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画像》觅丫

116、116. 更好的办法

　　打开视频，点击播放。

　　视频是无声的，拍摄背景并不算好，只能靠微弱的环境灯光，视像头大概是放在了天花板的位置。

　　一开始的时候，床上只躺着一个女孩，闭着眼，没有穿衣服。郭文韬瞬间认出了那张脸，那是福利院里的一个姐姐，比他自己的姐姐大两岁，皮肤有些暗沉，但长得很清秀。几分钟后，视频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没有出现正脸，只有背影。他一出现的时候，郭文韬的瞳孔就缩了起来。

　　蒲熠星盯着看了好几眼，疑惑道：“这个是宗逅？我怎么看不出来？”

　　郭文韬的手紧紧抓着笔记本电脑，颤声道：“是他。”他当年在衣柜里见过那个害死他姐姐的男人的背影，那个背影他很熟悉，在他接触基因画像技术之前，他曾成百上千次画过这个男人的背影，比常人宽阔的肩膀，挺直的肩背，放松的时候右肩会微微下垂……就是这个人！

　　男人上了床，掰直了女孩的肩，女孩挣扎了一下，扭动着肩膀从男人手里挣脱，往床的一边滚去。男人像是动了气，将女孩一把抓回来，他宽阔的手掌蓄满力，几乎将女孩凭空拎了起来。挣扎间，男人的脸被摄像头捕捉，蒲熠星眼疾手快按了暂停键，定睛一看，果然是宗逅，虽然年轻了十几二十岁，可是面部轮廓几乎一点没变。

　　“真是他!”蒲熠星原本疲惫的眼神亮了起来。在为郭文韬的姐姐立案这件事上，他一直觉得可能性渺茫，但现如今，有视频证据就完全不一样了！他继续按了播放键，在按键的时候偶然发现郭文韬扒着笔记本电脑的手指已经白得完全没有血色了，可是指关节还在用力。他顺势用手包住郭文韬的手指，郭文韬的手指冰凉，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指尖的微颤。

　　后面是整整20分钟的画面。没有声音，只能通过女孩的动作和嘴形来想象她当时的遭遇，和蒲熠星预想中的激烈反抗和高声尖叫不同，视频中的女孩子脸是麻木的，像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被人摆布着，仿佛那具躯体不属于她，而是属于一个已经死去的灵魂。女孩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流下，她的躯干为了避开更多的折磨甚至摆出一个张开的姿势。

　　蒲熠星作为一个正常男性，以前也没少看小视频。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小视频像这个一样让他如此无力，无奈，而又痛彻心扉。一想到郭文韬的姐姐有过同样的遭遇，甚至因此丧命，他就觉得自己穿着的警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多少一样的罪恶正在滋生？当这些受害者无助地呼救，直到最后绝望地承受罪恶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视频结束了，蒲熠星见郭文韬面色惨白，问道：“还看吗？”

　　郭文韬点了点头。蒲熠星机械地依次打开另外两个。楼梯间安静地像实验室，郭文韬的心跳声仿佛都能穿过血液、骨骼、皮肤，传播到空气中，一声一声仿佛每一寸心肌都在收缩。

　　视频放完了，蒲熠星关了文件，移开了电脑。郭文韬的眼睛还盯着刚才屏幕中心的位置，但这个位置现在只剩下了虚空。蒲熠星没有说话，用余光注视着郭文韬颈部血管跳动的频率，以推测郭文韬的大致心跳。直到郭文韬的心跳差不多恢复到正常频率，蒲熠星才出口问道：“这些视频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保留一份。”郭文韬嗓子很涩，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私自保存证物虽然不算合规，但这些视频文件和段氏集团的走私案并没有直接关系，可以算是段泽坤的私人文件。蒲熠星略一思索，答应道：“好，我帮你拷一份。”

　　“警方会怎么处理这些视频？”郭文韬抬眼道。

　　“对美国警方而言，这些不算证物，因为视频内的案发地不在美国。”

　　“那国内警方呢？你要带回国？”

　　“嗯，按规定要上报。”

　　郭文韬皱了皱眉，蒲熠星一眼看出了他的犹疑：“怎么了？”

　　“段泽坤跳楼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不要轻易泄露给任何人。这里面的视频，我目前只能确定宗逅的身份，那其他人呢，他们会是谁？”郭文韬望向他。

　　蒲熠星一惊，他确实没有想这么多，他依稀记得段泽坤在跳楼前确实说过这句话，但他当时一心记挂文韬的安危，没有深想。现在面对文韬的问题，他发现自己答不上来，视频里的人，除了宗逅，还有谁？会不会有身份更高，目前还在公|检|法系统里的人？要是直接通过工作渠道报给姚局，这些证据还能被保存下来，成为法庭证供吗？还是会像郭文韬姐姐的身份资料一样，彻底被抹去？

