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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坠楼 三日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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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听说一件新鲜奇闻?莺歌坊如意阁的阁主母女俩前儿坠楼了!”
“坠楼?死了不曾?”
“有人说两个都死了,也有人说活了一个,还未可知。”
“嗐!好好儿的,如何便坠楼了呢?是自己跳下去,还是别人推下去的?”
“说什么的都有,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罢,街上太冷了。”
的确,初冬时节,一天比一天冷。一到傍晚,就算在冠盖如云、行人如织的京城,都挡不住朔风阵阵,满是萧瑟之意。
唯有一处是例外,就是此处——京城东边的莺歌坊。
这里横竖向共有八条街。每条街两旁楼房鳞次栉比,白天悄然无声,一到天色暗下来,莺声呖呖,酒香四溢,全然变成了销金窟。
此时黄昏已至,各家的灯笼都已挂起,环肥燕瘦的女子们或是倚门招呼,或是静坐等候,或是以琴相挑。路过的男子往往禁不住这诱惑,抬脚便往其中一间去了。
只有一家门庭最为恢弘的院子紧锁着,灯笼未曾悬挂,也没有人出入,安静得异常。
行人经过,无不诧异打量一会,如同方才那般议论一番,随后均是点一点头,叹息几句,便往别处走去。
这家的大门上挂着牌匾,夜色昏昏中,依稀能辨认出写着“如意阁”。
三日之前,朝歌夜弦、纸醉金迷的如意阁出了大事。
阁中斥重金新修成了一座花月楼。那天,阁主上官絮带着养女谢遥前来验看。二人在一楼前后看了半日,心中甚是满意,遂往楼上走去。
楼梯下面立着的工头喊道:“上官阁主,谢姑娘,二楼的栏杆还未加固,也未加高,你们切勿倚靠,看一看便下来罢!”
上官絮经营如意阁二十余年,虽已是四十余岁,眉目间倒仍有流连婉转之意,可见当年风采。
她往下看了一眼,嗔怪一句:“不早说。”便领着谢遥走到栏杆前,俯视着如意阁的全景,袖子一挥:
“遥儿,你看这花月楼景致多好。想不到我上官絮在莺歌坊三十年……”
常言道,好景不长,可这上官阁主的“好景”,也未免太短了一些儿。
底下的工匠们只听得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女子的呼喊,栏杆整个垮塌,随即眼睁睁见着二人从楼上坠了下来!
如意阁中顿时忙乱不堪,倌人和侍女们围着哭喊,管事的忙着去报巡城的兵马司,又派人飞奔去最近的医堂请大夫来。
大夫抱着医箱气喘吁吁赶到,一见二人皆是口鼻流血,又看一眼这楼修建得甚高,心知是出人命的大事,不敢擅动,只翻了翻二人的眼皮,摸了一回脉,摇头道:“没得治。”
一时周围哭声震天,吸引了一群看客趁机过门而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平日里这如意阁哪里是小老百姓进的地方,今日正好趁乱开开眼界。
忽然听见马蹄阵阵,又有兵士连声大喝,让众人散开,是九城兵马司的人来了。
众兵士将闲杂人等赶出门外,只留下如意阁的人及那些工匠。
兵马司副指挥使带了几个人上前仔细查看一会,摇头道:“下面这个只怕全身骨头都碎了。上面这个,虽砸下来时有底下的当肉垫儿,也是凶多吉少。”
话音刚落,旁边的吏目眼尖,看到上面那年轻女子的手指尖略略动了动。
他赶紧擦擦眼,确认了一遍,连忙喊道:“刚才那个大夫未曾走远罢?快去个人将他追回来,还有个活的!”
