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且喜当行

9、第 9 章

　　“上来吧。”
　　陈轻白脱了外套，蹲在了郁离身前。
　　她看着他宽阔的肩膀，有些手足无措，眼神朝旁边寻着，想求助，但众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往二楼的休息室看台走。
　　谢绍冷哼了声，搂着夏清浅的肩膀：“亲爱的，我怎么觉得，陈总面上是输了，实际是抱得美人归了呢？”
　　“就你话多！”夏清浅笑眯眯地推着谢绍走，边转过头朝被留下的二人道：“好好认罚，不准偷懒哦！”
　　偌大的靶场只剩下两人，初冬的微风带着寒意往身上钻，郁离看着宽阔的场地，拉开领口的拉链：“我也把外套脱了吧……”好歹能减轻点儿重量。
　　“不用，”他稍微歪了身子，侧过头对她说话，背部的轮廓显出来：“减不了多少重量，你着凉了更麻烦。”
　　“哦……”
　　又将拉链拉上，乖乖趴上他的背。
　　陈轻白的手臂拖住她的臀，站起身来。郁离没适应这样的高度，原本扶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犹豫了下，还是没敢搂他的脖子。
　　衣物的布料被她抓起褶皱，然后他沉默地跑起来。
　　郁离不适地垂着眸子，眼睛没有落点，便盯着他后颈左侧的一颗小痣，视线的抖动带出小痣的残影。
　　陈轻白忽然伸手将她往背上颠了一颠，郁离猝不及防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上半身压上他的后背。她很快感受到自己的前胸贴在他的肌肤上，她的前胸丰满，即使衣服厚，也能感受到挤压感。郁离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脑子里像是煮得粘稠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挣扎着想起身。
　　“别动！”陈轻白嚷她：“趴好抱紧，我省力些。”
　　郁离被他嚷着又不敢动，乖乖趴好。
　　靶场被他们包下，没了人，只剩下风声和他的喘息声。
　　郁离想着刚才这对男女站在射击台前的模样，像是一场博弈，又像是并肩作战的朋友，火药味和烟雾在远处散发着，两人的神情都是冷静自持，专心地判断目标。
　　美好得让她移不开眼。
　　“怎么不说话？”陈轻白感受着脖子间呼吸的热气，后背上的人乖得不像话，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是呼吸都放轻了。
　　没什么好说的，郁离内心这么想。她本不就是个话多的人，对着陈轻白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们的世界几乎没有交集，共同话题本来就很少，但她不能这么回答。
　　“在想你为什么会输？”
　　陈轻白轻轻喘着气，明明跑步的时候要减少说话，他却像是来了兴致：“技不如人，输了很正常。”
　　郁离摇摇头：“姑且最后一枪算你没有瞄准准确，但是倒数第二枪，明明有射击的时机，你还是错过了。”
　　“观察得还挺仔细。”男人嗓音里带着丝笑，显然印证了她的想法。
　　“那为什么错过了时机？那一枪，不应该的。”她考虑过，一场比赛，有坑谢绍的机会，大抵也算是情敌，以陈轻白的习惯，绝对不会放弃。
　　“你是怕赢了夏小姐，她会不开心？”这是她能想出的唯一理由。
　　这话听在陈轻白耳里，带着一丝醋意。
　　“你很介意？”
　　郁离听见他这话，立马下意识瞧他脸色。他神态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郁离不知道他这意思是不是自己越界了，立马回答道：“没有没有，我乱说的。”
　　陈轻白抿了抿唇，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他往前跑了几步，又说道：“因为她当时问了我个问题，我分神了，所以就错过了。”
　　“哦……”战略转移注意力，确实是个好方法。
　　陈轻白跑着，注意着背着的人的反应。跑了半圈，背上的人始终没说话。
　　“哦”就完了？
　　就不好奇是什么问题？
　　陈轻白正愈开口说话，就听见背上的人终于出了声儿：“夏小姐是个好人。”
　　她原本以为夏清浅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夏清浅在自己这里永远顶着个正宫的角色，她自己粗鄙地对对方抱有敌意所以认为对方很坏，更何况陈轻白对夏清浅一直是毫无保留的爱护，这份爱护如果被别人瓜分走的话，大多数人都不会乐意吧。
　　可是相处下来，夏清浅主动帮她解围，借她衣服穿，甚至因为自己在她面前的袒露，而故意制造她和陈轻白两人相处的机会。夏清浅身上完全没有那种难相处的贵族小姐的脾性，反而亲和热情。
　　也是，陈轻白喜欢的人，怎么会是一个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差人品的女生呢。
　　“哼，这才接触几个小时你就认为她是好人了？”陈轻白满不在乎地调侃。
　　郁离瞧见他额角渗出的一滴汗，伸出袖子替他擦干：“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的，女人了解女人，比男人要准很多。”
　　陈轻白漫不经心听着，他体力快要到达极限，所以省着劲儿少说话。
　　“你不担心她么？”郁离有些为难地开口：“毕竟谢先生对我说了那些话……”
　　“你担心谢绍人品差，对清浅不好？”
　　“嗯。”
　　陈轻白不屑地哼了一声：“谢绍虽然态度恶劣，但其实只是爱过嘴瘾的蠢货而已，东城里有我、江迟和骆兆宇给她撑腰，谢绍还不敢怎样。”
　　他话语里带着些不自知的亲近，郁离眼神黯了黯，舔了舔干涩的嘴角：“那就好，就是觉得谢先生对我敌意很大。”
　　“不是对你的敌意，是对我的。”
　　“啊？”
　　“他看中了东城的一块地皮，但被我捷足先登了。”陈轻白想起当时谢绍知道后气急跳脚的模样。
　　郁离不是很懂他生意上的事，只能附和着：“商场竞争，不是很正常吗？谢先生看着也是老手，这输了一次也会被气到？”
　　“因为我是故意的，”陈轻白笑得有些恶劣：“我原本没打算要的，事先听到了消息，所以就发挥了东道主的优势，先抢了，他知道。”
　　郁离没想到他们会有这层渊源，她以为他们这是第一次见，原来很久前陈轻白就在关注他们的动态，甚至会插手。
　　“嗯……”郁离看着他额角的汗，忍不住松了手，从荷包里掏出纸巾替他擦了擦。
　　陈轻白被她突然关怀的举动弄得脚步一滞，就听见郁离说道：“你都出汗了，少说话保持体力吧。”
　　郁离突然觉得，自己烦死陈轻白了。

