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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家人,是一种比恋人更深刻更绵长的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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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计划”行事,按照正常人的情绪标准,自己应该照计划进行。
贺然收拾好衣物,拖着行李箱打开房门准备离开时,就看见林启在门口等候多时。
他双手环抱一脸不悦,靠着栏杆,看起来有些不好惹,语气强硬,“不准走。”
贺然视而不见,没理人,自顾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我说了不准走你他妈没听见吗!”
林启冲上去抱住他,双手紧紧锁住他不放,脸颊深深埋进贺然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混杂着急促的喘息,瞬间濡湿了一片布料。
当感觉脖间粘上热泪时,仿佛也浸湿了自己的心,瞬间又有些心软了。
背后的人在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啜泣声渐渐放大,变成无法遏制的失声痛哭。那哭声是绝望到极致的悲鸣,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孤魂。
贺然整个人都僵住了,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哭,那个浑身是刺的校霸,连老师都要让三分的桀骜少年,这样的人竟会哭得这么狼狈。
“你都不喜欢我,把我当作变态躲着我,可是现在为什么还要缠着我?!”贺然问。
“我没有......”林启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哽咽道,“我其实把你当家人......”
“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很重要的家人了......”林启的哭声陡然降低,变成压抑的呜咽,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般的疼痛,“都是我的错......因为我的错,我现在又要失去一个很重要的家人......”
这句话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贺然心上。
“我求你、我求你别走......”攥紧贺然衣服的那手有些微微颤抖。
那声“求你”,卑微到了尘埃理,带着彻底的绝望与妥协,听得贺然鼻腔一酸,眼眶瞬间热了。
家人?
那是一种比恋人更深刻、更绵长的感情。恋人或许会有背叛,会有疏离,可家人,是刻在骨血里的牵绊,是无论如何都割不断的联结。它不像爱情那样炽热浓烈,却像温水,渗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早已成为彼此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个不懂得人间冷暖的人,却被一个桀骜少年视若珍宝,是他拼尽全力也要留住的人。
贺然缓缓闭上眼睛,方才想要离开的决心,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好,好,我不走。”贺然语气软下来,看着他哭得猩红的眼睛很是心疼,并为他轻轻擦去残留的泪水。
贺贺米似乎听到了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伸伸懒腰“喵呜”叫了声,随后慢悠悠的走到贺然脚边蹭了蹭。
林启委屈巴巴的看着贺然,眼眶还湿着,“你看它都不希望你走。”
贺然看了一眼脚边的这只胖猫,心里有些暖,目光又落到林启身上温柔说道,“我知道你的事,进去说说?”
......
......
他们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好好谈起了藏在心底的秘密。
“你的想法是什么?” 贺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郑重。
林启垂下眼,“我没主意……”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把积攒多年的压抑都吐出来。
“他说,我敢告他,敢坏他的事,他就会杀了我,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会让我好过,我的下场会和林澈一样。”
这几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喉咙,让他瞬间窒息。
林启故意这么说,他不想让贺然知道他想杀人,也不想让贺然认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阿澈的脸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浮现,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最后却只剩下惊恐和不甘。
林启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一颤,才勉强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现在在做的,就是毁掉他精心栽培的一切。”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偏执,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狰狞的笑,“也是愧疚吧……凭什么阿澈死得那么惨,被他伪造成意外,连尸骨都没能留全,我却还活着?”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记忆突然冲破闸门,阿澈替他顶罪时慌乱的眼神,他被父亲抽打时绝望的哭喊,还有后来那所谓的 “意外” 新闻,以及父亲脸上那虚伪的悲痛……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在他心上反复熨烫,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浓重的悲伤和愤怒堵在胸口,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再开口,恐怕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喊。
贺然紧紧握住了他攥得发白的拳头,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像是在无边黑暗里递过来的一束光。
“或许阿澈替你顶罪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死。” 贺然的目光格外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剖析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相,“他只是想让你活着,想让你逃离那个地狱。”
“怪自己是最没用的做法,”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好好活着,才是阿澈最希望看到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命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是带着他的希望在活,你该好好爱惜,而不是用毁灭自己的方式去赎罪。”
林启抬起头,对上贺然清澈又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指责,没有不耐,只有满满的理解和心疼。
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带着滚烫的温度。那是一种又哭又笑的模样,狼狈又绝望,却又在绝望里生出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林启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松动,“不过……你说得对。”
他擦掉眼泪,眼底的脆弱瞬间被一种决绝的恨意取代,那恨意像是从骨血里熬出来的,带着毁天灭地的决心:“我不能死。死的人,应该是他。”
林启死死盯着贺然,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恳求,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你不是全国排前几的侦探吗?逻辑缜密,那你一定懂,什么样的犯罪手法才够高明,才够让他万劫不复。”
“帮我。”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帮我制定一个杀人计划。我要杀了那个老王八蛋,让他给阿澈陪葬!我要让他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狠话,是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仇恨,是带着逝者的执念,赌上自己一切的宣言。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与泪,听得人心脏紧缩,既心疼他的遭遇,又为他此刻的决绝而心惊。
贺然没说话,只是将林启用力揽进怀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那是极致痛苦与愤怒交织的战栗,像是狂风中快要折断的枝桠,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轻轻拍着林启的后背,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衣衫,感受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理解。”
“我怎么会不理解?” 贺然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被最亲的人威胁,活在随时可能丧命的恐惧里,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被夺走,却连讨公道的路都被堵死……换做任何人,都会被仇恨逼疯。”
他能想象林启这些年是怎么过的:白天装作桀骜不驯、无所畏惧,夜晚却要独自面对那些血淋淋的记忆,在愧疚与仇恨中挣扎,还要时刻提防着父亲的报复。每一次毁掉父亲的心血,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既要隐藏自己的意图,又要承受着 “苟活” 的自我谴责。
“但你知道吗?你已经很棒了。” 贺然拍着他后背的手更加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你没有被仇恨彻底吞噬,没有在最初的绝望里放弃自己,更没有用伤害别人的方式发泄!你只是默默忍着,用自己的方式反抗,把理智坚持到了现在。”
“这不是懦弱,是底线。”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是阿澈用命换给你的底线,也是你作为人,守住的最后一点光。很多人遇到这样的事,早就彻底疯魔了,可你没有。你还在等,还在找办法,还在想着为阿澈讨回公道。单凭这一点,你就比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强了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