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弟怎会是魔头？！》璧瑕

36、绢裙 “师姐喜欢

　　林予微并未注意到二人之间异样的气氛。

　　“师弟陪我逛了那么久，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回清虚宗。”

　　蔺无咎颔首：“好。”

　　杜彦一惊一乍：“你们这就要走？！”

　　“不然呢？我们已经耽误挺久了。”

　　“可……”

　　杜彦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可我还没……”

　　林予微疑惑：“没什么？”

　　察觉到蔺无咎飘来的视线，杜彦改口：“明夷师姐还没回来！我和明夷师姐好歹也在城中等了你三日！你总不能丢下明夷师姐不管吧！”

　　林予微惊讶挑眉：“原来明夷师姐也在？”

　　杜彦瞪大眼：“对啊，那小子都没告诉你？！”

　　林予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师弟，转头对杜彦道：“是我没问。我以为明夷师姐会留在地宫那边的。”

　　杜彦嘀咕：“明夷师姐倒是想掺和，不过那些仙盟的人也不让啊……”

　　“你说什么？”

　　杜彦忙道：“没什么。反正就是你们走的时候得叫上我和明夷师姐！”

　　林予微没好气：“行，知道了。明夷师姐呢？我醒来后好像就没见过他。”

　　杜彦：“没看见。”

　　蔺无咎也摇了摇头。

　　杜彦旋即补充道：“不过明夷师姐每走到一处就习惯拿画像四处找人，可能出门又是为了这件事吧。”

　　“找人？”

　　“对啊，不然你以为她怎么经常跟着各峰长老弟子四处历练。”

　　杜彦掰手指数了数，“一年十二个月，她能十个半月不在清虚宗。”

　　林予微一直待在外门，对于内门弟子了解得并不多，不过之前确实有听说明夷师姐是个历练狂魔，不论哪峰长老带弟子出门，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定会跟去。

　　林予微好奇道：“明夷师姐在找什么人？”

　　“好像听说是她家中的一位长辈吧。”

　　杜彦摸了摸下巴，“她那画轴都快裂了，怎么看少说也放了上百年。”

　　“而且画像上还是个年轻女子，看着也才十六七岁。除非十六七岁就是七境修士，一直保持当时的容颜不变。不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拿着这幅画去找，要能找到才怪了。”

　　后面的事林予微自然不好多过问什么。

　　她沉默片刻，有些担忧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马上就要天黑了，明夷师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会遇到危险吧？”

　　杜彦一挥手，不在意道：“明夷师姐都是四境后期的修士，马上就要突破五境了。你是没看见之前几次门派弟子之间的剑试大比她一人直接通杀全场，她能遇到什么危险？”

　　倒也是。

　　明夷师姐那般厉害，就算遇上什么妖邪，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林予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们谁看到明夷师姐和我说一声。”

　　蔺无咎温声回应：“好。那师姐早些回去休息。”

　　杜彦暗地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知道了。”

　　等到林予微离开，长廊如今只剩下杜彦与蔺无咎二人。

　　蔺无咎面上依旧一派温和：“杜师兄站在这干嘛？”

　　“这里又没人，你少给我装蒜！”

　　杜彦一贯是不记打的性子，他双手抱臂，扬起下巴，“我留在这自然是看着你，省得你等会儿又背着我去找林予微！”

　　林予微昏迷的几日，这小子整日寸步不离，也不知背着人干什么坏事。

　　蔺无咎似是诧异：“我找师姐做什么？”

　　说完，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杜彦先是愣了片刻，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沈肖这小子今日吃错药了？居然不气他了？！

　　“算你识相！”他暗自嘀咕一声，扶着两条快抖成筛子的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杜大少爷前脚刚踏进屋子，蔺无咎后脚就跟着出来敲响林予微的门。

　　今日他难得不去刺激杜彦，并非良心未泯，只是单纯嫌他叽歪，待会儿看见自己进了师姐的屋子，就要嚷嚷半天，打扰他与师姐。

　　林予微开门见到师弟时有些惊讶：“师弟还有什么事吗？”

　　蔺无咎垂眼轻笑：“我想进去与师姐说。”

　　虽不知师弟要做什么，但林予微还是侧身让了位置。

　　蔺无咎一进房间，就看到她放在桌上的书卷：“师姐在看书？”

　　“我昏迷数日，修炼也懈怠了多日，总该找个时间好好补回来。”

　　林予微关了屋门，一边转身，一边问道，“师弟这几日修炼得如何了？”

　　“马马虎虎吧。”

