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拼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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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在这天晚上，马尔福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被关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他没有印象自己来过这里。
大理石的地板、石头堆砌而成的墙壁……尽管无法断言这是哪里，但这毫无疑问是一个中世纪的建筑。
而现在，他正坐在房间中间的木质椅子上。他的手被铁链分别固定在椅子的把手上。
——这是怎么回事？
马尔福用力地往上提了提手臂，但并没有挣脱铁链的束缚。
“喂——帮我松一下？”他朝站在自己椅子旁边的人求救——几乎只用了一秒，马尔福就认出来站在椅子两旁的，是那天透过玻璃橱窗观察自己的两个人。
但他们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并没有理会马尔福的请求。
——算了。
——反正是一个梦。
马尔福转念一想，放弃了抵抗。
顺着两个人的目光往前望去，在正前方稍远一点的位置，马尔福发现还有两个人影——他们正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马尔福很努力地竖起耳朵去听，但以他现在的距离，并没有办法听清他们在争吵什么。
只能隐约听到“不赞同”“放了他”等等单词。
于是他放弃聆听，转而打量起这两个人来——
其中情绪比较激动的那一位，正是最近经常光顾他店铺的黑发绿眼睛男士——他发言的时候一直用手比划着，看起来不太认同对方的意见。
而此刻正站在男士对面、冷静地安抚他的，是一个高个子女士。唯有这个人，马尔福没有印象自己见过。
而最让马尔福感到奇怪的，是他们的着装。
不知为何，房间里的所有人——甚至包括马尔福自己——都穿着黑色的袍子。
这是某种——宗教的仪式吗？
马尔福感到很疑惑。
但马上又对如此较真的自己感到非常可笑。
毕竟你不能要求一个天马行空的梦拥有逻辑。
就在这个时候，争吵声停止了。高个子女人拍了拍绿眼睛男士的肩膀，然后朝马尔福的方向走来。
后者有些泄气地叉着腰，缓了一会儿才跟着走过来。
等人都靠过来之后，高个子女人清了清喉咙，表情严肃地说道——
“马尔福先生，因为战争期间你的种种罪行，本来按照法庭的宣判，应该赐予你摄魂怪之吻。”
她停顿了一下，马尔福的心情也随着她的停顿而起伏——尽管他甚至不知道“摄魂怪”到底是什么——
“但考虑到你、及你的家族在最后一战中给予哈利·波特、及其他凤凰社成员的帮助，经威森加摩及魔法部的一致裁决，我们将给予你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尝试了，我说你罪不至此，但他们根本不听我的——！”绿眼睛的男士在一旁插话道，这惹得那位高个子女士瞪了他一眼。
“……但为了防止你再次走上老路，魔法部决定采取特殊的措施——短暂置换你的记忆，直至魔法部判断你已不具攻击性。”
——老路？置换记忆？
——攻击……性？
马尔福的眉心竖起了一道褶皱。
尽管这段话里出现了太多他没有听过的单词，但从对方的语气中，马尔福依然能明白大致的意思。
可他并不记得，自己有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
“我确认过，这并不会消除你所有的回忆，让你变成另外一个人。”绿色眼睛的男士在马尔福面前蹲下——他的声音与刚才女人冷冰冰的质感不同，能够听出来是真的含有深深的歉意，“只是，你会忘掉关于巫师、关于食死徒、关于伏地魔的一切。你会作为一个麻瓜重新开始。”
一个鄙夷的笑声从马尔福的口中发出。
而对面绿眼睛的男士看起来更为难了，“对于这个结果，我很抱歉。”他又说了一遍，“等时间到了，我会去接你的。”
“结束了吗波特？”女人说道，声音依然冷冰冰的。
男士转过头去看着那位高个子女人，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再次回头看向马尔福。
而这一次，他的灵动的绿色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十年后见。”他说。
站在马尔福左侧的男人从衣袖里抽出了一根木棍，并把它对准了马尔福的眉心。
—— “一忘皆空。”
伴随着一道白光，马尔福睁开了眼睛。
05
——这是……哪里？
马尔福躺在床上，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并反复环视着四周，直到确认自己确确实实身处在属于他的房间里。
——我是……谁？
他撑起身，颓然地坐在床上，盯着白色的墙面。
他现在的头正火辣辣地疼痛着。