谢遥迷迷糊糊间听得那吏目请示道:“大人,这如意阁主来往的都不是一般人。今日死于非命,只怕背后有些文章。依着小人之见,不如封死这地方,不许任何人进出,或是擅动现场。”
副指挥使道:“你说的是,咱们先守在这儿,你快去告知大理寺,有人命大案,速速前来。”
听到这儿,谢遥脑袋一沉,又晕了过去。至于后续大夫如何诊治,九城兵马司和大理寺又做了什么,一概不知。
她亦不会想到,那吏目盘问了医堂的大夫一阵子,便等到下值之后,飞奔到一处深宅前,连连叩门。
“九城兵马司孙承,有要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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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谢遥已经能够起身,靠墙坐在床上了。
她抬起眼帘打量四周。房间不大,青砖地,四面白墙,家具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了一副笔触颇为拙劣的山水图。
谢遥闭上眼,无力地靠在墙上,回想这几日难得的几次有意识的状态,似乎是有人喂水喂粥的。她打量一下床铺,虽有些凌乱,还算干净。
口渴得几乎要冒烟,唇角干得快要裂开,谢遥张开嘴巴,努力地喊了一声:“来人!”嗓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只听见屋外一个女声脆生生答应,脚步声越来越近。谢遥望着门口,等待着。
一个矮矮胖胖的小丫鬟打开门走了进来,五官还算明丽可爱,身上衣裳颜色虽素得很,但料子不错,不像是粗使丫头。
“姑娘,您可算醒了!”小丫鬟两眼溜圆瞪着她,泪珠儿已然在眼眶里打转。
谢遥有点恍惚,盯着这个丫鬟,一言不发。
丫鬟哇的一声哭出声来:“阁主她从楼上坠下……已是仙去了!我们……我们如意阁上下几十口子,全指着姑娘您了!”
谢遥头痛欲裂,好一阵才缓过来,长睫颤动,哑声问道:
“玄魂关可守住了?”
丫鬟止住哭泣,似乎没听懂,眼神迷茫,半张着口,没有回应。
谢遥竭力用胳臂撑住身体,坐得直了一些,牢牢盯着她,嗓子几乎撕裂:
“回孤的问话!玄魂关可是守住了?”
那丫鬟惊得面容失色,讷讷应道:“玄魂关……玄魂关不是平远侯父子六年前守住的地界么?咱们大破北燕,无人不晓呀……您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个呢?”
谢遥只觉得天旋地转,闭上双眼。
脑海里犹记得最后那一幕,昏黄天空下的枯树荒草,远处升起的狼烟。
“今年是何年?”
丫鬟怔了一怔:“姑娘,今年是……文德六年了。”
文德……谢遥想了想,这是父皇改了年号?还是新皇已经登基六年了?
转眼间沧海桑田。
她闭起双目,控制不住牙齿打颤,又来一次了,真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姑娘?”
小丫鬟迟疑的询问,将谢遥拉了回来。
她咳了两声,艰难地问出那个问题:
“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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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最简单,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谢遥曾经是某视频平台的助理编导,大学毕业后,好不容易找到这份工作,才做了一年。
她还有个身份是女性话题博主,有一天下班路上玩手机时,为了女性权益问题跟人对线,突然有一条私信来了,她随手点开。
“这是一个小游戏,你可以选择想要的模式,开启穿越之旅!链接如下……”
鬼使神差之间,她点开了链接。毕竟,作为博主,多接触一些新事物总是好的。
“请选择您穿越后的身份:1.十代贫困户家的独女,2.富贵人家的家生子,3.富贵人家的庶女。”
这简直没啥挑的。古代穷人家女儿只怕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富贵人家的家生子虽无衣食之忧,但身份是奴仆之子,连人身自由都没有。略一权衡,就选第三个,庶女就庶女吧,好歹在有钱人家,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恰恰在此时,车身急刹,巨大的碰撞声传来……
她清醒后,成为了扬州富商谢家的第五个女儿,名字都没变,都叫谢遥,小名叫五娘。
庶女的日子并不好过。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孩子,生母是赎身出来的青楼女子,原是犯官之女,发入教坊司的。因性情倨傲,还不断被其他妾室排挤陷害,纵有十分的姿容,也不太得家主宠爱。
谢五娘作为青楼女子的女儿,似乎生来就背负了原罪,一直被年纪大些的孩子欺负。好像欺负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做都占理,都不用付出代价。
家中大人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关心,只有生母时常抱着她哭泣。
一次又一次的偏见、诬陷、欺凌、意外,她最终还是没有等来十一岁的生日。
临死前,她自怜身世,默念着,如果再有一次机会,能否让她出身显赫,不再做人下之人,听凭摆布。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如愿成为了塔尖上的人——十五岁的大楚皇帝爱女舞阳公主。
价值万两的明珠,百日绣成的锦衣,都不过是她的玩意儿而已,更不用提还有封邑万户。
她可以肆意妄为,做一切想做的事情,就算臣子们屡次进谏,父皇也只是一笑置之。
她时常惊异于父皇对自己的宽容,原本是一位贤明的君主,为何独独对女儿放纵不管?
越来越频发的心悸,让她明白,自己本来就身染重病,命不久矣,一切的优待,只是因为这是自己最后的岁月。
经历了极致奢靡而又惊心动魄的三年后,她终究又死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