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叶奴 大款小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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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一带往往最负盛名的便是那滔天的富贵，这一点司大少爷是最为肯定的。
在这样一个百年盛世，养出了不少司少爷这种顽劣之徒，不过他顽劣得非常不同于常人罢了，别家少爷喜欢这的都是花鸟鱼虫。
自称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最是洁身自好，喜爱梅兰竹菊等等，就司少爷同他的狐朋狗友，每天吟诗作赋不离“美人”二字。
但那都是在他及冠之后的事了，之前倒也算是一个正经的孩子。
“诶呦喂，我的司少爷诶，晚夜生露，又洒了雨，慢点慢点，当心点路滑。”
说这话的便是这少爷的乳娘月婆子，其实与其担心这位跳脱的娃娃，更会摔倒的应该是这老妪，那时，司尘辰也不过换牙的年纪。
两条小短腿噔噔跑向一个孩子，那位拿着扫帚扫地的正是那位乳娘之子，一双眼澄澈如月，但司大少爷到了他这叛逆的年纪，认为只有羽沂这双眼才能入他的“法眼”，所以其他的倒是都没怎么注意。
“羽奴！”司尘辰将他那缺了一颗牙的嘴张得大大的，不过马上也就要变成缺两颗牙了，嘭！大少爷当时也就知道了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春雨过后的土地潮湿且泥泞，从泥巴地里钻出来的司尘辰便真的其人如名了。
干脆直接躺平，仆人们见怪不怪，都没有睬他，自从上次这位爷把老爷最爱的青花瓷器摔了，要不是夫人出面，可省不得一顿打，就定下规矩：少爷犯错与奴婢同罪，最后还是羽沂将他从地上捞起来。
“我要把那条路拆了！”
介于这位大少爷的大小姐脾气，羽沂决定并不搭理他，但是还是下意识答了句
：“拆拆拆”
司尘辰立马站了起来，惹了羽沂一身泥，司尘辰已经快和羽沂一般高了。
说起来羽沂比司尘辰年长5岁，但由于儿时与娘亲奔波，身体一直没调养好，倒比司少爷更逼近一位大小姐。
刚来到这个繁华的帝都时，并没有好心人愿意来接济衣衫褴褛又无依无靠的母子，不过应该也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才来到这鬼地方三日，他那个短命的娘亲便离他而去，到现在也只不过给可怜的羽沂留下来了一个名字和一身娇贵。
又过了几日羽沂拿着一位郎君给的一个馒头，然后跑向藏身的巷子口时，便遇上了那位祖宗爹的乳娘，她心善又没有儿子便就把羽沂当成自己亲生的养着，直到一年后尘辰出世……
“羽奴？羽奴！”少爷用他那只泥蹄子摸了摸羽沂白净的脸蛋，“怎么了？干嘛不理我？！”
得，这位爷又开始发瘟了。羽沂整理好自己又将他洗净，擦干放在由金丝楠木制成的床上，江南的锦绣都怕硌着他这娇嫩的皮，全府上下也就叶羽沂和这位少爷的爹，才敢一爪子将他摔床上。
“少爷您再有几年就能够接替老爷职责与这座王府，您必须……”
“不听，不听，羽奴你还是不是我的人啊？怎么一直向着大人？”
一骨碌滚到床与墙的交界之处，一裹锦被，一戴金丝帽“我睡下了，不便见与人相见了！”
羽沂微微摇了摇头，将安神香点在薰炉之中，这件银熏炉由三部分组成：上层为半圆形盖，盖面镂刻三层如意云纹，中间铆有一仰莲瓣宝珠钮；
中层为一周忍冬桃状纹饰；下层为圆盘状炉身，炉盘内墨书“三层五金半”字样，有五个兽蹄形足，其间设置五根链条，使熏炉既可以平放，也可以悬挂。
当然司少爷绝对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羽沂又看了两眼这只已经“睡下”的魇兽，叹了口气就出了门。掩好门，一抬眼便看见一位“粉胸半掩疑暗雪”，肩披红帛，上着黄色窄袖短衫、下著绿色曳地长裙、腰垂红色腰带的美人。
于是用手拨了拨鼻尖，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苏娘子。”
苏娘子实名苏芩，苏家嫡出的最小的千金，苏家虽有江南般的姓氏却是世代武将。
到了司夫人这一代，苏娘子的嫡大哥苏烈又成了大将军，朝堂之上掌管最多的军权，更是在八年前一举歼灭了领边一个大国。
这几年朝堂之上可谓是如鱼得水，人人可畏的苏家，而司家又是帝都中最为富贵的贵族，司老爷又挣得了当朝宰相，司老爷与苏娘子也算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
但一位是将门虎女，一位是当朝宰相却对他们的这个小少爷极其没法儿，苏芩也时不时得想要不让他回炉重造。
但到底每次司老爷准备动家法的时候都是拦着的。
“咳，小羽，那小兔崽子你别管他，一会儿给你个差事，去给老爷买点花糕，然后……”
苏娘子轻抓了一下手中的手绢，一双杏眼差点没给憋出泪来，额上难得出现的翠钿显得更加翠红欲滴，一旁的几个侍女脸上的桃花妆更显粉嫩，如果不是小凤英呜咽出声，有可能夫人还能再多说几句。
“等会儿羽奴会给少爷做好羹饭端进去的。”
