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画像》觅丫

91、91. 你说巧不巧

　　一周后，S大的餐厅。

　　刚刚完成答辩的郭文韬面上还有些疲惫，刚在面对一整个答辩委员会唇枪舌战的犀利此刻已消失不见，又回到了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

　　导师和他一起坐在餐厅外的露天阳伞下，点了个简单的三明治和冰咖啡。导师对他的答辩很满意，他是个年逾不惑的白人老头，在犯罪刑侦界是个大佬级的专家，此刻还在滔滔不绝地评价着郭文韬论文中的技术和案例。

　　“韬，你的基因画像技术和人脸识别技术的结合会给社会带来巨大的变革。在犯罪刑侦领域，只要嫌疑人留下一点DNA信息，通过监控视频就能锁定嫌疑人。你在中国已经实践过了，真是伟大的技术革新！”

　　郭文韬点了点头，语气却带着忧虑：“导师，正是因为这项技术的高效与强大，我才有所担心。假如把这项技术比作一把刀，谁能用这把刀才是更值得讨论的问题。”

　　导师点了点头：“从公权的角度看，这项技术只应该掌握在政|府手中，但即便是政|府，是否有权掌握这么多人的基因信息和个人隐私，仍然值得商榷。”

　　郭文韬想起吴可的案子，补充道：“可是如今，率先掌握这些技术的往往是一些大的科技公司，在政|府正式立法接手这些技术之前，还存在很多的法律漏洞。”

　　“你说的是你案例中的最后一个案子吧？那个嫌疑人是不是就在美国？”导师看向他的神情也带上了担忧，“你实习的警局给我传真了关于那个嫌犯的一些信息，让我给你提供保护。韬，既然现在你答辩完成了，你又想回到你的祖国工作，我建议你还是早点出发吧。”

　　郭文韬点了点头：“嗯，那个人应该不会对我构成威胁了，您可以让警局撤销保护了。我很快就会回国。”

　　导师感叹：“真舍不得你这个得意门生啊，原本以为你会留在美国工作的，之前我都在帮你打听大学的教职了。”

　　郭文韬有些感动道：“谢谢。可我……还是很想去一线亲自参与刑侦工作。”

　　导师哈哈一笑：“我年轻时候也是一样，没有什么比亲手抓住罪犯更让人感到满足了！不过，韬，一线的工作非常危险，无论如何都要优先保护自己的生命。我知道在你们的国家对于警察的道德要求很高，我觉得这是反人性的。”

　　郭文韬沉默了一会儿道：“导师，从前我也觉得人的生命具有至高无上的价值，是无可超越的。可是，在中国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我对警察这个职业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正是因为生命具有至高无上的价值，所以当公民的生命和权益受到损害时，警察才必须站出来缉拿罪犯，维护正义。否则，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而放任罪恶的蔓延，生命无价这句话终将成为一句口号。”

　　导师认真地想了想，起身抱了抱他：“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还是私心觉得你的生命比普通公民珍贵得多。请千万保重，这个世界有很多爱你的人。”

　　郭文韬回抱了一下导师，整理了自己在学校的东西，走出了这所待了将近十年的校园。

　　郭文韬租的公寓在学校附近，他刚打算回公寓收拾东西，却听到街上一阵欢快的喧闹。郭文韬驻足了片刻，街上的人流已把他涌到了路边，他看路暂时走不通，找了个路边的露天咖啡馆坐下。一阵欢快的音乐传来，紧接着是接天蔽日的彩虹气球和缓缓驶来的花车，穿着各异的人群在花车边扭着腰臀起舞，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

　　郭文韬看了几眼，想起来今天是一年一度的Gay Pride游行，旨在庆祝性少数群体的自由权益。郭文韬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好几年，这样的游行每年一次，也算是司空见惯了。然而，今年他产生了些许异样的感觉，他看着游行的人群中三三两两牵着手的同性情侣，堂而皇之地拥抱接吻，举着手里“love”的标语。他蓦然想起在M市他租的loft公寓，他和蒲熠星也做过类似的事。晚归的蒲熠星会从身后抱他，也会在清晨他做好咖啡土司的时候从洗手间出来，带着嘴角的牙膏沫吻他。只是，那个公寓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他们之间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甚至在蒲熠星想要和他正式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他纵容蒲熠星亲他抱他，如果蒲熠星更进一步，他大概也不会拒绝，他想得通透，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事情没必要过度克制。可是蒲熠星始终没有再进一步，他想要郭文韬宣之于口的爱和承认，就像眼前这些游行的人，在阳光下和爱人肆意宣示着彼此的爱意，接受全世界的祝福。

