中摩挲片刻,扔到了迎春摊开的手心里。
“就当是,本王送予你的陪葬品吧。”
乌金镧回头看了眼那块玉,没说什么,径直离开了,魏忠魏义送他们出城。
除了谢安蕴和迎春的尸体,堂上只剩小梅和蒋裕康。
“我。”谢安蕴还抱着迎春,脑袋埋在她的肩处,一边抽泣一边说,“我想回家了。”
小梅从迎春自杀开始一直都憋着那股情绪,听到谢安蕴的话,骤然间忍不住哭出声来,她捂住嘴巴尽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可眼泪止不住,喉嗓也止不住。
她们来到南黔后似乎一切都变了,到底是为什么。
蒋裕康看向小梅,示意她先下去。他听懂了谢安蕴的话,她想回的不是京城,而是她另外一个世界的家。他缓缓靠近谢安蕴,在她旁边蹲下,右手抚上她的肩膀,希望能给她微薄的力量。
“可是我也已经没有家了。”
“我是谁?”
“我到底属于哪里?”
蒋裕康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直到谢安蕴哭到没有力气,他才将她抱回房间休息。
外面夜色渐浓,月亮很圆很亮,蒋裕康在谢安蕴床前坐了很久,思索了很久。他手中一直紧握着一颗黑色石头,是他师父留下来的遗物。
他隐隐察觉到这块石头有不同寻常的地方,所以他尝试着将石头放入谢安蕴手心。
门外,魏忠想禀报要事,却不敢踏入一步。
蒋裕康见谢安蕴触碰了石头却没有异样,叹了口气,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后便起身离开了。
“何事?”
“天机阁的消息开始频繁往京城送去。”
以往他们只觉得天机阁是民间情报组织,双方没太大交集,于是只大概掌控着方向,只要不为害平民百姓就行。
但在知道天机阁是蒋裕洛的势力后,他们便跟紧了这条线,虽然还是查不到阁主是何许人,但前阵子他们查到天机阁的情报网在频繁往京城输送。
蒋裕康紧皱眉头,最近有那么多重要的大事需要让蒋裕洛知晓吗?
“输送的信息量多吗?”
“多,属下虽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但他们最近的动作很大,几乎是天机阁的一大半都在这条线上活动。”
这样的话,要么是重大事件很多,天机阁的人要让蒋裕洛即刻知晓。
要么就是……
天机阁阁主此时正在京城。
景王府,王妃书房内。
赵长乐如往常一样算着账目,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叶青进门禀报:“娘娘,冯统领又来了。”
“看来我们的王爷是想要这一份助力了。”赵长乐放下账本,起身披上狐裘往外走去,叶青紧跟在她身后。
她怀着身子走得很慢,到一处回廊时,恰巧遇到准备出门的冯期武和送他的慎言,四人打了一个照面。
“王妃娘娘。”冯期武和慎言恭敬行礼。
“冯统领不必多礼,慎言,你先去忙,我送冯统领出门。”
慎言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也没开口,便继续回去忙了。
两人看着慎言离去后,便开始缓步往门口走去。
平日里冯期武自是脚下生风,即便是走路也是极快,但因为要配合赵长乐的步伐,他特意减慢了很多。
“娘娘刚刚说笑了,在下早已不居统领之位,只是一介武夫罢了。”
“冯统领乃我兄长武艺师父,那长乐也尊称您一声师父吧。”
“娘娘不必如此……”
冯期武话音未落,赵长乐不等他说完,便直接开口道:“师父曾任统领一职,兢兢业业,从不擅离,因太子之事被革去职位想必心中也有不甘吧。”
“娘娘说笑,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冯期武低头一笑,见不远处便是大门,于是拱手一礼,“在下先告辞了,娘娘安心养胎便可,莫要思虑太多叫峥儿担心。”
冯期武退身离开,赵长乐就那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隐入黑暗再也瞧不见。
“娘娘,有何异样吗?”
赵长乐摇摇头,她暂时也看不出来,只是长期的警觉让她觉得此事不简单,此人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