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祝母的支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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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林父去世之前，祝母虽说有些重男轻女，却远远没有现在这么严重的。
因为斥候出身的林父见惯了生死，再加上他参军前又是因为家里揭不开锅而被家人狠心抛弃的那个，是以他深知如今这平静的生活有多么的来之不易和珍贵。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林父别说重男轻女了，甚至因为早年的参军经历而对香香软软又贴心的女孩子更有好感。
——毕竟调皮捣蛋的臭小子哪有贴心小棉袄来得更暖心呢？更别说这是流淌着他的血脉的亲骨肉。
所以在林父去世之前，林春、林夏和林秋的日子过得还是非常快乐幸福的，便是林熙的出生，也只是让祝母对他更加关注和疼爱而已，而对于她那三个女儿，她也仅仅只是要求严厉了一点儿罢了。
因为林父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而他从未因为她接连生了两个女娃而有任何不满。
没有纷争、家庭又如此幸福美满、他们自己的小日子也过得蒸蒸日上，所以祝母还有什么担忧不满的呢？
但这一切，都在林父患了急病去世后改变了。
家里没了顶梁柱，唯一能撑得起来的林熙又是那么的小，再加上村子里的某些流言蜚语，以及自古以来寡妇难当，还有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的算计……长此以往，只生长在这么一个小村落、最远也只去过永安县的祝母又能有什么见识呢？
她改变不了环境，内心又远不足以强大到无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所以，她便只能在痛苦和恐惧中，学着周围人那样去改变自己。
于是，她学会了护食，变得斤斤计较，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唯一的儿子身上，将女儿们视作‘赔钱货’——反正她们迟早要嫁出去，所以她们的一切都要为儿子让路。
因为，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而不是鹤立鸡群的对儿女一视同仁。
她将林父的遗愿扭曲成对儿子无底线的溺爱，把所有的希望和恐惧都压在了林熙身上。仿佛只要儿子好了，她这半生的辛苦和牺牲才有了意义，她在村里的腰杆才能挺直。
她甚至将对未来的恐惧，对孤苦无依的痛苦，都化作对柳茹的刻薄——这个被主家厌弃、连生两个女儿的儿媳，成了她所有不安和怨气的发泄口。仿佛只要贬低、压榨儿媳，就能证明她自己这个婆婆的权威，证明她对这个家还有掌控力。
——直到今天，她的煕儿、她的支柱不在了。
她过去十数年的所有偏执、付出、苛责、算计……好似全部都失去了意义，更重要的是，她该如何对老头子交代啊！
有那么一瞬间，祝母茫然绝望地得都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了，好在柳茹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部分笼罩着的绝望，将祝母拉回了一点现实——没错，她还有煕儿的血脉。
虽然只是两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可这一刻竟成为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仔细想想，可真是讽刺啊。
......
林煕站在院子里，手里提溜着一串兔子，冷眼旁观着祝母的哭泣崩溃。
在末世里，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上一秒的欢声笑语、下一秒便可能天人两隔，便是再强大的异能者，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够保护好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所以，对于他们的苦难和痛苦，林煕早已见怪不怪了。
——真要比惨，末世里比比皆是。
便是他自己，不也成为了孤家寡人、最后还被那个神经病给带走了吗？
想着，他的目光越过哭得几乎脱力的祝母和满脸复杂忧虑的柳茹，落在了躲在林秋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正怯生生望着他的大丫和二丫身上。
两个女孩瘦得惊人，细弱的脖颈似乎都撑不起脑袋，宽大破旧的衣衫罩在身上空荡荡的。她们的眼睛很大，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缺乏孩童应有的明亮神采，只剩下畏缩和渴望。当她们的目光触及他手中那几只肥硕的兔子时，小嘴不自觉地动了动，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食物的渴望。
——像极了末世初期，他还没彻底麻木时，在废墟角落里看到的那些幸存孩童的眼神。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林煕扫视了一下院子，整个院子就是标准的农家小院，各种杂物堆积的整整有条，一看，就知道是柳茹的功劳。
林煕压下脑海中不断冒出的‘回忆’，将手中的兔子放在院子里的木桌子上。
‘林煕’还记得，那张桌子是林父还在时亲手打的，用的是山里最好的榆木，结实耐用。桌面上坑坑洼洼的刀痕和洗不掉的污渍，记录着这个家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几只肥兔子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活的那几只被藤蔓绑着腿，还在不甘地蹬着后腿，发出细微的挣扎声。
“这些，你们那去吃了吧。”林煕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他顿了顿，又多解释了一句，“兔子好养活，喂点草就行，一个月就能下一窝崽。”
“至于兔皮，随便你做什么。”
这话是对柳茹说的。
柳茹愣住了，祝母也忘了哭，连身后的林秋和大丫二丫都齐刷刷地盯着那几只兔子——四只死的，灰扑扑的毛皮上还沾着血渍；五只活的，被藤蔓捆着后腿，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哦，还有一张兔皮。
对于这个家来说，这算得上一笔横财了。
别说兔子肉，就是鸡鸭，祝母都舍不得杀来吃的——除非原主馋肉了。
见状，柳茹下意识地看了祝母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急忙道：“相……公子……”她及时改了口，声音哽咽着：“多谢公子。”
——她已经不记得，她们有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她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叫‘相公’？可他明明白白说了他不是那个人。叫‘恩人’？又显得生分古怪。最后只能含糊地用一句“‘公子’带过。
林煕没有纠正她，也没有接话。
做完这些，林熙转身就打算离开。这里不属于他，他也不想和这个家产生更多羁绊。他需要找个地方，尽快恢复实力，然后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
“等等！” 身后传来祝母嘶哑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喊声。
“你……你既然用了煕儿的身子……”祝母挣扎着推开柳茹，踉跄着往前追了两步，声音颤抖得厉害，“你能不能……能不能就当是煕儿还活着？就当……就当是煕儿病了一场，忘了前事，性子变了……行不行？”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近乎卑微的乞求，还有一丝绝望中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林熙脚步未停。
然而在经过二丫身边时，这个小豆丁不知哪来的胆子，忽然伸出一只黑瘦的小手，飞快地碰了碰林煕垂在身侧的手指——触感一触即分，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去。
——当然了，要不是她缩的快，林煕差点就下意识的抬脚踹去了。
“爹、爹爹……”
二丫仰着脸，那双大眼睛里映着西斜的日光，亮得有些晃人。
林煕脚步顿了一瞬，却还是向外走去。
——世界之大，难道还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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