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画像》觅丫

71、71. 结案

　　“哦？公交车上的监控视频给他看了吗？他怎么说的？”蒲熠星问。

　　“他坚称那个人不是他。”

　　“那4月13号凌晨他在哪儿？有不在场证明吗？”

　　“他说他那天晚上一直在家。但他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睡得也早，并不能提供不在场证明。哦，对了，他说他1点多的时候烟瘾犯了，想出去买烟，但烟酒店关门了，在小区附近遇到一个流浪歌手，给了他100块钱，不知道能不能作为不在场证明。”审讯的队员道。

　　“流浪歌手？”蒲熠星眯了眯眼睛，“流浪歌手一般都是在人流量大的时间段出现在闹市区，怎么会大半夜出现在没什么人出没的老旧小区呢？”

　　“就是啊蒲队，这口供太假了吧，还流浪歌手，我看，那小子就是不想承认杀人。”

　　“让唐九洲去查查监控，看看那一带有没有这么个流浪歌手。再去走访一下程赫说的烟酒店，看看那家店平时几点关门。”蒲熠星道。

　　“蒲队，这还要查？视频监控这种铁证，上了法院没有口供也能定案啊。”

　　“越是重案要案越要谨慎。”蒲熠星道，“涉及人命的案子，还是要尽最大可能拿到口供。”

　　“是！”队员应声而去。

　　郭文韬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冷不丁道：“蒲队，会不会程赫没有杀吴可？”

　　“那吴可是被谁杀死的？杀人动机又是什么？为什么公交车上会出现一个和程赫几乎完全一样的人？”

　　“会不会是模仿杀人？”郭文韬分析，“变装色狼最初在《聚焦M城》的节目里报道过，嫌犯的装束、画像和犯罪手法都被报道过，有没有可能有人模仿程赫的手法杀了吴可？”

　　“模仿作案？”蒲熠星思索了一下，这就是推翻了他最初的关于变装色狼案和四一三奸|杀并案的决定。他当时做出并案的依据主要有三：第一，吴可的熟人网中没有发现任何有作案动机的人；第二，406路夜班车上出现了符合作案时间的变装男性；第三，之前变装色狼案的受害人指认了406路公交车上的男子，尤其是梁女士还提到过频中的人穿的连衣裙和他袭击她时穿的是同一件，连袖口的设计都一样。

　　衣服！

　　蒲熠星赶紧叫来物证组的人，把程赫家中搜出来的女装全部拿了过来，照着406公交车上的视频一件一件比对。视频中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宽松连衣裙，袖口部分有一个特别的风琴袖设计，可以遮住手肘的线条。

　　蒲熠星戴着手套在程赫的女装中翻找着，忽然，他发现了一件橄榄绿色XL号的日式连衣裙，袖口正是风琴袖！他展开一看，和视频中的款式完全一样。蒲熠星翻了翻领口的商标，是个价格很亲民，款式简约的日本牌子，线上线下都有很方便的购买渠道。

　　蒲熠星叫来了技侦队员：“快查一查程赫这一条连衣裙的购买记录。”

　　不到十分钟，队员就带来了反馈：“这条连衣裙是去年的秋季款，程赫是在去年10月中旬在网上购买的。这条裙子现在已经下架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蒲熠星笃定道，“如果是模仿作案，犯案人不可能这么清楚程赫的衣服款式，能买到和程赫一模一样的衣服概率太低了。更何况这件衣服在《聚焦M城》播放的时候已经下架，就算那时起意模仿作案也不可能买到这一款连衣裙了。”

　　郭文韬想了想，同意道：“确实，这件衣服是铁证。可是，程赫为什么不认罪呢？要是别的嫌疑人，还存在逃避杀人罪的动机，但程赫本身就是个绝症患者，他对于死亡应该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有那么强的恐惧。”

　　蒲熠星轻叹一口气：“我从警这么多年来，也并不是每一案的罪犯都会认罪的。罪犯不认罪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一个健康的人确实可能会因为想逃避杀人罪的惩罚而不认罪，但反过来说，正是因为他的生命还有很长，他会有更强烈的争取坦白减刑的动机。一个杀人犯减刑，可能就会从死刑变成死缓，这是死和生的差别。而对于程赫来说，无论他认不认罪，认多少，他的生命注定要在短期内终结。”

　　郭文韬点了点头：“也是，是我太完美主义了，总希望每一个案子不仅有正义的审判，还能有罪犯的悔过。”

