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

  •   作者狂言千笑从创作《斜阳若影》《百折而后弯的小黄》到《路鸟》再到当下填坑状态的《宁非》,从耽美领域跨到男女言情,题材的转换并没有影响她创作意图、文本结构、语言、情节、人物塑造等小说技巧的日臻成熟。而《路鸟》一文在晋江的大受追捧,特立独行的人物塑造居功至伟,其中也蕴含了一些让人耐人寻味的文化内涵,值得人玩味再三。这里试与作者、读者分析一二。
    对于通俗言情小说的创作而言,故事与情节是最重要的,但人物塑造也不可小觑,有时出彩的人物甚至能够跳出故事情节的掌握,成为小说的中心,成为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力量。这样小说就成为了“人”的小说,而不仅仅是一个好看的故事。当然,做到这一点非常的不易。《路鸟》在这方面做得比较好,它解决了几个问题,第一,通过《路鸟》的主要人物李鹭、奇斯,我们从一个虚拟的角色,认识了“真人”,找到了人的奥秘;第二,通过对人物的阅读,读者得到了想象的快感,我们也可以叫自我认同;第三,通过人物,我们获得了一种认识感知世界的新方式,如同通过卡夫卡我们体会甲虫的生存,在对小说人物经历的差异中,我们认识了多种生命形态的特点,认识到人的生存方式是多种多样的,而人的生存实验正好可以在小说当中进行。
    让我们细细体会一下人物在作者头脑中的发生,首先,在小说并没有进行的时候,相信狂言千笑对于人物开始有一个构思和设定。在经历过两个(或许更多)长篇的主要创作之后,对创作相对有所体会的作者不可能想愣头青一样仅凭借热情或者灵感迸发而狂热投入到写作之中。当然,我们也不能忽视在之前的作品中所作出的有意义的尝试,古代题材的引用(两个作品都是),专业医学知识的积累,对于文本各个细节方面的掌握,等等。那么一个或者几个人物出现在作者内心之后,作者会反复思量考虑让人物形象逐渐鲜活饱满起来,让人物有一个目的,赋予这个人物以独特的东西,理想等等,思考人物的标记,细节特征,他(她)的行为方式、性格、命运,几个重大的事件;这些还要和情节联合起来考虑。当然这时候人物是未确定的,甚至到落笔之后很久才“活”起来,所以,我们不难发现,《路鸟》的前传是失败的——人物出场单调而且俗套,正邪对抗邪者胜的截面展示,类似于漫画镜头。但是在后面的写作中,《路鸟》的人物却越来越鲜活、生动,这就体现了人物塑造中的构成问题,自然也是《路鸟》一文的一个缺失。
    然后是给人物命名,这对于作者而言是个非常独特的体验,赋予角色以名字犹如赋予生命,而众多作家都在名字的考虑上大费周折,最著名的是曹雪芹的主人公名字犹如字谜。李鹭,路鸟,一个动物的形象命名向我们揭示了这个人物身上所蕴含的动物特征:纤瘦、大翅膀、海陆空自由活动。而作者对于动物图片的连载而印证了对动物的偏爱。这种命名达到了角色和作者现实倾向性的统一(这里仅举一例)。通过命名,人物有了自己的身份,也让作者更加明确了自己的写作意图。
    下面我们来看看具体的人物性格塑造。读者最先接触的就是情节,而《路鸟》的情节设置是由平行情节构成的,两个情节在叙述上时间不一。第一个情节平叙男主人公奇斯因为帮助共同执行人物的同伴而误闯男性诊所,遇到医生李鹭的故事。出于李鹭性格的冷静、犀利,职业手法的专业所散发出的独特魅力,奇斯对李鹭可谓一见钟情,从而展开了啼笑皆非的追求。而另一方面,真正身份是特种人员的李鹭在同伴的掩护下出色的完成了任务,显示其超乎寻常人的体力和精神力。第二个情节是采用追叙,时空跳跃到李鹭和奇斯共同经历的“轻骑兵学校”训练。在这个堪称魔鬼训练的课程中,奇斯认识了李鹭,并和李鹭成了“狱友”,但是由于李鹭本身性别特征不明显而被奇斯误认为男生。两人在患难中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奇斯爱上了李鹭,并因为“同性之爱”而苦恼不已,但最终还是向李鹭表白却遭到了李鹭的拒绝。在这两个情节中,宿命的爱情论被浪漫性地强调了,颇有电影《初恋五十次》的意思。情节显示了奇斯“拥有完美的厨艺、百折不挠的行动本能、天然呆的头脑和忠犬的性格”(作者文案)。对于主角李鹭,则显示了李鹭的善良、冷静、机智过人的性格特征。
