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仙姑》sheji968

2、第2章 郑语阡

　　郑语阡发抖了，可郑语阡毕竟是个男子汉，最后还是勉强从嗓眼里挤出一句：“快回家吧，”话出口，那声音自己都觉得不像了，并且腿也微微颤了起来。
　　此时只要谁喊一声：“跑！”郑语阡就会象弹簧“倏”地一高跳下山岗，如同精神病患者一样颠狂地逃走了，说真的。
　　然而就在这时，忽听郑语阡耳边出现了这样一种声音：“啊，啊”。
　　随着这声音，那小姑娘用手势比划开了。
　　怎么，她，她不会说话，她是个哑巴！
　　郑语阡心里一阵酸楚。
　　黄昏，荒山岗，坟头，瘦骨嶙峋的哑女，多么凄惨的一幅图画啊。
　　郑语阡不再害怕了，抑制住自己难过的心情，用手势表示要她回去。
　　她比划些什么郑语阡不明白，暮色中勉强可以分辨出，那星一样明亮的眼睛里透露出凄凉和悲苦无告的神色。
　　她似乎同意了郑语阡的建议，随郑语阡走下山岗，路上，她紧紧抓住郑语阡，郑语阡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是冷还是恐惧？
　　这时，天已完全黑了，猛然，“忽”一声，从前面横窜过一个什么动物，她一下扑到郑语阡身上，紧紧靠着郑语阡。
　　郑语阡一把抱住了她，说了声：“别害怕”，虽然明知她听不见。
　　然而她好象明白了郑语阡的话，信赖地抬起头望了望郑语阡。
　　刹时间，郑语阡才觉察到,此刻郑语阡们靠的是那么近，“呼”一下，只觉得耳根发烫，郑语阡赶紧松开手。
　　到村边时，郑语阡想把她送到家，可一转身功夫，她却不见了，郑语阡到处找，也没找着，只得独自回去。
　　郑语阡住在一个叫吴王氏的孤老太婆家，老太婆在东屋，郑语阡在西屋。
　　吴大娘以前有个女儿，结了婚，嫁在后山一个村里，后因难产去世，就只剩她自己。
　　回来时，老太太正在油灯下做针线活儿，见郑语阡回来忙下地要给郑语阡弄吃的，郑语阡说：“不用了，大娘，我在外面吃过了。”
　　看看表，还不到九点，就同吴大娘聊了起来。
　　问到这个哑女时，老太太告诉郑语阡：她是和她父亲从关内来的，住在村东头的破庙里。
　　那儿原是生产队放稻草的地方。他们忽拉来了一大帮子人，没地方住，乡亲们就把破庙收拾了一下，让他们好躲个风雨什么的。
　　她父亲腿脚不好，一来到这儿就病得神志不清，话都不会说，不出两天就死了。
　　这个哑妞儿哭得死去活来，乡亲们于心不忍，合伙凑了点东西，就这么帮着抬到乱葬岗上埋了。
　　哑女就象掉了魂儿似的，整天趴在坟头哭。
　　可怜见儿啊，一个哑巴，还是个女孩子家，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俺们几个合计了一下，想同住在破庙里的人说道说道，把这个哑巴嫁给村西头李三儿。
　　这样一来就用不着再东跑西颠了，以后生个儿生个女的，一辈子不就行了吗。
　　可是他们之间还互不认识，再说哑妞儿那手势谁也弄不明白。
　　无法，只得把李三儿找去，旁边的人也帮着比划，寻思她也许能答应。
　　起先，她不明白，后来大伙儿好容易才把意思给她解释清楚了。
　　她呆了，愣愣地盯着李，眼一眨也不眨，李三儿被她盯得满脸通红,直想往人身后躲。
　　半天，她突地眼一瞪，上前“啪”地一下就扇了李三儿一个大耳光，并从地上捡起根草绳子，做出要上吊的架势，大家吓坏了，忙把她劝住。
　　以后，就再没人敢提这事儿。
　　可是始终这样多会儿是个了局！
　　眼看一天天地没黑没夜地在荒山上跑，多叫人担心啊，这个苦命的孩子，她也太倔了。
　　说完，吴大娘抬起那枯树枝一样多皱的手，揉了揉眼。
　　第二天，郑语阡再次经过荒山岗时，有意绕到那地方，又见着她了。
　　她依然跪在那儿，披头散发，泪流满面，看那样子如没人叫，她能跪上一天，一个月，甚至一年。
　　郑语阡心里一阵酸溜溜的，啊，可怜的姑娘，你在想什么？
　　是的，你的亲人殁了，那么你的家在那儿，眼下你想到那儿去，今后你怎么办？
　　郑语阡悄悄分开树杈和茅草，走近她身边，仿佛是一座雕像，她仍一动不动，直到郑语阡轻轻触了她一下，才抬起那失神的眼睛。
　　她愣愣的盯着郑语阡。
　　郑语阡努力做着能使她明白的手势：始终这样不是个事呀，以后怎么办？
　　她还是无动于衷，仿佛在瞅一个怪物似的盯住郑语阡。
　　渐渐的，郑语阡觉得不自在起来，背上的皮似乎也紧绷的难受。
　　郑语阡连忙活动一下身子，为了摆脱窘境，从口袋里拿粮票和钱，蹲下身来。
　　郑语阡想，她到这种地步，大概还不至于拒绝吧。
　　她盯住郑语阡的手，郑语阡把手伸到她眼前，她看一会儿钱，重又抬起眼了瞅着郑语阡，既不伸手接，也不表示叫郑语阡拿回去。
　　似乎想就这么一直瞅着郑语阡，把郑语阡瞅得害臊、不安，然后一高蹦起来逃走了事。
　　无法，郑语阡只得缩回手，又在背兜里翻了翻，郑语阡发觉那里还有一个白面馒头，是早晨在县城买的。
　　就掏出来递到她跟前，说实在的，对此郑语阡并没寄于多大希望，可是……
　　她的眼竟亮了起来。
　　好象怕郑语阡反悔似的，依然一动不动瞅着郑语阡的脸，手却慢慢伸出接过馒头，五个手指立即把馒头抓成为五个深深的坑儿。
　　看了一眼，一口咬下去，近半个馒头进了她的嘴，郑语阡鼻子一酸，眼泪“呼”一下涌上眼眶。
　　她似乎觉得有些害羞,迅速转过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郑语阡抹了一下落在脸颊上的泪水，又在背包里翻翻，找出一块咸萝卜，递给了她。
　　小姑娘接下，转过那星一样明亮的眼睛看了郑语阡一下，那里含着满足，感激，兴奋的光啊！
　　郑语阡欣慰地望着她。
　　不知为什么，哑女又突地站起来，朝四周望了望，又惊恐地看看郑语阡，一转身，“嗖”一声，兔子似地迅速消失在树丛深处。
　　一阵山风刮过，橡树便哗哗笑了起来，随风飘来蝈蝈的叫声，太阳象在人身上扔上一团火，烤得背脊火烫火烫的。
　　郑语阡呆立了半晌，然后分开蓬蒿，怅惘地走下山去。
　　但是，郑语阡怎能想到，这竟是他们的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