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之桃花小记》七两桃花蜜

8、冰淇淋

　　七，冰淇淋

　　老吴回来时天已经渐黑，推开门顺手开了灯，然后就见小姑娘坐在墙角边缩成一小团，仰头朝他看来时小脸上满是水痕。

　　那一刻他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他随手搁下东西去扶小狐狸，说话时嗓音竟有些涩，“地上凉，先起来。”

　　白浅在刺眼的光亮里眨了一下眼，慢慢的看清了蹲在身前的人，而后一瞬间恍若隔了无尽沧海，太多的画面纷杳而来，让她一下子便哭出了声，手臂也紧紧抱住了师父脖颈。

　　自从在折颜那里得知师父来凡世历劫她便一直压着一股情绪，后面好不容易寻到师父时虽是开心的，可心底里的那种情绪却也越积越重。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带师父回去，也不知道师父在这一世都要受些什么苦，连折颜都说不准师父到底何时才能回到神界，而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陪在师父身边罢了，可她却又不争气的将师父气跑了。
　　从前她便总是惹得师父跟着操心，如今她竟然还是没有半点长进。

　　老吴一手圈着小姑娘的腰，一手拍着小姑娘的背，心里又泛起那种难以说清的酸楚，甚至整个胸膛里都是闷痛的。他是见过女孩子哭的，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被人紧紧攥着心，眼眶里都有些发热。

　　他抱紧哭得抽噎的小身子，虽然从未哄过什么人，可此时哄起来却好像格外得心应手，一下又一下的拍抚着小姑娘的背，嗓音也放得轻柔，“不哭了，是师父不好，不该留下小十七一个人。”

　　浅姐的哭音儿陡然弱了一下，接着又哭得更是伤心，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喃喃，“十七还以为师父不要十七了……”

　　老吴紧皱着眉，不知因何心底里忽然搅起一股疼，像是要被生生剜去一块很重要的东西，竟让他一下子湿了眼眶。
　　他把怀里的小狐狸抱得更紧，有一瞬间几乎想要嵌入血肉里，又怕勒疼了她忙松了力气，只余声线有些不稳，“师父不会不要小十七，永远都不会。”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应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倒是怀里的小姑娘慢慢止了哭声，还就着他肩上衣服蹭了一把眼泪或是鼻涕。

　　老吴被蹭得有点想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眼眶里的酸意却好像有些难消。
　　小姑娘还在肩上抽抽搭搭着，现在还不到正经夏天，地上太凉，她又穿得这样少。他试着想要扶她起来她却不肯松手，他索性将冰凉的小身子直接抱起来回房，而且他刚才走了一个多小时，她竟也就这么坐在这哭了一个多小时么？真是傻。

　　傍晚这会儿她的房间里进不来多少阳光，先前他打算把房间换给她也还没腾出时间，他抱着小狐狸放到自己床上坐好，再蹲下身好好给小姑娘抹抹眼泪。

　　小狐狸平时虽然总爱假哭跟他撒娇耍赖，可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真的哭出来过。还有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那时也是红肿着眼睛，一看就是哭过的。
　　说来也是奇怪，他这些年在商场上摸打滚打，见过太多不公平，也见过太多可怜人，他向来认为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可如今却最看不得这只小狐狸掉眼泪，哪怕她只是假哭，又或者她皱一皱眉，他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老吴长叹了一口气，这会儿瞧着不哭了的小姑娘当真是连声音都不敢大一些，“我刚才出去买了点出差要用的东西，给你买了冰淇淋，要吃吗？”
　　刚才就该带她一起出去才是。

　　浅姐这会儿很是乖巧，主要是师父方才，唔，像抱着个小娃娃似的将她抱回来，让她有点儿难为情~
　　师父方才是去买东西了？对了，师父是说要出差来着，她不自觉地瘪了瘪小嘴，而后忙不迭地点头，冰淇淋自然是要吃的！

　　老吴被小姑娘的可爱模样逗笑，起身时忍不住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脑袋，话音里也带了笑，“等着。”

　　浅姐又忙不迭地点点头，本来是想跟着师父一道去取，但师父说让她等着她自然是听话的！原来师父没有不要她，师父不止没有不要她，还特意给她买了冰淇淋呢！

　　老吴拿了剥好纸的冰淇淋回来时，前一会儿还哭成泪人的小狐狸已是笑得咧开了小嘴，他把冰淇淋递过去，那只小狐狸就急得舔了一口，然后眼睛也眯成了月牙儿。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总是喜欢舔着吃，倒真像个小狐狸似的。

