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时代》三块三毛三

2、第 2 章

　　暨年坐在第二把交椅上，后面站着霍县四，严肃的神色全然不似在司曦面前插科打诨的模样。
　　坐在首位上的寇鸿熙面容上已经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却神采奕奕。他头上的白发生长速度极快，诠释着这位当权者的老去。
　　他显得很高兴，“今天有了太阳，也许是环境有好转了。”他兴冲冲地对暨年说，“我还以为我这一生再也见不到阳光了，虽然研究部门还不清楚这一现象的原因。但好歹，有了阳光，动植物都能生长了。”
　　暨年听着他的话，有些心酸，但还是陈述了一个众人皆存的疑问，“阳光能持续多久还不确定。”看似年迈的当权者眼里的光黯淡了些，他何尝又不知道呢，只是……
　　暨年终是于心不忍，宽慰他，“或许这道阳光就是好兆头也说不定。”
　　底下众人纷纷附和，在这一瞬间，曾经的勾心斗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光照进来，窗外人们欢声笑语，阳光有些温度却依然冰冷。
　　显示屏突然被打开，上面显出一个男人的身影，他着一席黑裳，淡漠的声音传来，“欢迎来到浓雾时代。”
　　那声音显得有些烦闷，转而又愉悦起来，简直就像个阴晴不定的神经病，他乐呵呵做着中二无比的自我介绍，“我是你们的神，掌管黑夜的神！不过很快，我就会成为唯一的神，你们都会是我忠诚的信徒。因为只有我，才是拯救你们的救世主。”
　　众人警惕地远离了这个中二的、自称是神的男人。
　　神不在意这群凡人微不足道的戒心，祂比较在意的是祂的赌局。虽然这赌局并非祂本意，但总归能够实现祂的愿景。神将视线投向窦鸿熙，有些挑剔，有点嫌弃。
　　与此同时，所有人面前都出现了这位神的身影，神冷漠无情地恶劣宣告着这个新时代的开启，神言出法随，新的游戏规则推着命运的齿轮滚滚向前。
　　神的法则在空中碎成无数光点进入每个人的脑海：每人每隔一段时间都必须跟随神的指令进入迷雾之中，在迷雾中寻找到的宝藏都归私人所有。
　　快乐的游戏即将开始。
　　司曦站在最高处，将人们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神的法则蛮不讲理，却是现如今最为公平的方式。
　　兔子叹了口气，“是了，死亡面前，这确实是最为公平的方式。不过总有人能够找到方法活下去。”
　　司曦轻笑，看见暨年一闪而过的身影。随即，她消失在风中。
　　暨年猛然推开门，他这一路赶来并不累，直觉却指引他来寻司曦，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以至于他呼吸急促，直到看见安然坐在沙发上的美艳版司曦。
　　他吸了一口气，刚准备坐下，就听见尖叫声，随即霍县四的虚拟投影出现在他面前。霍县四也显得很震惊，他们如今的科技水平并不足以支撑这样的传讯手段，但他还是吸了一口气，力求准确地开口，“有一批人消失了，同时我们发现我们能够看见他们，”霍县四是个木鱼脑子，但这时候他也意识到这或许与那位神有关，他深吸一口气，“就依靠像这样的虚拟投影，我们发现那批消失的人出现的地方出现了大批浓雾，境况十分危险。”
　　暨年的眼光越过霍县四的虚拟投影，落在司曦身上，他沉默了许久，沉默到投影消失，他眼睛通红，终于艰难的开口，“这一切是那位神带来的，祂想要干什么？你又是因为什么而出现？”
　　司曦笑得无比温柔，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却予以包容，“祂设计的这一场游戏能够为祂挑选出合格的信徒。”
　　她说：“当神降临人间，流血便不可避免。”
　　“而我们，因为你们而出现。”
　　司曦迈着长腿走向窗户，阳光依旧很好，有道温柔的光像细线一样缠绕上他的四肢，裹挟着瞪大眼睛的暨年倏地消失。玩偶兔子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也消失在阳光下。
　　……
　　迷雾里阳光并不是那么浓烈，与以前常年不见阳光而导致树木枯萎的外界相比，这儿出乎意料的树木葱郁。恰是黄昏，昼夜更替之际，庾景澄一瘸一拐急忙躲在树后，脚步却放得很轻，空气里的湿冷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和着带着血腥味的风穿过丛林。
　　不消半息，鼻腔已经麻木，浸在血腥里面，再也分辨不出丝毫。
　　与他落在同一片区域地方的人已经被四窜的鬼怪给撕裂了，与从前在神话中听闻的鬼怪不同的是，迷雾里的鬼怪无论形态大小，脖颈上都悬着一枚珠子，在这样昏昏沉沉的夜色里熠熠生辉，就像是冬夜里的烛火，吸引着人不顾一切飞奔而上。
　　还有几只落单的鬼怪在撕扯碎尸块，分食血肉的声音在这块连风也没有的地方显得更为渗人。
　　庾景澄费力勾了勾唇，无力地倚在树上，望向被雾霾笼罩的探不穿的天空，亮着光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
　　他闭上了眼，良久，他听见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是什么东西压在树叶上发出的声音。他的眼珠子动了动，落在一旁的手攥紧了拳头。