　　“可是……”蒲熠星话到嘴边，可是，这些视频，如果不报给国内，宗逅的案子又怎么说呢？

　　“阿蒲，我知道我下面的话可能很过分，也可能会违背你工作的一些原则，可是，我还是要说。”

　　蒲熠星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吧。”

　　“你能不能先不要上报这批视频，我预感，这些人的身份不简单。”

　　蒲熠星沉默了一会。他从入职起，对待证物从来都是严格遵照程序，因为刑警在采证期间任何的一点疏漏都可能导致辛辛苦苦搜集到的证据沦为废品。私自保存证物不合规，可是郭文韬的担心完全有道理。他想了想道：“这样吧，宗逅的视频我先上报，正好可以借此和美国警方谈一下遣返的条件。其他的……以后再说。”

　　郭文韬点了点头。

　　“走吧。”蒲熠星把笔记本电脑塞进电脑包，起身把郭文韬拉起来，帮他拍了拍背后的灰尘，“峻纬那里刚才已经有同事来接班了，我送你回去。”

　　回到公寓，郭文韬拿了移动硬盘，把段泽坤电脑里的加密资料全部拷了一份，解除了原文件的定期自毁程序，把电脑还给蒲熠星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算起来，蒲熠星也是一天一夜没有合眼，而且一整夜都在处理各种后续的工作，远比他在医院守着周峻纬更累。

　　郭文韬去厨房下了一包速冻饺子，他自己没胃口，蒲熠星却需要食物补充能量，警局那些披萨三明治什么的估计蒲熠星早吃腻了。

　　饺子是最普通不过的白菜馅，水烧开后，一只只饺子浮了上来，像一个个鼓着的白团子，很是喜庆。郭文韬盛了两盆饺子，调了醋和辣椒、蒜泥的蘸料，到客厅推了推蒲熠星：“阿蒲，起来吃点东西。”

　　蒲熠星睁开眼，精神虽然还是很疲惫，但腹中的饥饿感更为明显。他一骨碌爬起来，坐在餐桌前就着碟子里的蘸料一口气吃了五六个饺子。看似平淡无奇的白菜猪肉，却最是养胃，平时不屑吃这么平淡的口味，现在吃起来却像是珍馐美味，白菜淡淡的回甘留在喉间，像最普通的家常菜一样舒坦。

　　蒲熠星吃得正欢，一抬眼却见郭文韬筷子都没动，光看着他吃。蒲熠星半个饺子还在嘴里，含含糊糊道：“你怎么不吃？”

　　郭文韬象征性地夹了一个饺子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没有碰蘸料，只咬了一小口，基本都是饺子皮，就皱了皱眉，放下了筷子。

　　“还是吃不下？”

　　郭文韬点了点头，作出一个微笑的样子：“没事，熬一熬，过两天就好了。”

　　蒲熠星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一碗饺子汤，放到郭文韬面前：“你喝点汤，原汤化原食，喝了汤就有胃口了。我妈跟我说的，亲测有效。”

　　郭文韬有点不信地搅了搅乳白色的饺子汤，舀了一勺，碰了碰嘴唇，没有任何味道，但热汤带来的碱水气莫名让他很舒服，郭文韬喝下了一整勺，饺子汤划过喉咙，顺着消化道直抵肠胃，所到之处像一下子被冲刷干净，刚才还萦绕在胸中的恶心感消失了。郭文韬一勺一勺喝着，不一会儿就喝下了大半碗，果真胃口开了，还吃了好几个饺子。

　　蒲熠星吃完一盆，嘴角都是油水，他抹了抹嘴问他：“是不是有效？”

　　郭文韬也笑起来：“还真挺有用的。”

　　“如果是现包的饺子汤应该更好。所以嘛，你看很多事情你的经验判断也不一定准确，万一有更好的办法呢？”

　　蒲熠星随口一说，郭文韬却当即愣在那里，万一有更好的办法呢？他应激性胃炎是这样，宗逅的事也是这样。之前就算他知道了“黄雀”特别行动，他对于宗逅的事情能够用合法的手段解决仍然充满怀疑。可是事情发展到今天，从段泽坤自杀到拿到那些视频证据，郭文韬第一次觉得他姐姐的死，真的有可能用法律手段解决。而这一切，要不是蒲熠星的坚持，和那一句“万一有更好的办法”，可能根本不可能实现。

　　蒲熠星吃完站起来想要回警局，刚走到门口忽然觉得自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郭文韬的手就在他的小腹：“阿蒲，能不能晚去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