　　这个叫冰淇淋的东西虽然不大，但好吃的程度足以让浅姐两只爪子都抱着小冰山，可她这才卷进舌尖里一点点，却突然有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上她的手，接着又拉着她的手往前带了带，继而她便瞧见师父低头过来，竟是一口就咬掉了她大半个小冰山！

　　老吴是走出两步又折回来的，她刚在地上坐了半天，现在吃太多凉的怕是不好，而且等会儿又该不好好吃饭了。

　　呆呆看着他的小眼神越来越幽怨，也越来越委屈，他咽下实在不太好吃的甜腻东西，顺带抿着嘴角忍一忍笑，再伸手给小狐狸抹一下沾了冰淇淋的小鼻尖儿，“少吃点，一会儿吃饭了。”走出一步又顿住，不自在的皱了下眉才转回身看向白得晃眼的小姑娘，“穿好衣服。”

　　浅姐正因着被抢了冰淇淋委屈着，再听着师父说这话便更不是滋味了。她从来都没有特意谁跳过一段舞，而且还是穿成了这幅见不得人的模样，可师父看她跳完不止没夸她跳得好看，还跟她发脾气，还对她凶，还丢下她一个人，还抢她的冰淇淋……
　　现下还让她穿衣裳……
　　她就那么不好看么？

　　浅姐手里攥着小冰山，那凉意便顺着手心钻进心尖儿里，直凉得她忍不住撇了撇小嘴，“十七这样不好看么？”

　　老吴：“…………”
　　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么？

　　小狐狸说着话便眼泪围着眼圈打转了，他喉结不自主的动了一下，只好应上一声，“好看。” 应完又有些好笑，无奈又好笑的再哄上一句，“就是太好看了，所以才不能给别人看。”
　　虽然现在这种穿法已被人们无形中认可，可他的小狐狸单纯又干净，不适合这些。

　　浅姐眨巴眨巴眼睛，忽地便觉着脸上有点热，而后那热意又一下子钻进心口里，继而又将她全身都裹了一层热气，唔，师父是这样想的么？很好看么？唔，不能给旁人看？师父也真是有趣！这幅模样她哪里能给旁人看~

　　师父还在看着她等着她回话，浅姐不自觉地弯了小嘴，赶紧使劲儿点点头，“十七只穿给师父看！”

　　金灿灿的光束撒了一床，也拢了小狐狸一身，老吴还是头一回发现他这间屋子竟然这样，光线充足，热。
　　他若有似无的蹙了下眉，转身离开时又默然失笑，“那也穿上衣服，冻感冒了要难受的。”

　　浅姐冲着师父的后背又是一阵点头，这会儿当真是觉着师父都像个会走路的大冰淇淋了！原来师父让她穿好衣裳是怕她冷，原来师父觉得她这样特别好看呢！

　　她美滋滋地又去舔冰淇淋才想起小冰山方才被师父咬走了大半，眼下甜筒里还能看出师父抿过的痕迹，余光里又正好瞧见身前裹着的那块小得可怜的布料，而且这样的角度看下去都能瞧见…咳，也不晓得师父方才过来吃冰淇淋时有没有瞧见……

　　外头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熟悉又踏实的脚步声，师父应该是进了厨房，厨房里有火，唔，委实热了些……
　　浅姐神游着咔嚓一小口咬掉一块小甜筒，舌尖去卷里头的小冰山时没由来地便又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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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气灶上烧着水，空气中添了一丝潮热的水汽。

　　老吴切完最后半根黄瓜，偏过头看向趴在一旁像小兔子似的啃着甜筒的小狐狸：“去外面等着。”

　　浅姐两只胳膊肘都撑在那面光溜溜的案抬上，因着啃小冰山啃得很是欢喜，是以小腰也不自觉地晃悠着，听见师父说话便从那双好看的切着菜的大手上看向师父的脸，笑眯眯地道：“十七想看着师父~”

　　老吴：“…………”
　　不知道是不是吃冰淇淋吃的，小狐狸的声音好像也带了甜腻腻的奶味儿……

　　刚才他听见脚步声时还以为她是回房去换衣服了，可下一刻门口就钻进个小脑袋。
　　钻进来的小狐狸不止没换好衣服，还是在他身后转来转去，往他背上撞了一回，往他胳膊上撞了一回，现在又这样……风情万种的趴在他旁边，还时不时的盯着他看。
　　冰淇淋也不好好吃。