“诶诶，好孩子，这兔崽子真是平时太宠着他了……”
跟苏芩单向指责了司尘辰之后，羽沂神清气爽地让马夫备好车去买糕点。
帝都瞿颖荟萃、历史悠久，最早可追溯到由一汪泉眼汩汩自卢卡尔克的山上流下，形成了一条涓涓不息的卢卡尔克河。
卢卡尔克的人民世代相传着他们的信仰，就是那一条源源不断的河，卢卡尔克每一代的族长在继位之时，都会用开国皇帝赐予他们一族的瓷碗。
舀瓢一饮，说是瓷碗，但也有一尺高，一寸宽的半圆，此杯口犹如海棠花开，杯壁上到如今已有五代族长描了符号，这符号就像是鸟的写照。
一代族长找到那属于自己的山的使者，细细照料，再描绘在杯上。造型具有浓郁的西域风格。这瓷也就赐名为邬瓷。
在苏家灭了卢卡尔克之后，这邬瓷也就随之消失，卢卡尔克的山下又是一轮春秋，雪霞映照着过去愚蠢的一族。卢卡尔克河也改名为卢河。
叶羽沂到了帝都中卢河桥边却犯了难，这初春哪里来的花糕？连棵草都是青黄，像是营养不良。
无情的柳枝伴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抽打在羽沂的脸上，把他的思绪带回了手中空空如也的红木餐盒。
“羽大哥，这怎么向娘子……交差啊？”
余风是司少爷的小伙计，平时也就负责他的起居，只不过少爷发了难，不让人进门，便随着羽沂一同买花糕，当然重点是也想着给自己的老母亲买点吃食。
“回府。”叶羽沂想到苏娘子刚刚那快要给憋坏的样，如今知道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得把自己支出来。
老爷和夫人待他们这种小仆人都是极好的，特别是苏芩，嫁给老爷时才行了“上头礼”，花一样的年纪看什么都多了几分善意。
一年后生了司尘辰就对刚入府的叶羽沂尤其可怜，常常会多宽容他一点。羽沂十岁时为了护着司尘辰这不省心的孩子，被贼人打了脑袋。
正是盛暑的时节，血从脑袋上流下也只是一点温热，等到抓住那贼人后，便就扑通一声倒在院子里，怀里还护着司尘辰，那熊孩子睡得正香。
就以前的事也就忘得一干二净，不过也算捡回一条命，一直到如今司夫人从未对叶羽沂动怒，也把他当自己亲生儿子看待……
叶羽沂越想事情越不对，背后出了一阵阵冷汗。“还有什么会让夫人来隐瞒？少爷？不，他现在正寐，娘亲？”
一想到这个，叶羽沂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下马车时薄衫被捏出了一层汗。
“阿娘，阿娘！”
小木房中什么都在，只是少了本应该躺床上休息的月婆子，叶羽沂额上急出了几丝汗。
他本不是易出汗的身子，这下一着急差点就厥过去。余风一直在门外侯着，手里折了一截桃枝画圈圈，顺便想想怎么补偿老爷的花糕。
“余风！”
“诶诶诶，羽大哥怎么了？”
余风吓得把手中的桃枝丢了下去。
“娘亲她找不见了。”
叶羽沂在极其着急的时候却总是冷静的可怕，他又用食指摸了摸鼻尖，一双桃花眼暗了暗，睫毛随着他那越来越暗的眼神也低了下来。
余风被他这神情惊了一惊，上次这眼神还是在贼人进府……突然，叶羽沂的手放在了余风的肩上。
“啊啊啊啊啊！”
叶羽沂满心的焦急都被他这鬼哭狼嚎的架势散了一半。
“干什么？”叶羽沂不耐烦地轻推了他一下。
“呼~呼，没，没事。”
余风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被这一推激了起来。又像是掩饰一般，悄悄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想到这天真是绝了！
叶羽沂还急着找娘，也就没理他，自顾自的往府中走去，等到叶羽沂走远，余风才反应过来。
“诶诶，羽大哥等等我！”
苏芩卧在紫檀木制的贵妃榻上，这件贵妃榻是苏家所送的嫁妆之一，用退光朱黑漆，又在漆面雕刻玉竹，然后用腻子粉填充，也是少数还未被司小少爷作坏的物件。
苏娘子眯起一双杏眼拿起了她的已经蒙了一层清灰的织绣，心道
：“这玩意是先干啥来着？”
一旁的小凤英看不下去，拿起一根细如牛毫的苏线，再穿入银针之中，苏芩虽是苏家千金，但从未学过女工。
“如果是一柄鄣刀，我倒也能使得，唉，可惜是一根银针。”
“苏娘子这跟您会不会使这物件无关。”
“嘿，你这只兔崽子。”
“娘子为何突然绣花？”
小凤英从苏芩手中拿过织绣，原本上面映着一簇杜鹃花，结果就跟吐血了一般。
“小羽长大了，我倒也想给这孩子先定下一门好亲事，孙家的二小女将要到及笄之年与小羽相差无几，我想着可以的话就跟月婆子商量商量，结果没想到……唉，终究人老珠黄……”
苏芩托起塌旁的花口琉璃盏抿了一口。
叶羽沂像是黏在了门槛的大理石上，然后仰头看了看屋檐顶的狮子，雨从狮子眼眶中滑落。
余风知道了这事赶紧向侍卫大哥打听，拉着叶羽沂到了郊外的一个坟包前。
叶羽沂看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天，又低头跪在坟头前的墓碑上，将怀里的玉摸了出来自言自语地说了句：
“阿娘，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叶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