　　蒲熠星瞥了他一眼，完美主义吗？这样的完美主义哪个刚入行的警察不想要呢？只是见过了这么多真实的罪恶后不再对人性的悔过抱有太多期望了，只希望做过恶的人能得到应有的惩罚，才算对所有的受害者有一个交待。

　　几天后，变装色狼案和四一三奸|杀案正式结案，直到结案程赫还是没有承认杀害吴可。

　　结案之后，《聚焦M城》又做了一期节目。之前的那期变装色狼的节目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每天都有人在线上线下询问这件事的进展，节目组觉得既然结了案，确实有必要对社会做一个交待。

　　演播室中，齐思钧一如既往的西装笔挺，妆容精致。

　　“在M市市公安局公安干警们出色的专业能力和日夜奋战下，变装色狼于近日落网。这位犯罪嫌疑人程某曾经是一位名牌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世界500强企业的优秀员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走上了犯罪的道路？让我们一起走进他的人生。”

　　镜头一转，转向了提前录制好的VCR。在录像中，节目组让演员重现了程赫的经历，并借此向公众普及了渐冻症和心理性异装癖。视频中，程赫的“父亲”在得知自己得了绝症后独自在家开煤气自杀身亡，“母亲”在绝望之中远走高飞，留下年幼的程赫倚在门口，追着母亲的背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开。而此时的程赫却丝毫不知自己已经上了死神的名单，逃不过和父亲一样的命运。

　　视频中的“程赫”努力读书，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名牌大学的法律系，拿到大家羡慕的offer，想以此来证明自己，来获得母亲的关注。然而在这种畸形的生长环境中，程赫对母亲无法排遣的依恋渐渐让他成为了一名异装癖，他偷偷地穿着母亲的衣服来获得满足。终于在某一天，他的异装癖被公司的同时发现，在流言蜚语中，程赫被迫辞职，空有一身才华却被众多公司拒之门外。一次又一次的求职失败后，程赫万念俱灰，终日宅在家中，靠着年迈的爷爷奶奶的退休金度日。

　　然而命运终于给了程赫最后一击。在他31岁的时候，因为感到腿部酸麻去医院，却被诊断了渐冻症。此时的程赫终于明白了当年父亲自杀和母亲离开的真相。程赫深深地觉得自己的一生就是个笑话，之前所有的努力，名牌大学，人人羡慕的工作都是一场空。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产生了对于社会的报复心理，他开始穿女装作案，从尾随、猥亵，到强|奸，杀人。在一次次的犯罪中，他终于获得了一些生命的快|感，他也从一个有大好前程的优秀青年变成了陷入罪恶深渊的杀人犯……

　　VCR在沉重悲痛的音乐声中结束。镜头转向了齐思钧，他面色凝重又饱含深情：“程某的遭遇让人同情。纵观程某的人生，充满了一环又一环的悲剧，童年时期双亲的离开，青年时期因为流言而被排挤，直到最后发现刻在他基因中的绝症早就种下了他一生悲剧的种子。假如我们的社会能够多一点包容，多一点爱，能够给予那些不幸的人更多一些的关怀，程某是否就能被拯救，而不至于走上犯罪的道路呢？可是，我们同时也要清楚，程某切切实实给众多受害者带来了灾难，从生理层面到心理层面，甚至还有宝贵的生命，这是无论如何无法抹杀的。截至目前为止，程某仍然没有对他的罪行完全悔过，他拒绝杀人的指控，甚至提出在案发当晚没有出现在现场，而是偶遇了一个流浪歌手这样的荒唐证词。我们衷心希望程某能在他的生命结束之前诚心悔过，为自己犯下的错，为所有的受害者忏悔。我们希望我们的社会能够多一些爱，多一些宽容，多一些光洒在那些不幸的人身上，不要再让他们增加更多的伤口，更不要将他们推向更黑暗的深渊。谢谢大家关注本期的节目，再见！”

　　执行导演一声“咔”，拍手大赞：“太棒了，最后一段的升华太有感染力了！”

　　齐思钧得体地笑笑：“这个案子本来就有很多人关注，如果我们这一期的节目能为大众带来一些启发，也不枉费了这个的招牌节目。”

　　执行导演和工作人员都饱受鼓舞。能够有这样有影响力又发人深省的节目，是每一个新闻从业人员的愿望。

　　走出录影棚，天已经暗了，周峻纬向他遥遥招了招手，一脸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