    但是如果单纯只是通过叙事情节塑造人物,那么人物将有一种“扁形”倾向,也就是福斯特所说的扁形人物,类型人物,这样的人物只是单一观念和素质塑造的人物,有脾性,却更多戏剧的、漫画的特点,让人容易记住却没有太深的感动和思考。于是通过一些关键场景与事件,李鹭的最本质性格得到了展示。首先是抓住了李鹭基本生存体验去刻画人物,吃、喝、拉、撒、睡,这是人的正常生存状态,而在言情小说中却只有情爱的身体是写作者普遍重视的。其它如饮食的身体、疼痛的身体、睡眠的身体则很少在考虑之内。而即使在考虑之内也由于无法尽情描述或根本未有切身体验而略写、淡写。其实,表述疼痛的身体很重要,因为它有很大的内在含量,“1.疼痛与人性深度的问题相连。2.疼痛与暴力互为因果。3.疼痛一定和邪恶相关涉。4.疼痛的探索最高乃在哲学上延伸。虽然本文没有哲学的考量,但在情节考虑中,李鹭的惊人体质主要是因为她曾经被自己信任的老师白兰度注射过“hell drop”的致命毒品,在经历过地狱般的戒毒后,身体发生变异而产生的。这样的情节设定本来可以淡化处理李鹭所受到的身体折磨,但是这样也将错失一个绝佳的塑造人物的机会。本小说从另一角色“杨”的视觉另辟蹊径叙述了一个从旁观者角度眼中的李鹭,并着重对李鹭经历非人毒品折磨进行了描绘。这样,李鹭所受折磨越重,她能够劫后重生的性格越高大,而避免以李鹭本人叙述角度描写疼痛,也弥补了小说作者的体验不足问题。更真实地塑造了一个弱女性。如何跨越身体极限成长为一个特工。当李鹭经过“潘朵拉”组织的严酷训练,并经历过多次实战任务后,李鹭遭遇了让自己堕入黑暗深渊的人,正常的情节设定必然会让李鹭能够手刃敌人,或者给敌人带来致命的打击。但是,李鹭的反映却是大脑一片空白,并在冲动之下向白兰度开枪,从而使自己陷入敌人的射程之内,身中两枪。这个特殊的情节让我们看到了李鹭的另外一面,冲动、急躁、嗜血、报复欲望强烈。这种性格特点被隐藏在表层的善良、冷静之下,这样,李鹭的性格才真正被树立了起来,经过虐待不能不产生了强烈报复心理甚至是变态地欲亲手致人于死地,这固然是人性的阴暗面,但又是一个人的正常反映。这样一个性格不完满、非圣母型的女主,但是确实更接近于真人的女主印在了读者心中。
    而堪称精彩的是李鹭在中枪后的一段心理精神分析。这段心理分析采用意识流的方法,直接切入主人公内心世界,以环境反射的方式发硬了在身体受到重创以后的自由联想。原文如下:理智和血液一起流失,速度很快。她记得唯一的事情就是生气和郁闷,她犯了致命的错误。希望杨不要因此而生气,希望还能有命活下去。还有,希望能饱饱地吃一顿奇氏猪大肠。那个年轻人说他爱她,真是个怪人,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觉得他很怪。他没有认出她,那么洛杉矶的重逢才算是真正认识的开始吧,只是几个星期是时间,见面也不过两三次。一边忘记了“李”,一边又说喜欢“李鹭”,真是个怪人。还有,他的猪大肠炒得真有水平。
    这段意识显得很混乱,:由临死的愿望是同伴、自己、吃而想到了男主,由男主又一次想到了吃,却恰恰因为其混乱而显示了男主在女生潜意识中的重要性,以及女主的内心情感真正的走向。这种非常规的精神分析对塑造人物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自然,由于本小说走的是□□情仇路线,所以机械、武斗场面占了多数,在动作描写上,短句出现多、动词使用干净、利落、准确成为了烘托李鹭性格冷静、犀利、充满吸引人魅力的元素。
    李鹭单手持着砍刀,在遇见实在粗大的树枝时就用脚踹开,身体猛的一顿,硬生生被降落伞挂在了半空。这样急遽的变化,也许会让普通人脏腑受伤,李鹭单手扯开了降落伞系带。落叶森林里的树木生得巨大无比,此时离地还有近五层楼的高度,她借助途中遇到的藤蔓和枝叶缓冲,直直跃下铺满落叶的地面。右手边传来异动,李鹭想也没想,举手一刀子飞了出去。隐约地可以辨认一条蝮蛇被钉在树干上。刚才她下坠得太快,把这条黑蝮蛇给惊着了。从袖袋里抽出一支笔式手电,将之固定在护目镜的耳旁护带上,李鹭掏出地图和指南针,迅速确定了前进的方向。
    这一连串动作描写干净利落。对于手部动词“持”“扯”“飞”“抽”“掏”的准确使用使得描写密而不乱、层次分明,体现了女主高超的战斗技巧和稳定的心理素质。