　　郭文韬拿出手机，自从他来美国之后，两人之间是13个小时的时差，基本都是日夜颠倒，尤其是最近几天，除了简短的报平安，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前几天郭文韬几乎一直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准备答辩，之前还没觉得什么，今天学校的事彻底了结了，心里空出了一块，看着和蒲熠星平淡如水的聊天框，郭文韬觉得有些心痒，虽说现在蒲熠星那里是半夜，给他发了消息也不可能收到回复，但手指停留在微信的图标上，到底是踌躇了一会。

　　忽然间，郭文韬感到指尖的手机动了一下，跳出的对话框竟然真的来自蒲熠星：“在哪儿呢？”

　　郭文韬一惊，很快回了过去：“这个点怎么还没睡？”

　　蒲熠星的回复很快传过来：“加班。你人在哪儿呢？”

　　“刚结束了答辩。”郭文韬敲下这一行，想回复一个自己的位置，一想蒲熠星对纽约又不熟，面前走过的游行队伍热闹喧哗，升起的彩虹色氢气球像是打翻的水彩颜料，浸染了一整片蓝天。郭文韬对着蓝天的彩色气球拍了张照，带着一角纽约的街景，他发给蒲熠星，加上了一句：“在这儿呢，今天有游行。”

　　蒲熠星那里没有了动静。郭文韬拿出手机看了好几次，对话停在他的那张照片上。他本来还想稍微给蒲熠星介绍一下Gay Pride的游行，可是见蒲熠星一直没反应，终究还是放下了手机。

　　算了……郭文韬心想，喝完了手边最后一口冰咖啡。

　　“Hey，能给你买杯饮料吗？”身后有个声音传来，是很标准的英式英语发音，但声音很熟悉。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郭文韬转脸一看，见一个戴着墨镜穿着polo衫和五分百慕大短裤的男人站在身后，清爽的配色，即便在时尚之都纽约也毫不违和。郭文韬心跳如鼓，一时像个雕塑一样愣在那里，这怎么可能？！

　　男人见状笑了笑，摘了墨镜露出俊朗的五官：“没想到吧，郭文韬。”

　　真的是蒲熠星！！

　　郭文韬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一边盯着蒲熠星的脸一边想着蒲熠星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真的不是他的幻觉吗？

　　蒲熠星搭着郭文韬的手缓缓下落，顺着郭文韬的手臂一直往下，直到他的手腕。郭文韬的手腕和脚腕一样，都是细细的，一只手就能抓住。

　　服务员走过来点餐，蒲熠星用标准的英文道：“一份披萨。”

　　“饮料呢？”服务员是个年轻的白人妹子，看了一眼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甜甜一笑：“两位是情侣吗？今天是Gay Pride游行日，情侣的饮料免单一位。”

　　“对，是情侣。”蒲熠星大方应道，“你们有什么饮料推荐？我爱人不能喝酒，咖啡也喝得太多了。”

　　郭文韬的耳朵红了红，服务员妹子笑得更甜了：“你们感情真好。黄油啤酒可以吗？我们有无酒精款，就是《哈利波特》里的那一款饮料。”

　　“好，就要这个，一杯无酒精，一杯正常的。”蒲熠星抓着郭文韬的手腕，轻轻摩挲着，用中文道，“你觉得呢？”

　　郭文韬点了点头，服务员的妹子开开心心下单去了。

　　“蒲队，你怎么在这里？”郭文韬终于找到说话的时机，不去管刚才蒲熠星对他们是情侣的宣称，也不管此刻手腕还被蒲熠星握着。

　　蒲熠星不忙着解释，盯着郭文韬好看的眉眼，他就是能一下子将人的眼光吸引过去，刚才他跑到郭文韬照片所示的街口，还在担心郭文韬会不会已经走了，可是突然就看到了露天阳伞下独自喝咖啡的他。总算，没有丢了他。蒲熠星在心中暗想。

　　确切地说，这是蒲熠星到纽约的第三天。他和周峻纬，以及其他的干警是三天前到达纽约的，因为“□□”的重要性和高度保密性，蒲熠星到纽约后并不能随意行动，而是在组织的安排下和当地警方对接安排任务，直到今天下午才有几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面对郭文韬的问题，蒲熠星嘴角咧了咧：“几个月前我就报名过一个警校的海外交流项目，你说巧不巧，你刚走，我就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本来想第一时间告诉你，又想给你一个惊喜。”

　　郭文韬将信将疑：“这么……巧？你的警校项目也在纽约？”

　　“对啊！”蒲熠星一脸坦然，完全没有破绽，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文件在郭文韬面前晃了晃，“要不怎么说我们有缘呢？你看，那个服务员妹子还在对我们笑呢。”

　　蒲熠星微眯着眼睛，喜悦中透着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