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喝月狮

18、第 18 章 雾草！凌空

　　程澈发完信息，切换到搜索页面，输入：半月板损伤。膝盖刚磕那一下，现在已经淤血了，一用力疼得身上都发软，雪上加霜。

　　页面加载出来。程澈点击就医那一栏里，看到了轻微可自愈之后放心了。而至于自己到底是不是轻微，不重要了，凑合活着。

　　程澈扔下手机叹了口气，费力的给自己放平到床上，用手臂压住自己的额头，耳边还是转着老妈说的话，太狗血了，电视剧敢不敢这么拍？

　　他在脑子里算了算，他妈三十生他，加上自己的年龄——年近五十的高龄产妇，这第二春开得是又晚又灿烂。那通电话在他摔了之后就挂断了，老妈可能以为他是故意挂断的，也没再打来。

　　程澈感觉心里堵得慌，即便他无数次想他和她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他反复告诉自己，洗脑自己——他不在意，不理会，他可以自己好好活。但这种感觉仍然古怪，这个世界将有一个人与自己有着一半血缘，或许有一天走到路上擦肩而过，谁都不认识谁。

　　他坐起身来，打开手机，盯着界面发着愣，最终点进微信，又给发沈凡发了个消息。

　　-明天7点半，到了告诉我，我接你进来。
　　-好。

　　…

　　闹钟响了两次，程澈才起来，他还是被昨天的消息扰了一夜的神，睡不着，早上就起不来。他关了手机闹钟，眯缝儿着眼，看了下时间，7点了，一会沈凡就来了，挣扎爬起来，从床底下抽出脸盆来，拿好东西，拖着一条腿去水房洗漱。

　　昨天那个看见他狗吃屎趴姿并给他扶起来的好心同学也拿着脸盆进到水房里，看见程澈问：“你那腿咋样了？”
　　“还行。”程澈刷着牙，含糊地说。
　　“你小心点吧，我之前打篮球摔了一跟头，也是摔膝盖，后面我再打篮球，膝盖都不大敢吃劲。”好心同学拧开水龙头，接着水，“你没睡好啊？”
　　“有黑眼圈了？”
　　“嗯，看着…你好像…很辛苦啊，过两天就开学了，你调整调整状态吧，你们大一开学课肯定多。”
　　“就是昨晚没睡好。”
　　“刚来不适应吗？”同学说，“我那有褪黑素，你吃点吗？有助睡眠的。”
　　真好人啊！程澈很感激这位雷锋：“你多吗，可以给我两粒。”
　　“我剩一罐呢。”好心同学说。
　　“谢了。”程澈刚想漱口，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到得这么快！”程澈快速地拧开水龙头，擦了一把嘴上的牙膏沫，手沾了沾毛巾，从裤兜摸出电话。

　　程澈看着屏幕愣一下，原以为是沈凡到了，结果手机屏幕显示的是“红姨”，程澈走到窗边接了起来。

　　“喂，程澈啊，”沈红和蔼的声音传来，“起了吧，听沈凡说，你起得早。”
　　“嗯，起了，怎么了？”

　　沈红犹豫了一下：“有点事情，想跟你说一下，关于沈凡的。”
　　程澈顿了顿，听那边说。

　　“他可能情绪上会有些不稳定，你是个懂事儿的孩子，也总能跟他见上面，红姨麻烦你一下……”

　　“啊…红姨，您说吧。”

　　“是这样………”

　　程澈正看着窗外，这宿舍楼背面荒凉寂静，草长得老长没人打理。他听着沈红电话，一手拄在窗台上，突然看见矮墙外面冒出个白色鸭舌帽。“鸭舌帽”忽上忽下，最高能露出上半身来，上衣也是白色的。这儿的围墙不高，但上面拦上了一层铁丝网，鸭舌帽上到一半没法借力，人又掉下去了，这是想跳进来？

　　“他性格一直很好，从来也不惹什么麻烦…”沈红在那边一直在夸沈凡，兜圈子似的。

　　“是，对。”程澈一声声应和着，视线仍然在鸭舌帽身上。

　　不一会儿，白色鸭舌帽再次出现，这一回又高了一截，可能脚下踩什么东西了，直接扔上来一条腿在铁丝网上踹了踹，铁丝网在他踹的那块往里歪了点，他一脚点在那块露出来的墙头。

　　“他最近可能会有一些看起来不正常的举动…”沈红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白色鸭舌帽用力一蹬，程澈佩服，雾草，这凌空二级跳要是一个没蹦好，绊在网上，肯定脸朝地！等一下…红姨刚说什么？他回过神来：“看起来不正常…？”

　　“对，”沈红似乎很不想这样评价自己曾经那么优秀的侄子，“会有些躁狂。”

　　“我没发现他很躁…”程澈话没说完，白色鸭舌帽利落地落地，拍了拍自己的裤子，突然抬起头，正朝着他这个窗口看过来，一瞬与程澈对视。

　　是！沈！凡！
　　程澈一把拉开窗户，他刚想张嘴喊他，突然想到好心同学在，他卡了个音，回头看了看，发现好心同学在洗头。他把话咽了下去，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听着沈红那边说：“希望你多担待他，如果有什么情况发生，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程澈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冲着沈凡招了下，“放心…”

