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笨是只神奇的鹦鹉》晏南飞

7、玄猫咬伤鹦鹉 刚痊愈的鹦

　　两天后的一个午后，雨后放晴。不知何时，一道绚丽的彩虹高挂在天边。
　　世人皆知彩虹常在夏季雨后的晴空现身，而他们却常常无法见证它真正来临的时刻。直到这道弧形的彩桥横跨了天穹，将世上最绚烂的色彩和最柔和的光束完美结合，装饰了晴雨交替的天空，人们才骤然发现它的存在。
　　彩虹在装饰晴空的同时也点缀了人们富有情感的心情。
　　淅淅沥沥的雨滴敲打在旧屋上的青瓦，产生的声音仿佛是催眠妙乐，让人感到比平常更加困倦，嗜睡。
　　千江月成“大”字形躺在床上，睡得十分香甜。一席宽大的薄绒被被她卷成一道长条盖住了肚子的部分。
　　外婆从小就教育千江月的母亲英子，不管是寒冬还是夏日，绝不能将肚子露在外面，必须要有被子或是衣物盖上，否则就会生病。
　　英子上学时期住校，炎日的宿舍又没有空调，闷热难耐，有一舍友总是将衣服掀到上半身，直到胸部以下的位置，安然大睡。英子也从未发现那位舍友生病。
　　或许是因为从小被面提耳命，即便英子不相信这个说法，却如何也忘不掉这个习惯。
　　不知不觉地，在千江月出生到长大，英子也跟母亲一样教导女儿。
　　还不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千江月轻易接受了英子的教导，并牢记于心。
　　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千江月会对这个做法产生了疑惑。然而，现在没有人知道，她需要在人生的哪一个阶段接受什么样的教育和生活体验，才能激发并唤醒潜在的动力，最后引领她走到那一步。
　　人生的精妙之处在于，每个人最终都会走向同一个归宿，坟墓。在此之前，不同的人在不同时段、地域经历酸甜苦辣，这些都是生命最精彩的瞬间，是塑造每个人独特性的重要过程。
　　千江月慵懒地伸展四肢，打了一个哈欠，又准备睡去，迷糊中她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她不予理会，倒头又睡了回去。
　　可这叫声却越发响亮，直到有些刺耳，她眉头紧蹙，从浅睡中清醒。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笨笨？”
　　千江月从这充满力量的叫唤中感到欣喜，她掀开被子，迫不及待地往杂物房跑去。
　　一进门，从阿黄狗窝散发出来的奶腥夹杂了雨后特有的“霉味”扑鼻而来，这完全掩盖了笨笨身上淡淡的羽毛的味道。
　　动作笨拙的奶狗们在睡梦中不时发出嘤嘤的叫声，它们应该是在梦里梦到了好吃的或是有趣的事情了吧。女孩这样想到。
　　千江月伸出手想要去抚摸这些可爱的奶狗，但熟睡的阿黄仍让她感到害怕。她只好怯怯地收回了手。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制笼子吸引了千江月的注意，因为笼子里由发出一记清脆悦耳的鸟鸣。
　　外婆担心一只鸟关在笼子里太孤独，就让她把笨笨移到杂物房。
　　“笨笨？”千江月轻声唤道，起身就往角落奔去，就像一个想要上前拥抱许久未见好伙伴的孩子。
　　阳光下，小鹦鹉灵活地转动着脑袋，目光有神，鸟喙光泽，爪子也恢复了肉粉色，原有的干纹早已消失不见。
　　为了不惊扰到它，千江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心抵到笼子门口，笨笨转动着脑袋，像一个接受到信号的孩子一样，径直地朝手心走去。
　　千江月立马拉开笼门，笨笨犹豫了片刻。出于对女孩的信任，它的利爪紧紧地抓在一个白嫩的手掌心上。
　　她小心谨慎地将笨笨抬高到眼前，仔细地打量着它。
　　“动物是否能读懂人类的想法和感情？”女孩思考着。她没有特意去读过类似的书籍。她常听外婆说动物是有感情，有灵性的。经过千江月的解读，那就是动物能够读懂人类的想法的意思。
　　不然，一只鹦鹉怎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亲昵。她想笨笨一定是从她的眼里读懂了友善。
　　笨笨的羽冠和脑袋垂了下去，好比一位风度翩翩的王子向王国鞠躬。千江月有养鹦鹉的经历，还从中摸索出不少的技巧。
　　玄风鹦鹉最喜欢人摸它脑袋。她右手托着鹦鹉，左手轻放在它低垂的头上。拇指，食指，中指在头冠和脖子之间来回摩擦。
