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光陷落》吕苢子

77、迟早要说 片场杨煜

　　片场
　　杨煜看着两只眼放在了剧本上，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进去，自从祁泀被抓之后，他好像一下子和所有人都失联了，凉生、乐苡、还有他……
　　电话统统打不通，仿佛自己被隔离在外……
　　这些天的消息他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他年哥原来是警方卧底，怪不得……听说卧底都不会有好下场，那他会不会有危险，又想起了那天晚上酒吧所发生的事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唇，发现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他戴面具怎么感觉有点帅……
　　自从那夜后，杨煜就被迫住进了年轶家里，然后就被勒令不许再参与到瓦巛的事情当中，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也不管他的父亲到底是谁，他至今都记得那天他对他说的话：
　　“你放开我，我说了我不要你管，你听不懂人话吗——”
　　杨煜不停挣扎着，打着这个把他抗在肩上的人。
　　“你最好给我乖一点，你知不知道现在你的处境有多危险，人人都想拿你的身份当挡箭牌，你傻不傻——”
　　“你放开，是，老子是傻，那又关你什么事”
　　“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就给我好好呆在这里，如果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瓦巛，我不介意那铁拷拷在屋里”
　　杨煜一听，当场就爆了，这些天的委屈一拥而上，他不敢回家，不敢去医院，这么多天，他才发现，他突然一无所有了，如今听着年轶的话，还要限制他的人生自由，他情绪一触即发，对着年轶吼道：
　　“你凭什么管我，你知道什么，养了我二十多年的父母结果不是亲生的，而我的存在给我的父母带来的是痛苦和折磨，我的亲生父亲曾经亲手杀了我大哥的父母，你让我如何面对自己，如何面对这一切，现在你让我怎么办，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年轶看着陷入沉痛和自责里的杨煜，心中不忍，一把将杨煜抱在了怀里：
　　“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阿煜，你相信我……”
　　就在他陷入沉思当中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果果酱小心翼翼地将手机递在他的手里：
　　“……杨叔来的……电话……”
　　杨煜看着手机里上的来电显示，迟迟没有接通，这一个多月来，玟莙给他打了无数电话，可他都不敢接，心中始终一直记着那天杨国正所说的话：
　　“是你母……”
　　最终，那个电话挂断了，而后就收到了一个微信，备注为老爸：
　　晚上回家吃饭，你妈出院了，想你了……记得早点回家
　　杨煜看着来的消息，眼眶有些发红，手有些颤抖，最后抬起头来，看向前方，笑出了声。
　　对着果果酱说到：
　　“给导演说一声，今天下午我拍完就先走了，就不去聚了”
　　“我……要回家了” 我老爸叫我回家了