记忆里依旧留有大片大片的空白，只是这一次他更坚信他的记忆里缺失了一部分——这种想法似乎快要将他淹没。
而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刚才那个梦。
他能清楚地回忆起刚才梦境的点点滴滴。
即使是现在，他也能清晰地想起来那个中世纪房间里大理石地板的花纹，以及那位高个子女士袍子上的点缀。
——这太不正常了。
马尔福把脸埋进了掌心。
——就像是自己的回忆一样。
——我是因为什么被关了起来？
——他们对我又做了什么惩罚？
马尔福越发恐惧了起来——他害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假设他真的是一个杀人犯——？
他摇了摇头，努力把这个想法从脑袋里甩走。
——我不是。他对自己说。
——我只要正常地开始今天这美好的一天……
于是在做了十几分钟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马尔福决定久违地给自己做一份早餐。
“鸡蛋……没有。”——他打开了冰箱。
“吐司……没有。”——他打开了抽屉。
“啊，有意大利面……”
——就没有做起来简单一些的食材吗？
马尔福有些后悔几个星期前去超市补充生活用品时，为什么要心血来潮买意大利面这种需要烹饪的食品。
——这么想来，拼图好像也是在那个时候买的。
马尔福想着，拿起了放在厨房料理台上，还未拆装的意大利面。
就在这个时候，一小片蓝色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
“这是……？”
他拿起来——这是一个边缘不规则的蓝色小方块。
他立刻明白了过来，这是他找了将近一个月的、缺失的那块拼图——！
一定是他把刚买的拼图和意大利面一起提回家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一小块拼图从盒子里掉了出来，并被他误夹在意大面里放到了这里。
马尔福拿起那块拼图，在感到什么东西终于落地的同时，又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开始躁动了起来。
——我的记忆，也能找到吗？
马尔福想，既期待又恐惧。
06
在去上班的路上，马尔福还是无法自拔地想到了那一枚拼图。
也正因为如此，今天到达店里的时间，比昨天传达给店员们的时间要更晚一些。
所以当他推开门走进店里的时候，员工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与客人打完招呼走去柜台后时，马尔福小声地问正在整理商品的一位员工，“店里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吧？”
“不……”这位员工与旁边正在为客人包装商品的员工对视了一眼，“我们以为您今天不会过来了。”
“我只是出门晚了一些，”马尔福一边放下自己的提包一边问道，“还是说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您又忘记了吗？”其中一个员工笑了起来，“今天是您的生日！”
马尔福放包的动作停下来了。
——今天好像确实是……6月5日。
“我忘了。”他不好意思地承认到。
因为奇怪的梦境，他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早知道是这样，就不来了。
马尔福叹了一口气。
但现在再从店里折返回家，又要浪费人生中的一个小时。
还不如早点帮着处理完店里的事情，然后留时间给自己去小酌几杯，当作今年的生日礼物。
“工作吧。”他对自己说，并立刻把最近遇到的所有离奇古怪的事抛到了脑后。
但不巧的是，今天的客人比往常还要多。
也正因为如此，即使到了关店的时间，仍有几位客人还在等待马尔福推荐香水。
简单地示意员工们先离开后，马尔福继续换上职业的微笑，服务着他的客人。
送走最后一位慕名从外地赶来的客人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了。
——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
马尔福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钟表。
今年是他开店的第十个年头了。
从默默无闻的小店，到今天有客人特地从外地慕名而来——
这期间的辛苦，只有马尔福知道。
其中的一个代价，就是在生日的当天，在钟表指针即将指向12点时，仍只有自己一个人。
——还有2分钟。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店内的空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水的味道。
——1分钟。
他看了看窗外，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
