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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红油纸伞 猎人和科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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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被毒蛇咬伤的猎人终于出院了。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己的小木屋。
“这些天科里斯会在做什么呢?”猎人心想。
按猎人的猜测,科里斯应该会趴在木屋外,眼巴巴地等着他。它应该不至于饿了几天,这傻狗去翻贮藏肉干的柜子的可能性很大。之前,它就经常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吃肉干。它以为自己不知道,其实那不过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猎人在小木屋独自生活了3年。若不是科里斯的出现,他或许还是个在城里人人喊打的有前科的罪犯。
捡到科里斯的那天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是一个冬日里的阴雨天,街道上的行人急色冲冲,生怕和冰冷的绵绵细雨照上面。他们把冬衣的领子拉高至脖子处,以阻挡寒风的侵蚀。有的女士撑起了她们多彩的保护伞,以保护自己娇贵的躯体,没带伞的男士把帽子一戴,双手搓热,插进口袋,如猛兽般冲进了淅淅沥沥的雨幕。
一个落魄的中年男子躲在一家商店门口的角落,商店里的老板观察了他许久,觉得他不过是在躲雨。可是,那男人却坐在角落睡了过去。这一睡,便是一下午。
“也许就是个衣着还算体面的流浪汉吧!”老板想。不过这流浪汉一直待在自家店门口,极影响市容。老板发现无论是进来店里还是从店里出去的顾客都不约而同地往那个角落看去。这些顾客的反应有的惊讶,有的嫌恶,有的不屑,有的害怕。然而,最后一种才是让老板最敏感在意的。
“你过来!”老板疾声呼来一名年轻的店员。店员很快就来到老板面前,他恭敬地说,“老板!有何吩咐?”
老板没有回答,只见他指了一个方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年轻的店员看到一个落寞孤独的身影,那人身穿一件褪色的灰色外套,佝偻着瘦干的身子,却大摇大摆地在角落里睡着了。
店员读懂了老板的眼神,他没有丝毫犹豫。随即,他挺直身板,走出了大门。
精明的老板不愿被顾客诟病他的良善,他像只狐狸把自己隐藏在一个模特身后,透过缝隙监视外面的一切。
文质彬彬的店员出了门,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弯下腰粗鲁地叫醒了男人。好奇的老板侧着耳朵偷听,只惜半个字也听不见。店员和男人好像发生了口角,两人在大庭广众下拉扯着,店内外的顾客像土拨鼠一样驻足停下,往同一处观望,却无一人上前劝阻。有的顾客穿着光鲜亮丽,然而却和朋友用鄙夷的态度和粗鄙的字眼来解说这场争执。
见顾客都围了过来,老板从模特身后悄然离开,不安地走进了货仓。
……
灰色的雨雾无声地聚集在偌大的街区,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他们都抱着身子,快步流星地穿梭在灰蒙之中。被驱赶的男人满脸怨恨,一路骂骂咧咧踢着街道上被随意丢弃的瓶子。雨越下越大,他的烦躁和怨恨也越演愈烈。
偌大的城市竟没有一处是他能容身的地方。比这还糟糕的是,毛毛细雨也来向他施压打击。冰冷的如黄豆大的雨滴无情地拍打在他的脸上,此刻,躲雨的想法已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他干脆直接立在雨中,任凭其肆虐。不多时,雨水浸透了他的外套,随之而来的还有刺骨的冰凉。“我的感知已经麻木很久了。”他努力地说服自己。可寒冷却使他的意识更加清醒。
一会儿,劈里啪啦的雨滴倏然停下。可是,雨滴落下的声音分明更加响亮。他好奇地抬头,只见头顶上方是一片鲜艳的红色。
他意识到身后有个人,遂一回头,映入眼眸的是他永远也忘不了的一幕。
他身后站着一位踮起脚、脚尖为他撑伞的老妇人。看到他一脸诧异的模样,她微笑着解释道:“这雨天挺冷的,着了风寒会很难受的。”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这老妇人个子跟高瘦的男人相差太多,不一会儿,她便坚持不住。
他一把接住雨伞,见老妇人不放手,他冷冷道:“个子不够,就不要勉强!”
闻言,老妇人这才松手。她呵呵笑道:“行吧,那这把红伞就留给你了。我还有一把。”说罢,她朝男人扬起手里一把天蓝色的油纸伞。“我本来要给女儿送伞的,可是人家告诉我她已经走了。所以,这把就给留需要它的人吧。”
老妇人打开天蓝色油纸伞,从红伞的保护下退了出去。她挥了挥手,对男人说:“快回家去吧!外面又冷又湿的。别让你的家人担心!”