　　笨笨十分享受这个过程，它干脆闭上了双眼。千江月故意挑逗它，停止抚摩。没过一会儿，笨笨察觉了，睁开双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千江月假装呆住了，可不到五秒就破功，发出不厚道的笑声。笨笨见状，往前走了两步，就又把脑袋低垂下去。它这是在示意她继续。
　　千江月不禁感叹，这鹦鹉真是聪明绝顶。它先给你带着国王般的礼遇，后面让你带着这种骄傲做着仆人的工作。这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在撸鹦鹉的过程中，笨笨一直打着哈欠。千江月心想，自己按的就是传说中的睡眠穴吧。人们都说打哈欠会传染，这不，她也开始觉得发困了。
　　不知为何，熟睡的狗崽身上有一股让她无法抗拒的诱惑。为了能触摸到狗崽身上柔软的绒毛，她缓缓地走近它们。
　　嗅觉敏锐的阿黄很快察觉人类的靠近。它慵懒地睁开双眼，身体一动不动地看着千江月。忽然，它咧嘴笑了，尾巴还摇了几下。
　　千江月见状，也不由自主地对它笑了笑。
　　不多时，阿黄便倒头睡去。四只狗崽中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斑点狗十分显眼，它长得跟一头小奶牛似的。千江月本想去摸摸它，可前日阿黄那副护短的表情令她迟迟不敢伸手。
　　最后，她愣是忍住了。
　　千江月把鹦鹉放回笼子里，然后提着笼子往屋外走去。来到葡萄凉亭，她把笼子挂到葡萄藤上。
　　刚转身，她便听见吴云儿的声音。“小月，昨天你怎么没来找我啊？”
　　“阿黄前天生了四只狗崽。我要照顾它们。”她耐心地解释道。
　　“什么？阿黄生啦？”
　　见吴云儿激动的神情，千江月不禁大笑，说：“你怎的比我还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阿黄生了。”
　　“嘿嘿！”吴云儿挠了挠脑袋，“我能去看看吗？”
　　“你要去看啊？”千江月顿了顿，接着摇头说：“不要吧。”
　　“为什么？”
　　“我怕它咬你。”
　　“阿黄不会咬我的。”
　　“我那天也那样以为。可是……”
　　“啊？阿黄咬你了？”吴云儿眨眼间来到千江月的面前。
　　“没有啊。”
　　“那……你说咬人？”
　　“阿黄不咬人。”
　　忽然间，她意识到自己在劝说吴云儿的时候就好像外婆当初劝说自己一样。
　　“人类的想法何时才能够相通呢？”她想。
　　一天上午，没有外出的两个孩子照样有收获。他们惊讶地发现把鹦鹉从笼子里放出来，它竟不会跟那些渴望自由的鸟儿一样飞走。
　　“难道它真的跟它名字一样，脑袋笨笨的？”女孩心想。不管鹦鹉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不飞走，两个孩子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
　　接下来连着几日，整个千水镇如火炉一样闷热，藩篱旁的牵牛花和太阳花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散养的家禽聪明地躲在大树阴下乘凉。
　　如此想来，动物要比植物幸运的多。动物能随心挪动自己的位置，而植物就算面临火海也只能如钉子一般定在原地接受命运的审判。
　　伸展的树枝像倦怠的服务员敷衍式地招揽客人，时而有微风卷卷而起，拂面而来的却不是人们平日里渴望的清爽，而是一股灼热逼人的蒸汽。
　　千江月又比动物聪明，她在房间打开电风扇，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动着，且不停地往她身上输送凉爽的风。
　　另一边，不安分的吴云儿总有各种理由来千家找她。玉兮也放心，毕竟在自家门口就能看见儿子的身影，万一有个好歹，她能第一时间赶到，若是跟着千城那帮孩子一起跑出去野，那才真叫放心不下。
　　这天，趁着清晨还不热，一个微偻的背影出现在菜园里，她跟往常一样，除草，松土，摘菜和浇水，虽满头大汗，却不亦乐乎。她旁边还有两个小帮手，还有一只小鹦鹉。不过，她可没指望这两个孩子能帮上什么忙，她清楚孩子们都是抱着一颗“玩”的心态在做事情。于是，她也不过多纠正他们除草和松土的方式，但摘菜和浇水还是有提点的必要，这可关系到她心爱的作物的存活率。
　　“小云儿，笨笨是你跟小月捡回来的？”
　　“是啊。”吴云儿不假思索地答道。
　　“你们都是有爱心的好孩子。”