　　挂了电话，程澈就冲出水房，想下楼去找沈凡，但废腿不给力，他走了两步，疼得停下来，一想一会儿沈凡肯定就上来了，程澈掉头回寝室等他。

　　“你怎么样？”沈凡推开301的门，看见程澈坐在铺上。
　　“你怎么样？”程澈反问。
　　沈凡皱了皱眉。
　　“刚那也太危险了，你他妈要是挂铁网上，我是去不去给你摘下来啊？”程澈瞪着他，又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虎逼。”
　　沈凡像是轻松了一下说：“你那个腿脚，我等你送校园卡，都下课了吧。”
　　程澈说：“我现在跟大妈和小东门那门卫大爷混熟了，也不用刷卡了，你拿走吧。”
　　“万一大爷换班呢。”沈凡坐到他对面。
　　“那也不用你表演杂技！”程澈说。

　　“我下次从那侧门走，”沈凡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大爷应该能记得我。”
　　“那大爷要是换岗呢？”程澈说完，突然笑了。越来越感觉像在演谍战片，规划路线和所需要负责的门卫大爷，以便顺利进入据点联络。
　　“卡怎么都是你拿着比较稳妥，万一突然检查呢，”
　　沈凡压了压自己的帽子，“我想进来，方法很多。”

　　“行，那您下次换个难度系数低一点的。”程澈转身去拿书包里的笔记本，准备上课。回过身的时候，看见沈凡在拿他做的卷纸在扇风，程澈刚想啧他一声，突然感觉沈凡今天看着很…朝气蓬勃？

　　他也不知道这么形容对不对，反正比之前见面那股阴森劲儿消散了很多——沈凡几乎穿了一身白，只有裤子两侧有条黑色拼接，脖子上带着链子，吊坠是手铐样式，脸色居然丝毫没被衬黑，反而显得整个人干净，纤尘不染。

　　“这回讲什么？”沈凡停扇风动作看着他问。
　　“你是老师，你定吧。”程澈快速低下头，翻开笔记。
　　“你进入学习倦怠期了？”沈凡越过帽沿看着他。
　　“没，就是把主动权交给您，讲啥我都听。”

　　其实整理那么多东西，他确实感觉很累，尤其发现自己以前整理的题目小儿科到不行的时候，他会产生一个强烈的念头：我是傻逼吗？
　　这几节课下来，沈凡的能力他很清楚了，于是决定把自己交给他。

　　“你也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什么东西都没带，”沈凡打开手上的卷子，“你早点说啊。”
　　“你看着讲吧。”程澈皱了皱眉。
　　沈凡看了会儿他的卷纸，淡淡地说：“你得具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这样你就会变得像我一样聪明，抄答案是没有用的。”

　　沈凡还是有那么点冷幽默天分的，程澈跟着勾了下嘴角，注意力一不小心停留在了“像我一样”，今早上刚从沈红那听了一个版本的沈凡。

　　那通电话的整体意思是沈凡现在很反常，但他也许看不出来，会以为沈凡就是这种性格，所以沈红铺垫了一堆沈凡从前如何如何，以此突出沈凡当下的异常行为，还强调了一下沈凡可能会有危险举动。

　　程澈完全想不出来沈凡能干出来什么危险的事，刚刚就是有点虎。

　　躁狂…这病真像这城里人儿得的，他都没听过，虽然他之前确实觉得沈凡有些奇怪，也只是性格上的不同，沈凡的情绪要比他稳定多了，也安全多了。他才是那个老搂不住火，做那些暴力危险的事的人。

　　太阳一起头，寝室里很快就热了。沈凡把刚讲的答案写在草纸上，程澈的耳边一直响着笔划的声儿，有点走神。

　　“溜号？”沈凡指了指卷子上的题目，“你都看窜行了。”
　　“好好好，那我来大声朗读一下。”程澈坐直了，清了清嗓子，刚要读，寝室门被推开了。
　　沈凡刚进来的时候门也没关严，门外那人可能是想敲门，但这一敲直接推开一半。
　　“沈凡，褪黑素给你。”好心同学拿着东西干脆直接进来了，但一整个推开门才注意到另一边还有个人。

　　程澈一下愣住了。
　　操，怎整？

　　按照澈哥的章程，他必须要先开口介绍一下，这是谁谁谁，这是谁谁。就算不说名字也得说说身份，然后双方：
　　你好，你好。

　　这样流程才对劲，但现在，他张不开嘴，然而沈凡的目光朝他扫了过来，仿佛正等着他开口。

　　“谢谢！”程澈说完这句，就应该轮到介绍步骤了，他咽了咽，慢慢吞吞地说，“这是隔壁的学长。”
　　好心同学冲着沈凡礼貌地点了点头。

　　“这个是…”程澈卡住了。

　　靠，当着“知情人”面前编瞎话，这样听起来，看起来都让他感到非常之尴尬，他声音越说越低，想糊弄过去，没等他瞎哼哼两个音。

　　“程澈，”沈凡突然开口说，他起身走过去接过好心同学拿得褪黑素，“我是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