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画像》觅丫

128、128. 你是好人吗

　　蒲熠星的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自从进了警局，姚局从没对他动过手，就算是犯了错误，最多也就是训斥两句。蒲熠星从未见过这样的姚局，并不是他以为的恼羞成怒，而是深深的失望和严肃。

　　“你给我回去。”姚局下了命令。

　　蒲熠星别过头，脚步却不见动。

　　姚局也不多啰嗦，对着自己的车里喊了一句：“小张，把蒲队带回局里，关在我办公室里。”

　　小张是姚局的司机兼秘书，闻言马上从车上下来，对着蒲熠星道：“蒲队，请吧。”

　　蒲熠星皱眉看了一眼姚局。

　　姚局喝道：“难道要我给你上手铐才动得了你吗？你要再杵在这儿给我甩脸色，影响‘黄雀’特别行动的进展，你信不信马上省公|安厅的人直接以妨害公务罪把你带走？”

　　蒲熠星瞳孔一缩，惊道：“省公|安厅？‘黄雀’特别行动还有后续？”

　　姚局甩给他一个闭嘴的眼神，怒道：“快不快滚回去！”

　　蒲熠星心下大乱，姚局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黄雀”特别行动还没有结束，还有省公|安厅！还没等蒲熠星想明白，姚局已经下了指示：“小张，你开蒲队的车送他回局里。我没回去之前，他一步都不准离开我办公室！”

　　“是。”小张开了车门，蒲熠星又望了一眼姚局，最终钻进了副驾。小张熟练地倒了车，一个掉头开了回去。蒲熠星看了一眼后视镜，姚局重新上了车，往高速公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夜过去。

　　姚局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了，他开了办公室的门，蒲熠星正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一抬头，对上了姚局的双眼。

　　姚局坐进自己的办公椅里，熬了一整个晚上，姚局的面色满是疲惫。他坐下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子茶杯里的凉茶，平静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蒲熠星在姚局回来之前自己想了很久，他确实有太多东西要问姚局了，可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剩下一句话，他盯着姚局，目光炯炯：“姚局，你……是好人吗？”

　　姚局像是被蒲熠星的这句话逗笑了，他干笑了两声，反问道：“你觉得呢？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蒲熠星皱了皱眉：“我希望你是。”

　　姚局重复着蒲熠星的这句话：“希望我是……希望我是……”

　　姚局起身走到窗边，开了窗，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两口，淡淡的烟圈随着清晨的微风吹出窗外。姚局像是在轻声自言自语：“我也希望我是个好人，是个好领|导，一个能护住自己手下的好领|导。”

　　蒲熠星有些疑惑地望向姚局，姚局道：“好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小子一直在追查宗逅的案子，为什么？”

　　“宗逅走私毒品。”蒲熠星谨慎道。

　　姚局冷笑：“哼！你小子的审讯技巧还是我教的吧？还想在我面前装蒜！他要就是个毒品走私犯，犯得着你大半夜地监视我们，还一路追到高速公路口。要不是我及时发现，差点被你小子坏了大事！说，到底为什么追查宗逅？就是因为那些视频？”

　　被一下子看穿的蒲熠星愣了一下，反问道：“那些视频还不够说明问题吗？视频里的女孩子根本没有成年。”

　　“我说了上级会秉公处理。”

　　“秉公处理就是大晚上避人耳目去拘留所单独和他谈保释条件吗？秉公处理就是被他用你以前的把柄威胁吗？秉公处理就是由你亲自把他从拘留所送出来连夜离开M市吗？”蒲熠星连珠炮似的反问，自己都没意识到越来越尖锐的语气。

　　姚局在最初的诧异之后看蒲熠星的眼神突然严肃起来，带着些许审视：“拘留所里有你的人？”

　　蒲熠星霍地站起，拍着桌子道：“你敢说这些不是真的？”

　　姚局冷笑：“敢跟我拍板了。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如果是拘留所的人违规，我马上给他们停职！”

　　“不关他们的事！”蒲熠星道，“是你去找宗逅的那天，我m……我从拘留所后面爬水管上去听到的。”蒲熠星脱口差点说出“我们”二字，但硬生生将“们”字吞了回去。

　　姚局竟是笑了起来：“能耐倒不小。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要给宗逅保释，一直盯着我们，今晚看我行动了马上出来抓人？”

　　蒲熠星低低地“嗯”了一声，追了一句：“总之，跟拘留所的人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查的。宗逅是我费了千辛万苦从美国逮回来的，我得亲眼看着他上法庭！”

　　姚局深深看了看他，一脸正气跟他拍板的样子和他父亲当年真是一模一样。姚局苦笑着摇了摇头：“人现在抓住了，你现在满意了？”

