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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食色 “食色性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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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遥并未生气,她只是在思索。
青蒲是自己带进如意阁的,原本就知道她不擅长歌舞,自然该有这个心理准备,一味责怪她是没有用的。
当务之急,是要想个办法,让如意阁的清倌人们都能顺利通过“海选”。
过了一会儿,她拉住了张姑姑,细语了一番。张姑姑先是错愕,后来渐渐领悟过来。
“现在,每个人轮流上前单独跳一小段,就跳自认为最好的一小节。”张姑姑对几个女孩说。
女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了片刻。黄陵儿先站出来了:“我第一个来吧,就跳最开头那段。”
最开头的动作恰恰是最难的一小节,主要是因为那个控腿,大家功力参差不齐,做得千奇百怪。黄陵儿做得虽然不如李丹若娴熟和优美,但已经是这几个人中最能看得过去的了,故而她有些以此为傲。
黄陵儿顺利完成了动作后,其他女孩子依次都上来跳了一段。
最后,只剩下青蒲一个人还未尝试,她有些慌乱地说:“那些难的我都做不来。只有一段去开门的动作,我还能行。”
谢遥想了一下:“那便是这段,你别慌乱,放心大胆地跳。”
这一段是唯一一处没有任何舞蹈技巧,完全是情景表演的段落。
青蒲吐了几口气,随着乐曲声响起,拿起了诗稿深情凝望。
忽然,她似乎听见了脚步声,以为是情郎终于来看望自己了,满脸惊喜甜蜜,雀跃着去开门。
可是,一切只是她的幻觉,门外空无一人,只余下琴声呜咽。
欢笑的脸顿时凝结,失落、凄然、悲苦、怨念交织在一处。
就这么一小段,青蒲演得算是情真意切,颇有灵气。谢遥和张姑姑不由得点点头。
女孩子们不禁睁大了眼睛,就连一贯爱挑刺的黄陵儿也不由得承认,长得漂亮确实占便宜,往那儿一站,就是让人情不自禁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谢遥拍拍手道:“你们适才跳得都还不错。我与张姑姑商量了,将这《如意娘》改一改,只保留一部分齐舞,余下的,你们每人单独上前跳自己最擅长的一段,这样一来,每个人都有机会,让所有观者都只看你一人。”
女孩子们互视一眼,惊喜交集。这样一来,每人都有机会展现,压力却又没有一个人跳整支舞那么大。
张姑姑早已与李丹若凑在一处,重新商议起了这支舞的排演。
谢遥见诸事妥帖,便起身欲离去。却看见吴南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栖凤厅的门口,往里面凝视了许久。
不用去猜想,也知道他是来看谁的。
谢遥无奈地将目光投向青蒲,见她情绪高涨了许多,笑意又出现在脸上。当然,并不是因为瞧见了吴南风,而是因为只需要练好自己单独表演的一小段舞蹈和齐舞部分就好了,压力小多了。
这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谢遥走向了吴南风,轻轻道:“吴大人,借您一步说话,不知可方便么?”
吴南风还在呆看青蒲练舞,忽而听见她叫自己,打了个激灵,随即又红了脸。
两人走到了回廊的一角。谢遥先问:“吴大人在如意阁也有些日子了,不知道有无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吴南风脸色已然恢复正常,说到公事,郑重了几分。
“我每隔两三日便会去找少卿大人禀报一回,亦会与寺卿大人、佟大人等商议,可总没找出什么蹊跷的地方。上官阁主的钱账一事,那些借款人都只与她本人接触过,就连珠圆姑娘以及孙管事等人都不知情。看来,还是只能竭力去寻找失踪的账房李秀才了。”
茫茫人海,如何去寻一个普通的账房先生呢?谢遥也一时没有了头绪。
“那个……其实,最大的蹊跷,便在谢阁主您身上。”吴南风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终于说了出来。
谢遥并无回避之意,坦荡地望着他。
“自从上官阁主去世,您接任阁主前后所做的这些事情,少卿大人都一清二楚,甚是疑惑不解。据如意阁的人说,您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甚少出门的人,连如意阁的经营都不曾染指,可如今却百般玲珑,运筹帷幄……”
终于问到这里了。
谢遥不打算解释这件事,她也没法解释。
与原身之间的巨大反差,是她解释不了的。
若是上官絮不出事,没有欠下那么多债务,她或许还能跟原身一样,做个无忧无虑、囿于自己的小天地中的姑娘,但局势已然如此,她不得不奋力一搏。
就如同上一世,到了最后,她与原先的舞阳公主已然大相径庭,但迫于无奈,终究顾不上了。
其实,她心中亦有非常困惑的地方。
上官絮既然明知百年之后要将如意阁交予谢遥,为何没有精心培养她通晓经营之道,也不曾带她去见那些人脉,诸如宁王府等?而是让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个家教极其严苛的闺秀。
在莺歌坊这样一个欲望横流的地方,养出这么一个纯净如水、甚至可以说自持如修道之人的女孩,是为了什么呢?