　　林予微在修炼方面有着超乎寻常的认真与执拗，自然听不得“马虎”二字，她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一扭头便见师弟站在她身后将一个包裹递给了她。

　　林予微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蔺无咎嘴角含笑：“师姐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予微伸手接过包裹，这才发现它格外的沉，拆开后，竟从里面翻出了三件衣裙。

　　她抓起一件熟悉的绣面衣料，惊讶抬眸：“这是……”

　　蔺无咎嘴角笑意逐渐扩大，接下她的话：“是今日师姐看中的那条。”

　　林予微此次下山，光是天雷就劈坏了她好几件衣裳，虽说带出来的剩下两件足够她换洗撑到回微尘山，但下午经过成衣铺时，她还是没忍住进去看了几眼。

　　铺子里的衣裳无论做工还是衣料，都比清虚宗山下镇中卖得那些精致漂亮许多，但对应的价格也翻了几番。

　　林予微起先看中了一条浅蓝色的绢裙，最后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钱袋，最终还是放弃。

　　谁知师弟竟将这条裙子买来了。

　　林予微有些发愣：“师弟，你是什么时……”

　　“是师姐去糖水铺子的时候。”

　　“那我刚才好像没……”

　　蔺无咎笑道：“师姐之前不是教过我袖里乾坤吗？我把它藏在袖里乾坤中了。”

　　师弟竟将袖里乾坤也学会了？

　　林予微面上划过一丝欣喜，袖里乾坤虽算不上高阶术法，但还是有些复杂，她也是之前琢磨了许久，直到扶琅仙师助她结成灵台后，才勉勉强强学会的。

　　没想到师弟入门还不到三个月，竟把它学会了。

　　“师姐喜欢吗？”

　　她看了看手中的衣裙，又抬头看了看正对着她笑得一脸温柔乖巧的小师弟。

　　连带着当初飞仙关那群邪祟活尸带给她的阴影也被冲淡了不少。

　　她有些不好意思：“师弟今日为何要送我裙子？”

　　“自进入清虚宗后，一直都是师姐照顾我，我送师姐东西自然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师姐不也送过我衣服吗？”

　　“但这也太多了……”

　　蔺无咎打断她：“只是刚好觉得其他两条裙子与师姐之前说想要梳的发髻很是相配，所以就一起买了。”

　　林予微眼神一亮：“真的吗？”

　　“当然。”

　　蔺无咎垂下眼睫，轻声笑道，“但不知道合不合身，师姐要不试试？若是不合身，明日还能拿去改。”

　　于理，她不该收小师弟这么多条裙子。

　　于情，她是真的很喜欢。

　　林予微眉眼弯弯，决定坦然接受，大不了以后就对师弟更更更好一些！

　　“多谢师弟啦。”

　　看着师姐一脸纠结后，又说服不了自己，最后放弃挣扎的模样，蔺无咎忍不住勾唇笑了笑，主动退出房间：“那师姐换好衣服再叫我。”

　　在门外等待林予微换衣服的功夫，冲星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绕着他一边打转，一边啧声。

　　“主上，我跟了你那么久，怎么就不见你给我买衣服。”

　　蔺无咎扫了它一眼，冷笑：“连个人样都没有，你需要吗？”

　　冲星：“……”

　　说话还是那么恶劣刻薄，是它的主上没错。

　　怎么这些天跟被夺舍似的。

　　连着守了林予微三天，事事亲力亲为也就罢了，还为了哄人开心送她漂亮衣裙。

　　“主上你真的……”

　　不等它把话说完，蔺无咎打断：“假的。”

　　冲星道：“那你还送她东西？！”

　　“是杜彦之前在玄舟上说他准备送林予微裙子。”

　　那日杜彦在玄舟拉着他滔滔不绝对他讲述自己的“完美计划”，此人实在啰嗦，不过他正好无聊也听进去了几句“据我了解，林予微也和其他同龄女子一样，喜欢那些漂亮衣裙，所以我打算……”诸如此类的话。

　　冲星恍然大悟：“所以主上不甘落后？！”

　　“不是。”

　　蔺无咎的脸瞬间黑了。

　　冲星追问：“那是什么？”

　　蔺无咎想要反驳，却被冲星的一句话问哑了。

　　他抿紧嘴唇，思绪混乱。

　　他只不过是不想让林予微这么轻而易举被那个杜彦骗了去，从而影响他之后的计划。若是那个杜彦横插一脚，以后天天缠着林予微，多一个人，也就多一个变数。

　　对，就是这样。

　　蔺无咎下意识就要将这些话说出口，忽然反应过来，斜睨着一旁的冲星，冷声道：“本座的事，何时需要你来过问了？”