　　“什么？宗逅抓住了？”蒲熠星大惊，略一思考，“难道这就是‘黄雀’特别行动的后续？是省公|安厅的人？”

　　姚局点了点头：“按理不应该告诉你，但既然你都知道这么多了，人现在也抓住了，告诉你也无妨。”

　　“可是，本来都抓住了，为什么要放了他再抓一遍？”

　　姚局没回答，而是带着考验的意味看着蒲熠星。

　　蒲熠星大脑迅速运转起来。这件事确实级别很高，是省公|安厅的人在管，和他最初预计的不错。一个明明是省里接手的案子里的重大嫌疑人，为什么拘留在M市的市局？只能是因为姚局！姚局是宗逅曾经的部下，宗逅更容易放松警惕。而事实上，宗逅确实要挟姚局让他保释……所以，难道宗逅被保释并不是姚局徇私枉法，而是……省公|安厅在钓鱼！

　　蒲熠星眼神一亮：“宗逅被保释，是你故意放他走的！他是去……”蒲熠星感到思路渐渐清晰，好像原来看不清的一片迷雾终于散去。既然宗逅是故意被放走的，那一定是姚局和省公|安厅的人对他的动向有一定的预估，如果宗逅只是单纯地想出逃，没必要放走，放走只能是……

　　“他是去见了什么人！”蒲熠星脱口而出。

　　姚局满意地笑了笑：“总算还有点脑子。省公|安厅之前一直盯着的一个人和宗逅一直暗暗往来，这次宗逅被抓回来了，他曾经打过几个电话，其中有一个是那人的秘书。我们估计宗逅想要保释去见那个人，为宗逅摆平这次的事。所以，我们故意放走宗逅，暗中跟踪，他果然被保释后连夜去了省会城市，就是去见那个人。就在刚才，两人都被逮捕了。”

　　“秘书……省会……”蒲熠星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突然道，“你们盯着的，是省|级的？是谁？”

　　姚局眯了眯眼睛：“你不用知道得这么多。这人从前在宗逅做M市公|安局|局长的时候就是罩着他的保护伞，后来宗逅的事压不住了，这人弃车保帅，在纪|检介入前撤销了宗逅的一切职务，安排他出国。那会儿芬太尼还不是违禁药物，宗逅在国内的芬太尼货源也和这人脱不了关系。”

　　“原来如此……”蒲熠星感叹道，“所以，这次的‘黄雀’特别行动，最终目标根本不是段泽坤，而是这个人？”

　　姚局点了点头：“对了，你知道这个人最初是怎么进入警方视线的吗？说起来，还和你办的一个案子有关。”

　　“我办的案子？”蒲熠星挠了挠头，他办的哪个案子竟牵扯出了级别这么高的人？

　　“是那个丁小星的绑架案，去年秋天办的吧。”

　　“那个案子？”蒲熠星不可思议地望着姚局。

　　“你还记得最后那两个嫌疑人，徐玲玲和赵力被省里的特案组接手了。他们供出了皇冠夜总会当年的很多旧事，包括导致宗逅撤职的仇泰强旧案根本就是个冤案。那个夜总会里人命累累，仇泰强只是段氏豢养的打手，拿来当替罪羊的。据徐玲玲交代，当年她接待过的一个常客就是宗逅去找的那个人。他们的口供得到了纪|委的高度重视，我们又接到了美国警方关于芬太尼走私的调查请求，所以才策划了这次‘黄雀’特别行动。就算你们没有冒险抓宗逅，按我们原来的计划，也是要让宗逅遣返的。”

　　蒲熠星听到皇冠夜总会人命累累的时候，眼前忽然浮现出了段泽坤留下的那些视频！他忽然道：“姚局，皇冠夜总会的命案，是不是就是那些女孩子？”

　　姚局深深叹了口气：“哎……当时宗逅和段氏在M市只手遮天，那个夜总会，根本就是个贿|赂政要名流的淫|窟！只是可怜了那些无辜的女孩子，很多是从段氏私营的福利院里找来的无父无母的可怜人，出了事也没人给他们主持公道。要不是后来段氏无法无天，甚至把手伸向了高中女生，好好的花季女孩，放学路上都能凭空失踪！人家受害者父母就是不低头，不信公|安局给的离家出走的结案报告，在省纪|委巡|检的时候女孩爸爸一头撞死在纪|委的车前，这才引起了轰动。省里成立了特案组，最后揪出了仇泰强，关闭了皇冠夜总会，宗逅也因此被撤职。不然的话，宗逅和段氏还不知要在M市猖狂多久！”

　　蒲熠星听得头皮发麻，他突然想起什么道：“姚局，段泽坤留下的视频证据，不止宗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