　　他有时候是真的怀疑这小丫头是狐狸精变的，明明那双眼睛纯的像个不知人事的小姑娘，可却又偏偏有着蛊惑人心的本事，撩人而不自知。

　　比如现在。

　　小狐狸又拿舌尖卷走了一点细腻的奶白，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嘴唇可能是被冰的久了，红得鲜艳诱人，也润着水光……

　　他嗓子有点紧，喉结滚了一下，撇开视线重新切上一根葱，“先出去，别在这碍手碍脚。”

　　浅姐不乐意地又扭了下小屁股，她哪里有碍手碍脚了，她就乖乖地趴在这儿都没往他跟前凑呢，倒是他老是来看她的冰淇淋~
　　唔……

　　浅姐咔嚓一下又咬掉一小块甜筒，又舍不得地抿一抿唇，而后伸着胳膊将小冰山送到师父嘴边，虽然她自己还没有吃够，但分给师父一口她还是愿意的，但只能是一小口！

　　突然想起什么的白浅上神紧忙站直身子，另一只爪子也护到了小冰山上。

　　老吴：“………………”

　　小狐狸举过来的小半个甜筒几乎要挨在他唇上，能清楚看见里面剩得不多的冰淇淋上有一道明显的小勾，可爱又诱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会儿抢了她一口，也可能今天买的这个口味确实不错，他从来不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现在却觉得有点想尝尝。

　　老吴喉结又动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念头后不禁额角一跳，然后手里的菜刀放得嗒一声响，一手拉过比冰淇淋还要白腻的小胳膊，一手直接穿过小狐狸膝后将人打横抱起，大步送小狐狸精回房。换衣服。
　　吃这么冰的东西还穿这么少不冷么？！

　　小狐狸精被师父捞得啊呀一声，但师父身上热乎乎的，她被师父抱着便很舒坦。
　　师父将她撂到床边便回身去开衣柜，她一边美滋滋地荡着一双小脚丫，一边宝贝地再啃上小脆桶，对着师父的后脑勺问得颇没诚心，“师父不吃么？”

　　吃什么？
　　老吴太阳穴又突突了一下，随手拽出一套家居服丢到小狐狸身上，“穿好衣服！”

　　师父这衣服丢得险些蒙到头上，小狐狸便软唧唧地又哎呀了一声，虽说这会儿吃得确实有点凉，但师父说她现下这样打扮特别好看，她便有点舍不得换掉，是以不情不愿地一边往身上扒拉衣裳，一边头也不抬地埋怨，“不是师父说十七这样好看的~”

　　老吴现在有点听不得这话，而且也真是怕她折腾得感冒了，干脆重新抓起衣服直接给小狐狸套好，“我还说少吃冰淇淋，少喝奶茶，少吃那些垃圾食品，少打游戏少熬夜，你听了？”

　　正将最后一点小尖尖塞进口中的浅姐：“…………”
　　唔，师父这一世虽然习性变了不少，但这挤兑人的本事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呢！唔，这处凡间好像有个形容师父这种的词儿，叫什么来着？对了，毒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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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的天色已经有些暗，浅姐吸溜了一口香喷喷的面团，不禁感叹了一回，师父这手艺还是跟从前一样好！

　　她夹上一筷子煎得金黄的鸡蛋送进师父碗里，又讨好地笑弯了眼，“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去出差呀？”
　　出差这个事她听小胖他们说话，就是去旁的地方走一走，顺带处理一些事，想来应是同从前师父带着她出去游历是一样的~

　　老吴瞥一眼总算又变得乖巧的小狐狸，“一会儿吃完就走，先过去熟悉熟悉情况。”

　　浅姐有点惊讶，“夜里就走么？”

　　老吴夹上另一颗煎蛋添进小狐狸碗里，不觉间便带了点若无若有的笑，“嗯，多吃点，路上饿了没得吃。”

　　唔，怪不得师父一回来就在收拾衣裳！
　　浅姐捧着碗眼巴巴地瞧着师父清瘦的面庞，禁不住又心疼地抿了抿唇，“嗯！一会儿吃完十七给师父收拾行李！”

　　一室寂静，只有勺碗磕碰的轻微声响。

　　老吴深深看了一眼前两天才拿剃须膏当牙膏给他挤了一牙刷的小狐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