　　等到两人履行完惩罚，楼上看热闹的人也休息够了，相邀着要去下一局。
　　“你们去吧。”陈轻白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一只手还牵着郁离。
　　郁离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陈轻白脱下的外套，他背着她跑完三圈，里面全湿透了。
　　骆兆宇促狭一笑：“哥，这你就不行啦？果然是老了老了。”
　　都说男人最忌讳被说不行，郁离眼见着陈轻白皱起眉，没忍住，不禁噗嗤笑出声。一声轻笑声音不大，却是引得众人都瞧了过来。
　　郁离吓得捂嘴朝陈轻白瞄，陈轻白明显是听到了，抓她的手使了劲儿，话却是朝着骆兆宇说的：“骆三儿你是不是皮痒了？”
　　“没有没有，”骆兆宇朝夏清浅身后躲：“绝对没有！”
　　夏清浅松开挽谢绍胳膊的手，笑眯眯地走过来：“那行，既然小白累了，那就早些休息，反正我这段时间都在国内，有的是时间见面。”
　　她说这话，手里拿起个东西递到郁离面前：“这满身汗来来回回的也不方便，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郁小姐要照顾好哟！”
　　“不——”郁离下意识拒绝，话还没说完，陈轻白已经将卡接了过来。
　　郁离的眼神在两人间逡巡了一周，见陈轻白脸色已经冷下来了，扯了下他的手臂，朝着夏清浅笑道：“谢谢夏小姐了，那我们先上去了！”

　　两人回房，窗外已经落了夕阳的余晖。郁离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听着耳后浴室的声响。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自我拉扯着。有时觉得陈轻白和夏清浅很般配，时刻提醒着她替身的身份，但有时被陈轻白亲密地对待着，又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粉红色的泡泡里，轻飘飘的，闻着甜腻的草莓味儿。然而此时，又觉得现实将那颗泡泡戳破，她又回到了陈轻白的边界之外。
　　揣测，她需要不停地揣测陈轻白的心思。

　　陈轻白洗漱的速度很快，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换上准备好的正装，而是穿着浴袍，发尾和胸膛都染着层水汽。
　　不是演给夏清浅看，其实只打算洗澡吗？
　　“衣服我放在门口的木柜上了。”郁离搞不懂他，小声善意地提醒着。
　　“我知道。”
　　房内只开了暖灯光，昏昏暗暗的，漾在陈轻白眼里，晦暗不明。他跪上床，捞过郁离的脖颈，吻落在了她的脸侧。
　　然后密密麻麻的落在唇角、鼻梁，郁离的气息被他带着紊乱起来。
　　郁离推他，被他压着按进床里，两人的身子贴在一起，陷进去又轻弹回来。
　　陈轻白堵着她的唇，去扯她衣领的拉链，又去解她里衣的扣子。
　　混乱间衣服的那抹粉紫色落入眼里，郁离突然察觉自己穿的是夏清浅的衣服，甚至在昏暗的灯光下，这副模样可能是她最像夏清浅的时候。
　　理智告诉郁离，她是个替代品，陈轻白给她钱，就是给她扮演好角色的钱，自己不应该有任何反抗。
　　她垂着眼睫，视线里是他放大的五官，呼吸间是纠缠的他身上的气息。
　　郁离抬手，捧住他的脸，抬起来。
　　陈轻白顿住，有些不满地蹙眉，用眼神警告她，最好对这个阻止给出一个好的解释。
　　“陈轻白……”郁离嗓子有些哑，咬了下下唇又放开：“你不能总欺负我……”
　　“嗯？”陈轻白眼里闪过疑惑，只是郁离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当中，没瞧见。
　　“你在夏小姐那里受了委屈，不能把气撒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