上官絮真的完全不去考虑以后如意阁该怎么办?还是说,她其实心中另有接班人的人选?
“少卿大人甚至还去查了您的生父生母,只查到您的生母亦是莺歌坊中的一位倌人,与上官阁主素有交情,故而将孤女相托。而生父……委实是查不出来。”
莺歌坊中没有父亲的女孩比比皆是。许多倌人有了客人的孩子,若是不曾打下,男方又不愿意将她们纳回家去,便也有生下来的。如果是女孩,往往就会一直跟着生母。
生母除了弹唱歌舞、侍酒奉茶,并不会别的生计,于是女儿长大后便也走上了同样的路。
这个原身,为何能享有阁主“养女”的待遇?
这些秘密,就连珠圆这样贴身伺候的丫鬟都不清楚。只怕只有上官絮复生,才能为她揭晓了。
吴南风接着道:“少卿大人还有些话,想当面问过阁主,不知您明日可否过大理寺一叙?”
又要去大理寺,又要见徐珩?
谢遥本来觉得上次不甚愉快,转念一想,徐珩似乎不是记仇的人,便点点头:“我既然答应了徐大人要一起查清真相,自然是要去的。”
公事商定后,谢遥没有打算立刻走开。
她一直看着吴南风。
青蒲这个女孩,她很喜欢,不然也不会一时起意,便将她带回了如意阁。
而吴南风,也算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人中,品格不错的一位。
这两个人,分开来看都很好。但是凑在一处,不会有多好的结局。
当吴南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时,她终于开口了。
“吴大人,我留意到,您似乎对青蒲有些另眼相看?”
吴南风一下子张口结舌:“哪、哪有的事?当日,我不过是看她困窘,那孙大少又实在蛮横,才出手相帮。”
谢遥点一点头:“没有的话便好。吴大人,听闻您出身延陵吴氏,祖上多有高官显爵,您这样的人家,对子弟的前程定然十分看重,对子弟的婚娶之事也是十分谨慎的罢?”
吴南风怔在当场,一时似乎没有听懂她的话。
“青蒲她确实很好,天仙般的容貌,山泉水一样的性子。这样的女孩,不管生在京城哪一家高门中,都是一颗明珠。可惜,她没有这样的运气。”
吴南风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有些听懂了。
谢遥蹙眉道:“我从不会觉得如意阁里哪一个女孩儿低人一等,但是,外面的人会这么觉得,她们喜爱的男子的家人长辈们会这么觉得。一旦她们爱上了谁,想跟谁厮守一生,就等于把自己摆在了货架上,让对方的家人挑挑拣拣。本来好好儿的姑娘,被这样挑拣一番后,都去掉了一层皮。再热切的爱意,都弥补不了这样的伤害——何况,这爱意总会消失。”
吴南风急切道:“我不会……我不是……”
“你会,你是。”谢遥冷然,“吴大人,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但好人也会辜负女子。”
“你虽然已经在大理寺当差,但你需要家族名望,需要父兄扶持,甚至还需要一个出身好、能让岳家帮你的贤妻,这是你们这样的男子最容易的路径。
“青蒲这样的女孩子,纵然容颜出色、性情直率,但也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你想一想,十几岁的小姑娘,幼年时遭遇重创,失去了父爱或者母爱,或是二者皆失,如今遇到一个还不错的青年男子处处关照自己、对自己示爱,有人会不动心、不动念吗?几乎没有。
“我可以想象,一两年后,青蒲就会接受你、爱上你,甚至让你成为她挂牌后第一个入幕之宾,乃至唯一的一个。”
吴南风面红过耳,不住摇头:“我……我没有想过这些,她好好的一个姑娘,岁数还小,我怎能想这些?”
“食色性也,人之大欲。吴大人,如意阁是个什么地方,你不是不知道。”谢遥十分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