男人灰头土脸,胡子乱糟糟地长在脸上,像杂草一样。“她难道没有意识到我无家可归吗?”他想。
老妇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灰色的水雾中,男人竟有一丝怅然若失。
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多久,因为他的注意力被不远处传来的叫声吸引了。
他顺着声音走到巷子尽头,尽头有个转角。从转角沿着一条小道走了一会儿,那叫声就愈加明显。
那声音若隐若现,时而大声,时而小声。当男人在路边停下,那声音消失了。他在雨中停了两分钟,这时脚下又传来那个声音,他听得出来这个声音已经十分微弱。他探出身子一看,原来脚下有个废弃的下水道。
于是,他顾不上下面的泥泞,直接跳了下去。果然,他那双黑色破旧的鞋子像木桩一样稳稳地扎进黏湿的土壤里。鉴于他的鞋子早已湿透,所以这一脚踩下去并未引起太大的温度差。可是,他依然十分讨厌这种黏糊糊的感觉。
“我去!”他破声大骂。
微弱的叫声回荡在一个黑乎乎的下水道里,男人回头一看,除了有些积水和一个垃圾堆,并没有看到任何生物。
“真奇怪,”他想,“上天不会是诳我下来遭受这泥泞之罪的吧。”
“嘤嘤嘤”
这时,垃圾堆忽然动了。他意识里那生物也许就在里面。可是这个下水道有点窄,垃圾堆又在他伸手触不到的地方。四周也没有树枝一样的小棍子,无奈,他只能把红伞当成工具。他把红伞收起来。“可惜了!”他想。那可是一把做工精细的油纸伞!用它去扒拉那个恶臭的垃圾堆。真是暴殄天物!
“奇怪,一个废弃且不引人注意的下水道哪来这么多垃圾?”
不扒拉还好,一扒拉把那些苍蝇蚊子还有各种恶心的虫子像烟花一样四处炸开,有的还往出口处飞了出来,拍打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觉得十分恶心,最让人难忍的还是里面那种难以言表的恶臭。这时,他突然后悔了。自己脏了,雨水还可以冲刷干净,可这把红伞他却一点也不想把它弄脏。
就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被扒开的垃圾堆忽然又松动了。男人凑到下水道口,借着灰色的微光,竟看到了令他浑身发怵的东西——一具僵硬的黑狗尸体,在黑狗的尸体旁,还有几只幼崽,它们都僵直地分布在狗妈妈的四周,幼崽也死了。
男人见到这样悲惨的一幕不禁想起了以往的回忆,悲从中来。
他估摸着这狗应该昨天就死了,而那些小狗有的可能是今天才死的,还有的应该是刚刚死的。“要是我再早一步就好了!”他想。因为刚才还听见微弱的叫声,他这才意识到那可能是最后的呼救。
不知何时,他的眼里噙满了眼泪。也许是出于愧疚和懊恼,或是对狗主人的恨意丛生,或许是对母狗和无辜生命的同情……又或许是在这个悲惨的家庭里看到了自己曾经的身影……
滂沱大雨很快把他的泪水冲刷干净,他感到眼睛有些刺痛和酸麻。
“走吧!”他想。“生命是最有力的,生命也是最无力的。”
他再次把红伞打开,其实那并非为了遮挡雨,他全身上下早已湿透。他只是想把红伞的污垢冲刷干净。可是,这把原先干净的红伞仿佛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他托着厚重冰冷的身体和黏稠的鞋子,准备离去。
“嘤嘤嘤。”
“什么东西?”他暗忖道。他很确定自己听见了小狗的叫声。
他再次回到下水道口,顶着洞中的恶臭和各种恶心的小虫子,捂着嘴巴和鼻子往里瞅了一眼。
原以为几只已经僵直的小狗,有一只却忽然动了一下。
男人喜出望外,顾不上红伞干净与否,用刚才的方法把那只动了一下的幼犬勾了出来。
那幼崽只比男人的手掌大一点,全身脏兮兮的。雨水啪啪地打在狗崽的身体上,男人连忙用另一只冻得通红的手解开外套上的扣子。他把虚弱的幼犬放到怀里,然后再次打开红伞,离开了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