　　军区大院
　　杨煜第一次来到自己住了快三十年的家感到了一丝胆怯，想要伸手去按门铃，却几次三番地欲行又止，而早就站在门口等着玟莙，看到了站在门口局促的杨煜，眼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忍不住地就想要流下来，她疼了将近三十年的儿子回自己家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她的孩子啊，就算不是亲生的，可她养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是她的儿子了，他们的母子情是什么都割舍不掉的……
　　玟莙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脸上重新带着温柔的笑，直接开门走出去，来到杨煜身边，看着一个多月没见的杨煜又瘦了，控制不住自己把她的儿子抱进了怀里，轻轻抚摸着杨煜的短发，说到：
　　“儿子，回来了，妈妈好想你呀”
　　杨煜眼眶湿润，一颗忐忑的心在被玟莙搂进怀里后，彻底放了下来，也紧紧抱住玟莙，带着哭音喊了一声：
　　“妈——”
　　这一声之后，那些事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仿佛他这么多天所有的担心和害怕都化为泡影，他渴望这个养了他二十几年的温暖怀抱……
　　“我的孩子”
　　杨煜似乎在这刻将自己这些天挤压的所有情绪都爆发了出来，他再不是个没有家四处流浪的孩子了……
　　“哥，为什么我也要来”佰巛站在军区大院门外，问着站在自己身旁的乐苡。
　　“杨叔要我把你也带来一起吃一顿家常饭”乐苡对着佰巛说道。
　　“哥在哪，我就在哪”
　　……
　　在乐苡走进去后，杨国正和玟莙都上来迎接，杨煜看见乐苡，兴奋地脱下身上的围裙就出去迎，却发现了一个很突兀的人出现在这里——佰巛，他怎么也来了……
　　杨国正看向被傅文晋推进来的佰巛，强忍着眼里的热意,说到：
　　“既然都到齐了，我们进去吧。”
　　玟莙在看见坐在轮椅上的佰巛，手不自觉地紧张，想要上前却又看见扶着乐苡的杨煜，内心充满了纠结，但眼神从来没有从佰巛身上移开过。
　　乐苡任由杨煜扶着她走了进去。
　　玟莙今天很开心，赶紧叫了一声姬姨备菜。
　　却不想没有听到姬姨的回话，叫了几声还是没听到，玟莙有些诧异，就看到姬姨一个人还在那里愣神，这是怎么回事，又想到这几天姬姨总是心神不宁的，猜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上前拍了拍姬姨的肩膀，正准备询问关心一下。
　　却不想姬姨被拍了一下肩膀，回过神来，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玟莙，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说了一句：
　　“我这就去备菜。”
　　说完就去了厨房，玟莙只好罢了罢手，想着饭后再问问吧。
　　走进厨房的姬姨安排着其他人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菜一一端上桌，自己望着窗外，出神，眼里满是急切和忧思，更多是伤怀。
　　陷入了想起来都心有余悸的回忆里……
　　晚餐
　　杨煜很开心，虽然遇上了佰巛这个令他不怎么高兴的人，但是难得今天这个好日子，也就不计较了。
　　只是下意识看向了侅剋的方向，却发现侅剋在看向坐在轮椅上的佰巛，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眼角隐隐显露担忧神色。
　　杨煜看不懂，索性不去看。他一向如此，不喜欢给自己增添烦恼……
　　吃着玟莙捻在他碗里的都是他爱吃的菜，他吃的正欢。
　　满桌子的人，只有杨煜吃的欢实，其他人都有些食不下咽。
　　玟莙照顾着现在还看不清的乐苡，而乐苡拿着筷子却没有丝毫食欲。
　　杨国正看着坐在乐苡身旁的佰巛，眼睛里蕴含着什么，将一块栗子鸡夹给了佰巛，而眼神一直瞟向佰巛的玟莙，在看见杨国正给佰巛填了一块栗子鸡，眼中有泪光闪过，拿在手上的筷子有些颤抖。
　　侅剋也没有动筷，只是看向还在那里傻乐的杨煜，眼底终究是闪过一丝不忍。
　　而佰巛看着碗里的栗子鸡，怔愣了一会，就像杨国正点了点头。
　　“尝尝，看你喜不喜欢吃。”
　　佰巛尝了一口，微笑不失礼貌：
　　“味道很好，谢谢杨首长。”
　　杨国正在听到‘杨首长’时，神色有些慊然，随后拉开了话题：
　　“今天，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说着，杨国正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又看向嘴边沾油的杨煜而后看向侅剋，再看着乐苡和佰巛，四个孩子，这件事迟早要说，就趁今天，人都在吧。
　　“小煜，你不是一直想你启大哥，这么多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他在执行一个非常凶险的任务，而现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来了”
　　杨煜听到这里，满脸的不可置信，而玟莙也是满脸的震惊。
　　杨煜直接跳了起来，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我启大哥还活着，他在哪——”
　　杨国正看着自己这个皮猴似的儿子，脸上终究有了一丝笑意，拍着坐在身边的侅剋说到：
　　“小启，快看看你这没大没小的弟弟，这些年，他可为了你，不知道和我闹了多少次。”
　　杨煜在听到杨国正的话后，脸上的惊喜呆楞住了，看向缓缓站起身的侅剋……不……这一刻他应该叫他大哥……
　　杨煜下意识问道：
　　“什么……”
　　杨启看着杨煜的神情，有些担忧，焦急之下喊了一句：
　　“小煜……”
　　杨煜不可置信的就这样盯着杨启，久久不动。
　　杨国政以为杨煜是因为他的样貌，随即说道：
　　“小启在瓦巛做卧底，中途为救卓寺毁了容，所以整容成了现在这般，是苦了这孩子了。”
　　玟莙直接坐了起来，上前拉住杨启的手，眼里闪着长辈对晚辈的心疼说到：
　　“孩子，你受苦了……”
　　将杨启抱进了怀里。
　　“好了好了，孩子回来就好”
　　杨国正看着玟莙如此激动，赶紧上前安慰了两句，重新坐下后，看着坐在一边的佰巛继续道：
　　“小巛，让你见笑了。”
　　佰巛放下手中的筷子，摇了摇头：
　　“一家和睦是多少人盼望的，是晚辈打扰了。”
　　杨国正看向自己面前的这个端正少年，眼里更是多了几分难掩的神色：
　　“小巛是几月的生日，今年多大了”
　　“今年二十七，生日是九月九”
　　“那正好和小煜是同一年的……”
　　侅剋听到杨国正说的话，手中的杯子紧了紧，眉头有着化不开的郁结。
　　而杨煜似乎从杨国正看着佰巛眼里透着的喜悦神色中似乎是知晓了什么，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向另一边喜忧参半的玟莙，再看向佰巛……怪不得第一次看见这个人就觉得莫名熟悉，原来是因为他的眉眼像极了母亲……
　　“佰巛，接下来我说的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但……只要你看了这个你就会明白……”
　　杨国正说着将那份已经有些起卷的亲子鉴定报告单推在了佰巛身前，很显然这份报告单已经被反复看了很多遍……
　　“其实你是我们的儿子……当年你被……”
　　说到这儿时，杨国正眼圈有些红润，玟莙更是泪眼婆娑……
　　“我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乐苡万万没想到佰巛的身份……那杨煜是……
　　佰巛看着报告单上的百分之九十九……确定是亲子关系……
　　佰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怎么会……
　　结霜的路上，杨煜坐在杨启的副驾驶上，开着窗，将头伸向窗外，任凭冷霜打在他的脸上，红了鼻头。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乱糟糟的一切，年轶是侅剋，侅剋是杨启,杨启是他心心念念的大哥，他大哥……对他……而佰巛才是他爸妈的亲生儿子，他是他大哥杀父仇人的儿子……
　　呵呵……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他自己的身份，现在又给他来这么一出……
　　真的是……
　　他妈的演了这么多年的戏都没有他自己的人生大戏精彩……
　　他妈的
　　操蛋——
　　为什么要他承受如此之多……
　　杨煜眼里有些湿热却没有流下，他的骄傲不容许他此刻向自己的脆弱妥协……
　　杨启开着车，看着靠在一旁一言不发，很是反常的杨煜，试图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杨煜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再看向杨煜没有系上安全带，将车停在一边的路旁，想要给杨煜将安全带系上，却不想，在他碰到杨煜的那一刻，杨煜猛地回头将他伸过来的手打了过去，对着杨启吼道：
　　“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