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之恋》Lukas Rosensommer

3、孤独的王太子妃 百无聊赖的

　　当年轻的费森伯爵意气风发地环游欧洲，修炼完美贵族进化必需课程时，出身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的玛丽.安托奈特小公主殿下，被最敬爱的母后——特蕾兹女王陛下送上了象征奥法同盟情谊的新娘马车，肩负促进两国邦交、维护母后权益的重任，睡眼惺忪中来到了全欧洲闻名遐迩的法兰西王国。

　　这一年，在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中长大的玛丽.安托奈特公主、新任法兰西王太子妃殿下，14岁。

　　“……国王陛下非常和蔼亲切，称赞我像个‘小天使’。我的丈夫，路易王太子殿下看起来不太高兴，冷淡地迎接了我的到来。国王陛下认为是太子殿下有些害羞的缘故，所以我非常亲切地向他微笑了一下。”

　　尽管一路坐着马车长途跋涉令人疲累，玛丽.安托奈特还是不得不遵照母后的嘱咐，一边努力撑开打架的眼皮，一边写信汇报到达法国后，与国王一家初次见面的情形。

　　“……最最亲爱的母后，我会牢记您的嘱咐，做一个温顺可爱忠诚的好妻子，让我的丈夫和国王陛下高兴……”

　　随行的梅茨神甫，特蕾兹女王陛下的使节和玛丽.安托奈特公主的专职顾问，则在给女王陛下的报告书中描述了客观的情形，表达了一定的忧虑：

　　“当日促成两国这一美好姻缘的舒尔瑟公爵，似乎在近日失去了国王陛下一贯的欢心。国王陛下身边的贵族乐见其成，王太子殿下的兄弟和教师似乎也抱有相同的看法……幸运的是，公主殿下纯洁可爱的笑容、热情开朗的性情捕获了一位老者的慈爱之心，消融了王太子殿下和几位王子最初的敌意。

　　“……王太子夫妇进入巴黎城的时候，受到了盛况空前的热烈欢迎。巴黎的百姓夹道欢呼着国王陛下和王太子夫妇的名号，公主殿下天真无邪的举动，引起了又一阵狂热的欢呼。百姓的热情，远超预期，令公主殿下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舒尔瑟公爵觐见。鉴于王太子殿下及其兄弟们始终认为公爵有出卖法国利益的嫌疑，在下建议公主殿下以适当的礼仪接待即可，但是……”

　　玛丽.安托奈特非常自然地认为舒尔瑟公爵促成了奥法两国的友好联盟，是奥地利的朋友，理应得到自己作为哈布斯堡家族公主和法国王太子妃的感激与礼遇。年迈的公爵始终不失年青时代的风趣优雅，恰到好处的恭维和真诚的赞美，轻而易举地攻陷了玛丽.安托奈特的温柔心地，令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倍觉温暖、亲切。

　　她主动致信亲爱的母后陛下，为她的这位功臣打抱不平，令千里之外的奥地利女王陛下深为担忧，急忙回信严厉教导：

　　“……我最亲爱的孩子，请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做一名合格的妻子，早日为王太子殿下诞下健康的继承人，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我相信，英明的法王陛下自有考量，会做出对其臣民最好的决定。舒尔瑟公爵长年为国王陛下服务，忠心耿耿，考虑到他年事已高，向来公正、善良的法王陛下自会体谅臣下的难处，做出合适的安排。作为他的孙媳，你要尊重一位君王的决定，不要忤逆你和你的丈夫的长辈。切记。”

　　玛丽.安托奈特感到有点困惑，母后信中的教导和自己眼前发生的事，似乎并不完全一致，究竟哪里不一样呢？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这些横竖弄不明白的事情，只要照母后说的去做就够了。她把母后的来信藏进梳妆匣子，开始召唤侍女进来准备晚宴的妆容。今晚，王太子夫妇将和国王陛下一起出席正式的晚宴，那一位也会到场。

　　她想起了公主姑母们在喝茶聊天中无数次厌憎地提起那一位的名字，说到她和她的朋党们那些不知廉耻的行径，愤恨而无奈地说起她们的父王陛下被这样的妖妇蒙蔽，她们却无法可想；她想起了向王太子和亲王们询问时，众人闪烁而不掩厌恶的言辞；她想起了凡尔赛宫的角落里，躲闪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明明是肮脏的妓.女，竟敢僭称巴里“夫人”！这一次，就由我来显示真正的王室尊严吧。玛丽.安托奈特骄傲地看向镜中的美丽少女，好像赶赴战场的骑士，昂起了头。

　　事件的发展远远超出了玛丽.安托奈特的理解能力。

　　当花枝招展的巴里夫人来到王太子夫妇面前打招呼时，玛丽.安托奈特啪地一声打开扇子遮住面向巴里夫人的那一半视线，轻快地转过下巴，向站在另一侧的某位伯爵夫人问好。巴里夫人脸色一白，牙关一咬，再次拾起笑容向王太子殿下一礼。路易像平常一样略微蠕动了一下嘴唇，以示问候，转身看向国王陛下和王太子妃。

　　陛下的脸色有些晦暗不明。姑母们围坐在一边，神采飞扬，手中的扇子摇得格外带劲。玛丽.安托奈特依旧快活地走向下一位参加宴会的贵妇，亲切致意。宾客们的脸色变幻不定， 充满了好奇的神色，在优雅周到的行礼过程中，他们娴熟地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色和语焉不详的评语，心照不宣。