    与人物性格相匹配的就是人物的语言,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语言特征,只有使语言个人化、区别化,小说的语言才算成功,成功的有特色的语言又必须服务与角色的需要,能够说明人物的内心世界(或者掩饰其思想),《路鸟》中比较出色的语言描写是男主奇斯的语言。由于他是一个行动大于言语的人,所以在其语言中常常会出现词不达意、词屈理穷、张口结舌,甚至给别人造成歧义,从而产生了小说的幽默风格。原文有这样一段话,奇斯凭借厨艺轻易进了李鹭的家门,在感叹李鹭家厨房设备齐全时,奇斯说, “多好的厨房……” 他称赞。“谢谢。”“让我做得很爽!” 奇斯意犹未尽地说。这句有相当歧异的话听在李鹭耳中,把她震得踉跄了一下。她受不了地回头瞪奇斯,诚恳的起司面包先生却用无辜的目光询问她是否安好。李鹭悲观地察觉到——这个世界已经变态了。
    不可否认,这种语言并不符合正常真实的生活状态的人的表现,但在一部言情小说中,它却充分表达了男主在全心爱上女主后的性格状态,恋爱使人智商下降,而男主的种种幼稚举动并没有给他带来审美的恶感,反而让这个人物显得亲切可感、栩栩如生,如同生活中一个刚陷入恋爱的大男孩,周围人也不忍打破他的甜蜜。
    《路鸟》一文还特别重视通过细节来塑造人物性格,举一个前文提到的人物细节的例子来说,李鹭的名字来于鹭鸟,而鹭的身体特征是纤瘦,李鹭的身材就是特别的瘦,身材矮小,而经历过戒毒后,她的形象更是“变成瘦得只剩骷髅、黄得如同蜡丸的人干。”这个肖像细节正为后文奇斯将她认成了男人打下了伏笔。男女反串的狗血剧情得到了合理的解释,细节成为了人物与时间发生的一个合逻辑性的解释。细节不仅仅发生在人物交代上,构成一个伏笔,在具体物品描写中也可以产生,比如小说中叙述李鹭手受伤后,奇斯就本着“吃哪补哪“的原则让痛恨猪蹄的李鹭吃猪蹄。而在奇斯被敌方抓住后,李鹭决定单独营救他,在准备食品储备时,李鹭突然打开了冰箱,并发现了奇斯准备的三斤猪蹄。“李鹭一瞬间真是感到哭笑不得,既是为了奇斯的认死理,也是为了自己居然能这么了解奇斯的风格。”后文又反复出现李鹭吃猪蹄的情节。这一细节的处理就是非常成功的,一方面写出了奇斯认死理倔强的性格特征,写出了奇斯对李鹭的悉心照顾和深情,另一方面也侧面烘托两人相处中的默契,而反复出现的猪蹄也成了两人感情跨出实质进展的标志。“她难得的笑了,这一去就算危险,其实也是很值得的,这一去就算要面对白兰度和那个实验品,其实也是值得的。因为一直重视着她,并且终于让她重视起来的那个人在那里等她。”
    谈到这里,关于《路鸟》的人物塑造的基本技巧似乎已经告以段落,但是我想强调的是,言情小说中,种种方法技巧的使用都是让人物能够确立在读者的印象中,能够让读者更快地产生“代入感”,因此我们不由得要把视角回到最初,去解释那个人物设定,强男强女的人物设定,特种人员的题材设定,以人物为中心的重大事件(甚至情节)的设定是否向我们揭示着内存于作者心中的潜在文化观念?为什么要设定一个能够于男性对抗、甚至要去“保护”男性的强大的女性形象?为什么要让这个女性在惊人的折磨后达到了人类身体和精神力的极限?这其中固然有作者本人的偏爱和兴趣所致,但是是否也迎合了这个时代对于女性能力要与男性等量齐观的貌似“先进”的性别观?迎合了读者要求看到“酷酷”女主的阅读倾向,并符合着这个社会现实:男性、女性的中性化。这似乎已经是个更加深入的问题,历史上女性“低于”男性的第一个原因就是体质的差异,身体矫健、力量均衡的生命力之美在小说中似乎与女性绝缘,以往的作者们都津津乐道于女性主人公的性别身份,也把这一项当成了塑造女主的必然途径。于是,曲线的身段、姣好的容貌、强烈的母性和坚强独立、自尊自爱的现代女性特征成为了众多文章中万能女主的性格组成要素。而诗词歌舞俱通、治国经商持家兼备则成为了验证女主能力的叙述过程。而《路鸟》更符合当下潮流,以“仿真”科幻的形式达到了一个突破女性自身极限的超人类高度。女性读者在这里不仅能够找到完美地历经患难的爱情,还能实现精神与体魄的理想结合,找到了能和男子并驾齐驱的快感。但是女性们在小说中“过把瘾”的阅读并不能改变女性体力上、身体构造上和男性的差异。当现代社会越来越以以能力为标尺去衡量男女时。从小就被教育与男性没什么优劣之分的女性如何去适应实际生活中的种种矛盾?幻想的言情如果能从更深层面解释这个复杂的问题,那么人物的意义会更大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