　　分明就是恼羞成怒了！

　　冲星悻悻地闭上了嘴，趁着主上还未亲自动手，火速钻入铃身。

　　周身的低沉气压很快被屋内林予微的呼唤声迅速吹散。

　　当林予微打开屋门时，蔺无咎又挂上了那抹温和的笑容。

　　少女迅速退了两步，张开双臂展示衣裙给他瞧。

　　“师弟，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好看。”

　　她拿过另一件比对：“那这件呢？”

　　蔺无咎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也好看。”

　　林予微低头看着衣料上精致的水月浮纹，越瞧越是欢喜，并未注意师弟看她的眼神。

　　看着林予微垂首摆弄衣裙的模样，蔺无咎竟有一瞬失神，不知为何，莫名觉得这幕有些似曾相识。

　　直到林予微的一声惊呼才将他的意识从远处拉回。

　　蔺无咎猛然回神，却见林予微正对着他笑。

　　她欢喜道：“师弟，我才发现这个裙摆原来有这么多层，转起来好像开花一样。”

　　似乎怕他不信，林予又提起裙子在原地转了几圈。

　　袖口的松落的绸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度，不偏不倚擦着蔺无咎的下巴划过。

　　不痛不痒，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挠了一下。

　　察觉到自己方才好像不小心碰到了师弟，林予微立马紧张地凑上前。

　　“师弟，刚刚是不是打到你了。”

　　蔺无咎摇头：“没事。”

　　林予微一股脑往他身上凑：“可师弟你的下巴红了，不会是我刚才用带子抽出来的吧？”

　　他正要开口否认，林予微此时已经拉起袖子上的绸带对比，并已确认无疑。

　　她有些气馁：“是我没把它系好。”

　　蔺无咎笑着道：“一根绸带而已，能有多疼？”

　　“可是都红了。我帮你吹吹吧。”

　　说着她便踮脚凑近，朝他下巴吹了一口气。

　　蔺无咎蓦地身体僵硬，下意识退后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隔开了二人的距离。

　　“师弟？”察觉到手腕上握紧的力度，林予微抬眸望向他，却惊讶地发现师弟整张脸竟然都红了。

　　怎么会？

　　林予微有些反应不过来。

　　难不成她的绸带刚才抽到师弟整张脸了？

　　不对呀……绸带哪有那么宽，而且她刚才明明就看着红了一道。

　　在修炼方面，林予微一向不耻下问，如今她也是本着“不耻下问”的良好美德，向师弟虚心请教。

　　“师弟你的脸怎么红了？”

　　蔺无咎垂下闪躲的目光，强行转移话题。

　　“袖口的带子师姐一只手不方便系，还是我来吧。”

　　此话一出，果然将林予微的注意力转开了。

　　“好啊，那就多谢师弟啦。”

　　林予微将另一只绸带松了一半的袖子也递了上去。

　　她一脸坦然，语调轻松明快，反倒是蔺无咎下颌紧绷，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蔺无咎就替她打好了两个酢浆草结。

　　“这样就不容易松了。”

　　林予微十分新奇地盯着袖子瞧：“师弟还会打这种结啊。”

　　此时蔺无咎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嗯。”

　　他也是刚刚知道。

　　拿到绸带后，甚至都没思考，一顺手就给打好了。

　　林予微越看越觉得满意：“师弟太厉害了！”

　　不像她只会打那种和“精致”“漂亮”沾不上半个字的死结和活结。

　　“师弟之前一定练了很久吧。”

　　他练这种东西做什么？

　　蔺无咎反问道：“师姐为何这么说？”

　　林予微挥了挥袖子：“我之前见过别人打这种酢浆草结，但他们都没师弟这般打得又快又好看！”

　　看着她眉眼间的欢喜，蔺无咎的眸中也沾染了几分笑意。

　　可他又忍不住想，若今日他没有抢先一步送她衣裙，若站在这里的人是杜彦，师姐她也会笑得这般开心？也会像方才那样凑得那么近帮他吹气吗？

　　想到这里，蔺无咎脸上的笑意逐渐敛下，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这一神情变化，恰好被林予微收进眼底。

　　“师弟怎么了？”

　　蔺无咎立马回神，又换上习以为常的笑容：“没什么。师姐再试试另一件吧，我去外面等你。”

　　“好。”

