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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个州换一个美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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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玩意儿!”
“欺人太甚!”
“汉州吃错药了?”
······
小太监拧巴着脸,急忙道:“诸位将军请小声。”转而对着箫存说:“汉州的使臣不依不饶赖在御书房非要见殿下。皇上的意思是,殿下随奴才走一趟,把这事儿了了。”
箫存脸色算不上好,沉默片刻,“走吧。”
怪事儿年年有,今年······尤其的怪。身后的下属们一边唾弃汉州的痴心妄想,一边忍不住打趣,“殿下等会儿得忍住,别把那嘴欠的使臣给揍了。”
一群人说笑着先行离开。
箫存跟随小太监一路来到御书房,问:“汉州拿来的是什么东西?”
“汉州人不肯说,只在那儿······”
小太监还未说完御书房里就传出了争吵声。
汉、潭两州如今由项单统辖,他原本追随崇丰帝,是其手底下的禁军统领,眼见崇丰帝失势,带着手下的人篡了位,自封忠义王。崇丰帝失德失民心是一回事,项单的背弃旧主又是一回事。他虽名义上有禅让诏书是名正言顺,但行的却是乱臣贼子的事。这样的人,即使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也不是什么忠正贤良之辈。
当然在项单眼中,大周箫氏也不是什么好人,兵匪草寇出身的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有什么好谈的,箫存不蔑地一声哼笑,精兵强将才是这乱世里唯一的话语权。
殿门推开,他一身玄色金丝礼服,眉眼冷峻,多年征战的杀伐之气随着脚步声一同而来。
“辰王殿下到。”小太监不轻不重一声,殿内的争吵声顿收。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箫存恭敬地朝皇帝行礼。
皇帝遥坐高台,“免礼。”
“说说吧。”箫存声线冰冷,音量不大但让在场的所有人吊起了胆子。他站在众臣之首,甚至没有拿正眼看汉州使臣。
汉州使臣并不恼,反而如同见到了猎物的豺狼,挂着伪善的笑容,“百闻不如一见,殿下果然风采不凡,难怪我等这一路走来百姓们都对您推崇备至。”
箫存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父亲,并未作什么反应。转而看向使臣,眼神逐渐阴沉。
箫存道:“大人文采不错,可若用来说些人不爱听的话。那本王保证,他日回去和项单复命的,只有大人你的头颅。”
两国交战不斩使臣,这是寻常的规矩,但不是箫存的。
使臣乖乖地收敛锋芒,他知道,箫存什么都做得出来。战场上他雷厉风行,不尊陈规,对待敌人的手段近乎残忍,他不信奉什么仁义道德,他要的是敌人对他绝对的畏惧与臣服。
“殿下惯会开玩笑,这一团和气的怎么扯到打打杀杀呢?怪吓人的。”
箫存懒得和这群善于耍嘴皮子的老狐狸周旋,“既然无事,那便送客。”
看着箫存一副潇洒的样子,使臣露出狡狤的目光,“殿下真是好魄力,难道不想知道我汉州献上的礼物是什么?”
箫存冷冷地瞥了一眼,和皇帝行礼之后便转身离去。殿中其他朝臣跟随辰王的脚步,准备散去。
使臣不慌不忙,朗声说道:“吾王献上的宝物是······柔佳贵妃。”
朝臣们多少听说过这么个名号,大名鼎鼎的祸国妖妃,震惊之余是不可思议,那可是他们旧主的妃子。
他们还要不要脸!
有几个文官清流听不下去,想要破口大骂,奈何被身旁的人拦下,这些汉州人多和他们说一句都是玷污了身份。
使臣继续说道:“柔佳贵妃倾国倾城,天姿绝色,世间罕见啊。”
所有人都已经背身离去,羽林军推门而入正要把使臣拿下。
“我再说明白些。”使臣淡定从容,一字一句说道:“柔佳贵妃,原名杨婉贞。是庆德年间太傅杨承明之女,母亲属太原王氏。这人,辰王殿下应该认识吧。”
行至殿门口的箫存闻言立刻怔在了原地,不可置信自己听到的那三个字,“杨、婉、贞”。
“殿下?”朝臣们疑惑辰王的反常。
待恢复一些神智,箫存果断急步冲回殿中,死死盯着使臣道:“你说什么!”
“殿下没有听错,柔佳贵妃正是杨婉贞。至于您和杨婉贞之间是什么关系,殿下自己最清楚。”使臣显然有些得意,继续说:“这柔佳贵妃可以送给大周,吾王对美人没什么兴趣。不过宝物难寻,需以泊州与沧州作为回礼。”
沧州挨着京都,北御匈奴,是军事重地,而泊州沿海,往来商队络绎不绝,保证顺畅的水路,是金钱流通之所,这两州于大周而言是重中之重。
同样半路折返的朝臣一听奋起力争,“简直是痴心妄想,用一个妖女换两个州,谁给你们的胆子!”
