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人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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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知道云端，他们关于云端都有着冠冕堂皇的描写，还各不相同。易南听说过最广为流传的描述是源自于自己的师父：
云端，辉光漫日，艳彩袭眸，惊鸿千梦。
这话说的附庸风雅，不过易南并不好奇到底什么意思。因为这个生来具有金眸的人鱼族下任首领，从降生那一刻起便知道，自己一定能够进入云端。
人人都已经替他幻想了登入云端的样子，而他又注定要前去，于是“渴望”都显得多余。
记得是海历第一二三四五六……很多人鱼自己都不知道多少天的日子，南湾降生了这个蓝发金眸的婴儿人鱼。
海父的次子，易南。他发色深蓝，是海水拥有的颜色，这是人鱼常有的发色。而那双鎏金的眼睛，更是仿佛亵渎多少年华都不褪色的闪耀，也注定了易南从出生那一刻到现在，无论是他的眼睛或是他，永远熠熠生辉。
据记载，最早的金色是人鱼王的眼睛颜色，而人鱼王没有子嗣，金眸就断绝了多年。
金眸是血脉纯正又高贵的象征，那时人们听说此事，纷纷以为易南是人鱼王显灵转世，稽首作揖，欢锣喜鼓。他又是海父的儿子，身份尊贵，因此海洋万数生灵尊敬他，爱戴他。
南湾，是易南出生的地方，也是因为他而得名。海历因易南而重启新日，于是他降生的日子从某个不知名的时间，变成了海历零年一月一日。
到现在海历二十年，就仿佛转身的功夫，二十一年过去了。易南依旧留着及腰的长发，头戴珍珠和鳞片的王冠，而他下身鳞片呈现月光般的银，却又泛着水面特有的蓝色，这使得他这个人如同海天交界的神圣。
易南坐在白玉的座上，周身素然。他看着身前一封一封关于〖祭主〗资料的递交，并没什么心情打开看。里面无非是对各个评选人类的虚假夸赞和捧场，只是为了登上那个云端，人类真辛苦。
易洛汐游来就看见易南不知道在沉思什么，她笑着戳了下易南手边游来游去的小鱼，易南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他说。
“明天去海选〖祭主〗的事，你和大哥作为最有希望登上云端的，是不是应该有什么表率？”易洛汐问道。
易南摇了摇头：“我能有什么表率？我对于登上云端没什么想法，这次名额我愿意让给大哥。”
“别开玩笑了，放眼整个天下谁不知道你生来注定登上云端？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易洛汐笑着说。
易南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也客套地笑着。
他和这个自己名义上的亲妹妹其实并不熟络，大多数时候易洛汐是喜欢待在易南身边，但是和他没有关系很好。
易南身为金眸再现的人鱼，整片大海都向他俯首称臣，哪怕没有一个正式的加冕仪式，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也因此，在人前再怎么温柔善解人意，他大多数时候都显得不那么平易近人，自然没什么交好的朋友。
身份与血统的隔阂其实本不存在，但人鱼之间的猜忌和顾虑阻碍了一切。都说人鱼是冷血的物种，利益才是第一要义。
易洛汐没再说几句就离开了，她蓝色的背影遗失在视线后，易南站起身。深蓝的头发毫无生气地垂在他身侧，头上的鳞片和珍珠还在发着光。门被合上的时候，易南果真瞧见易洛汐回头看了他一眼。
仅此一眼，不再多留。
可这一眼，看的是他鎏金的眼睛，还是深处的内心？
易南回归原地，只是现在他确实花了点时间考虑易洛汐所说的〖祭主〗选拔。这次〖祭品〗的选拔一定出于易南和易晓之间，易南心里清楚，他们各有各的优势。
易晓出生的时候星象不稳，因此人鱼的力量也薄弱不少，从小到大他都患着不同的病，或大或小，但是没停过。父亲因此想让他先登上云端，易南是理解的。
只是易晓恨透了他的优势，他崇尚人鱼的信仰和血统，而这副残破的身体让他不得不把一切交给易南来享受。随着年龄增长，他的身体每况愈下，精神也更加贫瘠干涸。这样的情况下，他当然想登上云端。
他们都说云端是美好和谐的地方，没有生老病死，美丽又神圣。人鱼似乎都想登上云端，他们身处海底，却常常望向天空，望向云端。
相比之下，易南就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欲望，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易晓登上云端。
而这种淡然，不知道是因为他出身高贵早就获得这一切，还是人鱼高层骨血里可怖的冷漠。
人鱼极其看重血统和尊严。血统决定了出身的高贵与否，尊严决定了他们活着的坦荡与否。而越是高层的人鱼，血统越高贵，尊严越强大，杀伐果敢，宠辱不惊。
可这也注定了他的孤独。
这片大海，连同它未来的王，都是常遭忮忌的蓝色和孤独。
易南思考一番后，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思考的了，他选择将这一切交给明天。
于是第二天一早，易南就被易洛汐拉着起来了。
“？”易南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快起来，父亲要见你和大哥，估计是商量你们两个谁作为〖祭主〗的事情。”易洛汐说。
“不够麻烦的，直接给大哥我完全接受。”
易南金色的眼睛有些不耐烦地眨了几下，他不喜欢被人打扰睡眠。
“唉，好像说是大哥自己不愿意，他觉得……”易洛汐语气恰到好处地停顿，易南自己意识到了什么，只能坐起来准备去应付应付。
“这次他蛮生气的，据说齐遥怎么劝都不好使，我感觉大哥还是想让你先行。”易洛汐小声对易南说。
易南无奈的扶额，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易洛汐告退后，易南看着手边殿内明亮的珍珠，视线有些模糊。椅子上富丽的雕花似乎冲着他在炫耀什么。
——这些高尚，虚荣，都是你易南的，而与他易晓无关。
这是海历二十年三月，是个料峭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