　　他感受到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十分得劲地踹了他一脚，继而听见这个声音，带着懊恼和嫌弃大声嚷嚷，“司曦！这有个人。”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毛绒兔子脸，吓了好大一跳。那兔子滴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语气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惊讶，“呦嚯，居然没死。”
　　庾景澄呆愣愣的望着，然后看见那只兔子被揪住耳朵拎了起来，兔子咬牙切齿伸出短胳膊短腿去踹那人。
　　他的视线也跟着一点点向上，落在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呼吸一窒，他榆木疙瘩似的想，真尼玛见了鬼了。
　　一只手将他拉了起来，事实上，他除了脚伤，别的地方都完好无损。有个英俊的男人冷着一张脸架起他，庾景澄震惊看向他的脸，“暨年？”
　　暨年放轻了声音，就这样带着他走进了一间破房子，出人意料的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更让人惊喜的是，房子里还有光。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头的鬼魅开始肆无忌惮地活动，它们嗅到了人的生灵气息，却害怕房子里的光，只敢绕着房子嘶吼。
　　庾景澄糊了满脸的血，整个人狼狈不堪。扫了眼看书的司曦，眼神跟着那只活蹦乱跳的玩偶兔子转动，嘴微张，大概是在重塑自己的世界观。
　　他想起那个神，又觉得这兔子不足为奇了。
　　庾景澄嗓音喑哑，也不知道是在问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暨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阴沉得很。只有那个活泼得过头了的兔子蹦蹦跳跳端着杯热水给他暖暖身子，兔子见他满身脏污，嫌弃的要死，“鱼唇的凡人，给自己清理干净。”
　　庾景澄闻言讪讪在口袋里摸出张揉的皱巴巴的符篆，凝了道水柱，把自己洗涮了一遍。他生得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孔，相由心生，哪怕被兔子那样嫌弃他也不曾动怒，表现得十分温和。
　　司曦终于抬起眼打量他，紧跟着原本装蘑菇的暨年也终于吝啬的把目光挪了过来。庾景澄心里一紧，紧张地咽了口水，见那姑娘窈窕的身姿移到了他的面前，手放在他的腿上。庾景澄只觉得受伤的地方暖暖的，所有的疼痛感都消失了。
　　他瞪大了眼睛。司曦站起来，十分满意地露出一个笑容，她拍拍手，“还不错。”
　　兔子蹦跶到司曦看的那本书那儿，软绵绵的身子将那本厚重的书顶到暨年手里，兔子颐指气使地对他们两个鱼唇的凡人说：“接好了，这可是神的馈赠，助你们修习的法子。”
　　说起神，庾景澄皱眉，他不觉得那位神有那么好心，若是那位神肯将这种治愈的能力予以人类，人类也不至于有今日的惨状，他冷笑一声，“神哪有这么仁慈。”
　　兔子对他的以偏概全十分不满，它拉拉司曦的裙摆，司曦便揪着兔子的两只长耳朵提起它。兔子悬在半空中伸出短腿不轻不重踹了庾景澄一下，骂道：“鱼唇的凡人！”
　　司曦温柔笑笑，抱起兔子。兔子坐在她的腿上翘了个二郎腿。
　　暨年目光一直追随着司曦的身影，见状手紧了紧。
　　兔子对它未来的同事的秉性没有丝毫了解，心大的很：“谁告诉你们只有一个神了！”兔子骄傲得不得了，“我，就是神！”
　　司曦摸摸兔子的头。
　　庾景澄没说话，暨年眼神冷酷，若是灾难最开始时，有这么只兔子跳出来说它是来拯救人类的神，他必定感恩戴德。但如今，人类死伤惨重，甚至这一场灾难有可能就是由神一手主导，叫他怎么再去相信神。他满是嘲讽，恶意浓得几乎要化成实质：“哦？那敢问，您是什么神？早干嘛去了？”
　　兔子原先的嚣张气焰被这句话问得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好委屈巴巴开口：“我是掌管时空的神，司宿太厉害了，我们没能打得过祂。你们如今还能在游戏里寻求一线生机已经是我们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庾景澄问：“你们？其他神呢？”
　　可怜的兔子半点神的尊严都没有了，被两个人类逼问得老实巴交地交代：“祂们在抵抗司宿的过程中陨落了。”兔子的面上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悲哀，“祂们魂飞魄散了，连转世都没有。”
　　在座的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只有司曦安抚地摸摸兔子，冲它露出一个笑容。兔子打起精神来，“这场游戏并不是司宿的屠杀，我们为人类争取到的就是，如果你们能在这场游戏中存活下来，就有可能迎来新纪元。”兔子跳到沙发上，对于它的身高来说勉强算得上是高位，“我会保护你们，我是人类的神，哪怕你们不再信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