只有来往的车辆提醒着自己这是属于伦敦的夜晚。
——50秒。
他闭上了眼睛，耳畔旁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生日快乐，马尔福。
他对自己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挂在门口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
“欢迎……啊。”条件反射地站起来，马尔福才发现此刻走进店里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绿色眼睛的男士。
尽管心底里对这个人的凭空出现感到无比地惊讶，但马尔福还是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晚上好先生。”马尔福招呼道，“我们的店已经打烊了。”
男士又往前走近了一些。马尔福这才注意到对方手里正提着昨天自己卖出去的那一款香水。
马尔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款香水难道……真的有什么问题？
虽然带着恐惧，但马尔福表面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你的那位老朋友喜欢吗？”
男士抿着嘴，用力地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应让马尔福很疑惑，“所以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如果因为不中意这款香水而分手了就好了。
面对脑海里突然冒出的念头，马尔福自己也吓了一跳。
——真失态……
——我在对自己的商品，以及我的客人想些什么？
就在马尔福对自己感到恼火、并进入自我反省状态的时候，男士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走得如此之近，近到绿色的眼睛里只投映出了马尔福的身影。
——简直和梦境里面的眼睛一模一样……
马尔福想道，没有发现自己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双眼睛。
“马尔福——”男士开口说道。
“是的，先……等下，你怎么——？”马尔福微张着嘴，并不记得有告诉过对方自己的名字——
“生、生日快乐。”男士笨拙地把手中的香水递向他。
“生日快乐，马尔福。”他又说了一遍。
——等一下……
——这是……给我的？
马尔福疑惑地看向面前的男士。
他的脸红扑扑的，绿色的眼睛藏在眼镜后面躲闪着马尔福的视线。
——就像小鹿一样。
“我、我想我不能空手过来。毕竟我们已经那么久没见了。但我……我不知道应该送你什么。”
男士抓了抓依然乱糟糟的头发，继续说道——
“我想，你应该没有为自己调配过香水。我是说——真实的、完整的……你。
“昨天一个人过来的时候，我其实也不太确定送这个是否合适。但听到你介绍成分的时候……
“我就觉得……这一定是你为过去的自己量身定做的东西。”
男士絮絮叨叨地说完，然后从袋子里取出了那一瓶香水。
它依旧装在一个朴实无华的玻璃瓶里，只是从灯光下看，里面的液体正散发着奇迹般的灿烂光芒。
“容我为你介绍一下——”男士又再靠近了一些，脸依旧红扑扑的。
“前调是山楂木和黑胡椒——
“山楂木是你曾经使用的魔杖材质。它的树叶和花有治疗的功效，断枝却散发着死亡的气味。这两相矛盾的特性就如同选择投身黑魔法，却又保持着纯粹与温柔的你。
“黑胡椒通常会让人觉得呛鼻，但事实上，这是它保护自己的方式。你总是喜欢让人看到自己锋芒毕露的一面，但实际上这也只是你隐藏内心的一种方式。
“中调是龙涎香。麻瓜们认为这是鲸鱼肠道里的提取物，但实际上，它是龙的口水。龙，就是你。”
男士一边解释着一边低下了头，声音也越来越小，红色已经不仅染上了他的脸颊，还蔓延至了他的耳际。
“后调呢？”马尔福柔声提醒着，然而他此刻只想伸手把眼前的男人勾过来，然后狠狠亲吻他的嘴唇。
“后调是……独角兽毛。它是你的杖芯，它预示着高贵、纯洁，但同时……它也意味着勇气与忠贞。”
尽管马尔福仍然不记得大部份的事情。
但此刻，他却感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似乎就要倾泻而出。
但在这一刻，他似乎觉得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谢谢。”
他冲面前已然涨红了脸的男士说道，一个名字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谢谢你，波特——”
——啊啊。
——我找到那块拼图了。
马尔福想道，笑容终于爬上了他的脸庞。
Fin.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拼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