　　——凡尔赛又要热闹起来了。

　　“王太子妃殿下显然对此毫无自觉。”被路易十五紧急召见的梅茨神甫在劝说玛丽.安托奈特向国王认错并公开弥补对巴里夫人的伤害未果的情形下，写信向特蕾兹女王陛下求助，“殿下具有非常正直、高尚的品格，以致于无法容忍巴里夫人之流伤害王太子殿下亲人的荣誉和感情。殿下的道德感情和与生俱来的尊严无法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请原谅臣下无法说服殿下看清目前的形势和宫中诸人的立场，殿下显然非常信任王太子殿下的亲人们……”

　　女王陛下的来信，给玛丽.安托奈特的寝室笼上了一圈寒冷的低气压。

　　“你伤害了一位对你慈爱有加的老人的感情，法王陛下十分失望。”

　　“你公开地冒犯了一位国王的尊严，亲爱的孩子。”

　　“你的幼稚行为严重危害到了我国和法兰西之间的友好关系，我对你十分失望，孩子。”

　　“顺从地做一个让国王陛下喜爱的好孙媳，温柔地做你丈夫的好妻子，孩子，遵照法王陛下的要求去做！”

　　“母后——”玛丽.安托奈特委屈地抿紧了嘴唇，泪珠不受控制地滴嗒打在信纸上，模糊了字迹。母后甚至冤枉我没有尽到妻子的义务！玛丽.安托奈特生气地想，明明是……她抬头看向早就站在一边，惴惴不安的丈夫，泪眼一片迷蒙。

　　路易不知道该说什么。早在玛丽.安托奈特来到法国之前，他就听自己的老师分析过和奥地利之间的利害关系，了解了撮合这桩政治联姻的各方势力的考量。自己的未婚妻、奥地利最小的公主，是什么样的女孩？会是像老师和朋友们形容过的那些热衷玩弄权力和阴谋、危害法兰西的女人吗？……初次见面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会是那样漂亮得好像天使的纯真女孩。铂金的发色，像丝绸一般闪闪发亮，白皙的肌肤，两颊嫣然的绯色，明亮灵动的湛蓝双眸，好像天空一般纯净、大海一样深幽，纤细的身姿，走下马车时仿佛舞蹈一般轻盈跃动，活泼得好像不知人间忧愁的精灵。

　　那时，路易手足无措，脑袋忽然变得一片空白。他只记得一件事，他曾决定不会重复祖父那样的错误，不附庸贵族中间流行的风气，他曾决定认真对待自己的妻子，尊重她，爱护她，认真对待共同的婚姻。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做。老师说，年轻人过早地进行房.事是不健康的，对身体有害；老师说，少年少女们的感情总是善变的，不值得信赖，需要耐心的等待；老师说……

　　路易听到了宫中人们暗地里的揣测和私语，也经常被祖父唤去关心询问，他知道玛丽.安托奈特身上的压力，明白她会在这个陌生的宫廷里遭遇试探，面临各种怀疑和指责，一如自己也曾经那样不怀好意地揣测她的到来，然而他，却无能为力。他甚至没有办法在她的面前好好说话。

　　譬如这一次的风波。他不能去向国王陛下求情，——明知道毫无作用——。幕后推手之一的姑母们想来也绝对不会出头，不怂恿王太子妃继续强硬对抗就谢天谢地了。直接慰问巴里夫人示好？——王太子的尊严不能允许这样做。其他近臣？——没有人会乐意得罪国王和他的情妇；或许，他们还有观望、试探王太子妃实力的意思？……怎么做都不对。路易郁闷地想，看着妻子那样清澈无辜的眼睛望向自己，叭嗒叭嗒地掉眼泪，心里更加发慌了。

　　事件终究朝着如国王和他的情妇所愿的那样发展。玛丽.安托奈特盛装开宴，在所有人的注视和关心下，缓缓地走向巴里夫人。她凝视着对方得意地上翘的眉眼，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委屈和恶心，快速地说道：“今天人可真多。”

　　“确实，殿下。”巴里夫人微微屈膝行礼，嘴角却忍不住弯成嘲讽的弧度，笔直地看向脸色苍白的王太子妃。

　　一个甚至还没有和王太子殿下圆.房的王太子妃！一个不能为王室诞下继承人的外国女人。

　　玛丽.安托奈特清楚地读懂了巴里夫人挑衅的眼神，不由地愈发抠紧了手中的扇柄，用力地挺直了脊背，高傲地继续向前走去。法兰西王国的所有贵族，都等着看我的笑话呢，她想，坚持住！这场闹剧，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路易十五心满意足地微笑了。公主们愤恨地折磨可怜的扇子。王太子愧疚地目送妻子逃离她向来最喜欢的舞会。贵妇们交换着最新的消息，决定新的游戏规则。

　　梅茨神甫欣慰地向奥地利女王汇报王太子妃殿下顾全大局、友爱长辈的成熟行为，以及国王陛下对王太子夫妇明显的宠爱纵容。

　　“殿下的美貌和纯真的笑容，魅力无边，令众人沉醉其中，王太子殿下显然也为其俘虏……”

　　美食、靓鞋，漂亮的衣裙、新奇的发饰，眼花缭乱的珠宝首饰，应接不暇的舞会……在以繁文缛节著称的凡尔赛宫里，玛丽.安托奈特放纵地享受着欲望的自由，努力无视一举一动、从早到晚都被无数双耳目注意的不安。殷勤的贵妇和青年们争先恐后地讨好这位年轻而又寂寞的王太子妃，——哦，王太子那回事，谁不知道呢——，夜夜笙歌，不醉无归。

　　王太子路易也过着自己规律的小生活，打猎、看书、制锁，向国王陛下请安，遵照礼仪公开进餐、就寝……时而满足妻子心血来潮的请求，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发呆。

　　“殿下渐渐习惯了凡尔赛宫的生活，一切顺利——除了我们都关心的那件事。”梅茨神甫如此写道，“上帝保佑王太子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