　　-

　　翌日一早。

　　林予微换上了师弟送她的新裙子，足足在屋中的镜子前转了好几圈，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她站在长廊栏杆处，低头便见师弟笑眯眯地招呼她下去吃早膳，而一旁的杜彦正对着师弟翻白眼。

　　还未走到桌前，师弟就已经帮她拉开凳子，摆放好了碗筷。

　　杜彦满脸幽怨，一手抓着一根筷子，毫不犹豫地用力扎穿了盘中的两只肉包。

　　只听“噗嗤”一声，汤汁飞溅。

　　看着精神抖擞的杜彦，林予微很是诧异：“杜大少爷今日怎么起那么早？”

　　杜彦冷不丁：“那就得问你的好师弟了。”

　　“什么？”林予微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杜彦狠狠地咬了口包子，将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

　　沈肖这小子简直不是人。

　　不知什么时候在他背后贴了张嗜睡符！他前脚刚关上屋门，后脚就直接摔在地板上昏睡了一整夜！一觉从傍晚睡到天亮！！！

　　昨晚他肯定又是背着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蔺无咎不动声色道：“杜师兄早睡早起，准备锻炼身体。”

　　林予微一脸“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

　　不过杜彦这人就是一惊一乍，什么奇怪的事放在他身上也都不奇怪，林予微旋即收回目光。

　　“明夷师姐呢？她昨晚回来了吗？”

　　二人摇头。

　　“奇怪。”

　　林予微嘀咕道，“好像从我来平阳城后就没见过明夷师姐。”

　　“杜彦，你此次下山不是一直和明夷师姐一起吗？她离开时就没同你说一声？”

　　杜彦叹声：“明夷可是宗主最喜欢的弟子，再说她一向有主见，我就顺路跟着她去蓬莱，哪管得了她？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

　　看着她拧眉沉思的模样，杜彦摆手：“行了，担心她干嘛？咱们几个谁出事，她都不会有事。说不定等一会儿就回来了。”

　　“……又或者她有事先回清虚宗了。”

　　“不行。”林予微摇了摇头，站起身，“我想去明夷师姐房间看看有没有她留下的线索。”

　　杜彦往嘴里塞了包子，正准备说她这是多此一举，抬眼就见沈肖那小子十分殷勤地追了上去。

　　“我和师姐一起。”

　　杜彦：“……”

　　他连忙站起身，追着嚷嚷：“我最关心明夷师姐了！我也去！”

　　“欸！你们知道哪个是明夷师姐的房间吗？”

　　林予微：“……”

　　方才见他们对明夷师姐下落不明一事没什么反应，怎么突然一个两个全都凑上来了？

　　-

　　明夷随身的几样物件果然没有带走。

　　如此林予微就能确定明夷师姐并非先他们一步离开。

　　门窗紧闭，屋中的床褥也都叠放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水已经凉得不能再透了。

　　林予微环顾四周，企图寻找出蛛丝马迹。

　　杜彦挑眉道：“来了又能瞧出什么？”

　　林予微看了眼茶水上的浮灰：“这杯茶至少放两天了。”

　　“那又如何？”

　　不等杜彦问出个所以然，林予微闭上双眼，催动神识在屋中寻找明夷师姐的气息。

　　时隔两日，此时屋中明夷师姐留下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

　　不过……

　　林予微倏地睁开双眼，惊喜道：“找到了。”

　　她默声念咒，单手掐出一道诀。

　　只见一阵白光之后，屋中多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坐在桌前。

　　杜彦瞪大眼：“你你你怎么把明夷师姐变出来了？！”

　　林予微深吸一口气：“这是明夷师姐残存在房间内的气息，可以通过留影术来回溯她身上发生的事。”

　　杜彦好奇地凑上来：“竟然还有这种术法？若用它岂不是能够轻而易举掌握旁人行踪？”

　　“少动歪心思。这屋中除了我们就只有明夷师姐的气息，自然容易追踪，一旦走到外边，混杂的气息太多，留影术就很难再起作用。”

　　杜彦笑嘻嘻道：“你跟谁学的，也教教我呗。”

　　一看准是不安好心。

　　林予微没好气：“想得美。”

　　杜彦还想说些什么，蔺无咎挡在二人之间。

　　与此同时，那道虚影拿起桌上的卷轴起身离开了房间。

　　杜彦指着她手中的东西道：“这就是我之前说的那幅画。”

　　林予微连忙跟上明夷的脚步。

　　虚影走下楼梯，似乎又碰到了什么人与之交谈了几句，没过多久就朝着店门外走去，而在她抬腿跨出门槛的那一瞬，身影也随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