使臣气定神闲地强调,“是美人。”
杂乱的争吵声中,箫存朝使臣发话,一应人统统安静,“如何证明,柔佳贵妃就是杨婉贞。”
朝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的辰王殿下,“殿下,您怎可······”
使臣道:“殿下去汉州亲自看一看不就知道了。介时,正好把两州的转交文书签了,一举两得。”
看着此番对话并不像玩笑,朝臣立刻朝龙椅上的皇帝下跪,高喊,“皇上!”生怕辰王殿下一个冲动答应使臣的条件。
皇帝今日沉默良久,左不过觉得自己儿子可以处理好这些事,可是箫存的举动也是让他大为震惊。
皇帝神情威严,不容质疑道:“大周向来以百姓为重,绝不会同意此等交易。一个女人,换两州的土地百姓,荒谬至极。此事无需再议,退下。”
“皇上英明!”朝臣的心总算放下。
使臣也并未再多说什么,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面上仍旧挂着不可觉察的笑。
待众人退去,殿中只留箫存和皇帝。
“箫存!”皇帝带着三分怒气,试图唤醒到现在都一幅魂不守舍样子儿子,他心中恼火,正欲开口斥责,只听箫存自顾言语起来。
“汉州敢提出这样大的条件,可能不是胡说八道,柔佳贵妃······”箫存仔细揣摩这四个字,“儿臣得去趟汉州。”
皇帝知道一些自己儿子与杨婉贞的内情,可是那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实在是怒其不争,每每遇到与这个女人有关的事,箫存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儿啊,是你亲手葬了她,你忘了?这场交易摆明是汉州的阴谋。这些你都看不明白?”
箫存充耳不闻,努力回想从前种种,那个时候他以为躺在自己面前的尸体是杨婉贞,自此后,他过整整八年自责与悔恨的日子。可是再次仔细斟酌,他越想越心惊,当年的事······疑点重重!那个死在自己面前的“杨婉贞”很难辨别清楚容貌,直到咽气前也没来得及开口和他说话。如果真是被人调包,那真正的杨婉贞在哪儿,这些年自己又做了什么!
箫存思及此,利落地跪下,声音微颤道:“父皇,我得去确认这人究竟是不是杨婉贞。如果真的是她······要以两州交换······”箫存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磕下头,“父皇,儿臣不能再舍了她。”
皇帝闻言,将书案上堆叠的奏折用力朝箫存挥去,气急道:“箫存!朕看你是被鬼迷了心窍。我萧家这么多年打下这么半片江山有多不容易,你现在跟朕说要拱手送人。你当时带领全家人起事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要救济天下苍生。可现在呢,你把大周的百姓至于何地!”
箫存安静地跪在那儿,半晌依旧沉默。
皇帝接着说:“先不论那人是不是杨婉贞。你一旦答应了汉州的条件,你知道后果是什么,民心尽失!天下的百姓不会希望将来的君主是个色令智昏的人。柔、佳、贵、妃!”皇帝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你觉得百姓们愿意拥立第二个崇丰皇帝?”
箫存声音低沉,“可是父皇,如果她还活着,我真的······怎么能弃她不顾。这世上我可以舍弃所有的东西,包括我自己,用我这一身骨血殉了这山河也无所谓,只有······只有她,不能!”
皇帝明白自己的儿子是个长情之人,他也记得在那人死后,自己儿子的变化。可是世事难两全,人是会变的。
皇帝放缓了语气,说道:“湖州东北方就是沧州,西边是和项单签订盟约的西南三州,如果沧州落入项单的手里,湖州只有被围剿的结果,你觉得湖州能坚持多久?看似两州,实则三州。如今大周七州在握,内政稳固,若是失了这三州,又失了民心,我们将失去最大的优势。箫存,这个代价我们付不起。”
皇帝的分析箫存刚才就已经盘算过了,心绪波动之余他也已经恢复理智,沉静道:“儿臣这些话并非一时冲动。领土没了,可以再打,她若没了,那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皇帝正欲再加斥责,箫存继续道:“如今首先要做的,就是确定柔佳贵妃究竟是不是杨婉贞。”
箫存俯身,又将头重重磕在地上,不知在对谁赎罪,“儿臣,必须要去汉州。”
“箫存,你现在是被汉州那些人的话冲昏了头脑,你此次只要出了京都,天下人会怎么看你?得利的又是谁?你该冷静冷静。”皇帝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狠了狠心,传唤外边的羽林军,“辰王殿前无状,禁足王府,无令不得出。”
当晚,辰王府内。
箫存自回来之后就没出过书房,他眼见着来人一身夜行衣,向他递上了一封书信,道:“吾王知道辰王殿下对于此次的协议有诸多疑虑。特此呈上柔佳贵妃亲笔书信一封,书信真伪,殿下自行辨认。条件依旧是两个州,换不换,殿下看过书信之后自行决定。”
那人将书信端端正正地放在箫存的书案上,没有多言便转身离去。仿佛这场交易并不是哪一方的阴谋诡计,并没有哪一方从中得利。汉州的姿态高傲,双方公平,不必卑躬屈膝,小心揣摩。
箫存眼神晦暗,盯着桌上的书信良久。
终于,抬手缓缓地拆开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