　　说罢，老人递给他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吴云儿刹时两眼放光，其实他早就注意到这些像红灯笼一样挂在绿藤蔓上的西红柿。然而，千江月对它们不太感兴趣，他也就憋着，也不好意思提。这下，正熟的西红柿递到他的眼前，他兴奋地立马放下喷洒壶，卷起衣服下角，双手顿时胡乱一通揉擦，然后一脸欢愉地接过西红柿，“谢谢”，他说，紧接着他又用衣角把西红柿擦净，最后张大嘴巴咬了一口，鲜美的甘汁顿时包围了整个味蕾，满口鲜甜。
　　老人又摘了一个递给正在拔草的外孙女。千江月抬起头，有些迟疑，当她看到吴云儿在一旁大快朵颐，她才接了过来，还没开始吃就听见外婆说，“对了，你们在哪捡的？”
　　闻言，两个孩子四目对视，他们怔了几秒。
　　“怎么不说话？”老人奇怪地问道。
　　“在他家后面的果园里捡的。” 千江月怕吴云儿说漏嘴，于是抢先回答。
　　吴云儿稀里糊涂地跟着点头。事后，他悄悄问她，“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她们不准我跑到后山去。”千江月小声答道。
　　老人把中午需要的瓜果蔬菜备好，就准备回屋里去。她拍了拍腰板，对两个孩子说道：“我先回去给阿黄添水和准备肉汤。你们俩差不多也进屋里来，这两天外头太热了，小心中暑。”
　　“好的！”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答道。
　　“外婆”千江月突然叫住她。没等老人回头，她一把接过老人手头上的重物。“我来拿！”
　　老人有些许吃惊，心想这孩子真是越发体贴了。
　　“吴云儿，你帮我看好笨笨，别让它飞走了。”千江月叮嘱道。
　　“你放心，它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嘿嘿！”
　　一只彩蝶跃入空中，翩翩起舞，稳稳地落在粉玫瑰的花瓣上。吴云儿从书上得知，蝴蝶喜欢花。可他从不明白蝴蝶到底喜欢花的什么地方。
　　他悄悄地跟着蝴蝶来到菜园的右侧，驻足于粉玫瑰前面，屏气敛息。彩蝶头上有一对锤状的触角，有六条腿。在这之前吴云儿一直以为蝴蝶只有四条腿。
　　蝴蝶的嘴巴是一支跟触角差不多的细长吸管，他要不是看得仔细点，便不会发现蝴蝶的触角，腿跟吸管都长得差不多。
　　实践和观察是出真知的重要路径。
　　此时，小鹦鹉笨笨脱离了吴云儿的视线管辖，吴云儿却毫无察觉。
　　笨笨像只小黄鸡好奇地穿梭于蔬菜与杂草之间，许是食物的味道引起了它的嗅觉感应，不知不觉地，它来到一株矮小的粉玫瑰枝条面前。它晃了晃脑袋，发现一只藏在叶子底下的虫子。
　　出于本能反应，笨笨以出其不意的速度啄住了那只虫子，还顺带啄走了几片叶子。短短几秒，它一气呵成，完成了猎物定位以及捕食的整个过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笨笨全然不知危险此时正在向它靠近。
　　蝴蝶饱食后挥着优雅的翅膀飞走了，吴云儿这才发现小鹦鹉不见了踪迹，顿时紧张万分。“笨笨？笨笨？”
　　忽然，一道黑影闪电般从藩篱外翻了进来，快速咬住了毫无警惕的鹦鹉。吴云儿的目光还未追上去，便听见一声惨叫。
　　“忒儿忒儿……”
　　“瞄……嘶嘶……”
　　“哎！”吴云儿见状，撒腿跑过来救鹦鹉。“撒开，你这只臭玄猫，快放开笨笨。喂！撒开呀！”
　　笨笨被南迪尔咬住右翅膀，它的左翅膀则不停地扑腾。没一会儿，地上的扬尘如炊烟，袅袅升起。
　　吴云儿担心自己被南迪尔抓伤，他隔着远处从地上捡起一块小土块朝它砸去，可南迪尔就是不松口。很快，吴云儿看见血液从笨笨的翅膀流了下来。情急之下，他只好亲自上阵，用脚把南迪尔踢开。南迪尔则满脸怨恨地瞪着他，还发出像发动机那样的警告声。
　　“吴云儿，发生什么事了？”女孩在厨房就闻见了笨笨的惨叫声。该不会是吴云儿不小心踩了它一脚吧？她不安地想到。
　　南迪尔远远看见一个女孩朝这边飞奔过来，便以飞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笨笨被猫咬了！”吴云儿杵在原地，指着地上那只受伤却还在扑腾的鹦鹉说道。尔后，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女孩。
　　“什么？”千江月的脸色瞬间大变。
　　她惊慌地跑了过来，看着满身是血的笨笨，气恼道：“我不是让你看好它吗？”一没忍住，她吓得放声哭了出来。
　　“对不起，我……”吴云儿吓得发抖，就连妈妈都未曾如此训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