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弟怎会是魔头？！》璧瑕

30、画符 “师姐，还

　　老伯也被她的举措吓了一跳：“仙师，您这是……”

　　虽还不知这位老伯所求何事，但光凭着方才他说话的语气，林予微就知准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眼皮直跳，苦着脸道：“老伯，我们有话起来好好说。”

　　二人好一番拉扯后，这才都站起身。

　　老伯也将自己的请求和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此地名为苍沿岭，原本确实是通往苍山县的交通要道，只不过后来西侧修了一条水路，这条翻山古道也就荒废了下来，而他们苍沿村世世代代居住于此。

　　地方虽然荒僻了些，但日子过得也算怡然自得。

　　可自从二十年前起，村子里就出了一桩怪事——年轻人接连失踪，其中就包括老伯的侄子。

　　起初人们都以为是这些年轻人不甘于困在穷苦山村，这才想到外面谋生，但奇怪的是他们消失时什么衣物包裹都还在，根本不像是远行。

　　他们报了官，可官府也无从寻起，只是草草结案。

　　而更奇怪的是，三个月前村长消失了二十年的小儿子薛颂忽然回来了。

　　老伯道：“我们就在这破庙外发现了他，整整过去二十年，样貌一点也没变，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叫他一声也不答应，就这么不吃不喝在家中坐了一个月，然后突然有一天带着另一户李家的小孙子消失了。”

　　“这二十年里，前前后后消失了三十多人，定是有妖邪作祟，还请仙师替我们做主！”

　　林予微听后，沉重点头。

　　此事确实蹊跷，作为仙门弟子，斩妖除魔，守护苍生，自是当仁不让！

　　不过……

　　林予微面露难色，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别说斩妖除魔。

　　她要真遇到妖邪，没有第一个逃跑，已经算是勇气可嘉。

　　清虚宗虽时常派弟子下山历练，平定地方妖邪作祟，但那些都是内门弟子，历练这种事压根轮不到她头上，况且他们还有长老带队，保证安危。

　　实在不是她不愿帮忙，她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看着满脸恳切的老伯，林予微拒绝的话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些敢独自下山历练的师兄师姐们，少说都是四境以上的修为。她一个三境弟子，还是掌握不太熟稔的三境，恐怕……

　　林予微试探地问：“那你们之前就没找仙门求助？”

　　老伯摇头：“距离苍沿村最近的仙门是源天派，可其中少说也有三五百里路，实在太远……不过当初有个书生途经此处，答应替我们向仙门求助，可、可是……”

　　林予微好奇：“可是什么？”

　　老伯面色为难：“可是他只是在村子里住了一晚，也失踪了。”

　　“……”

　　就只是在村里待了一晚上就失踪了？！

　　难道真被什么妖怪邪祟吃了？！

　　林予微听到这里，头皮发麻，心中不免打了退堂鼓。

　　她虽整日嚷嚷着要进内门，还不知天高地厚地觊觎仙剑大会魁首之位，但那也是图一时嘴快。什么三年之期确实略微夸张了那么一点，不过把战线拉远，她若能苟到三百岁，对仙剑大会魁首之位还是很有信心的。

　　林予微没有什么济世救人的高远志向，寻常接的委托也是那些寻猫找狗的低阶任务。

　　让她去除妖魔邪祟，实在太为难她了。

　　可面前的老伯不知她道行深浅，大概是看到她方才使用符纸驱散了蝙蝠，只知道他们是路过唯一一对仙门弟子，便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二人身上。

　　她眼巴巴地看向师弟，将人拉到了一旁，神情纠结：“师弟你觉得这个……”

　　蔺无咎笑着道：“师姐若是害怕，直接回拒就可。”

　　此话一出，林予微果真又开始犯轴。

　　她立马挺起腰杆子，死鸭子嘴硬：“怕了？谁说我怕了！我现在可是三境修士！一挥手就能扫倒一片妖邪！”

　　蔺无咎眉眼弯弯，十分捧场：“师姐说得对，我师姐最厉害了。”

　　林予微万万听不得这种吹捧的话，从小到大除了师父外根本没几个人会夸她，可她偏偏最爱听这些了。

　　一时间，林予微有些晕头转向，紧接着一拍大腿，回头对老伯道：“这件事我管定了！”

　　直到老伯眼泪纵横地扑上来，激动地攥住她的衣袖，林予微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可都已经答应人家，哪有把话收回来的道理。

　　林予微只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刚才老伯说的那些事情的细节，能不能再与我讲一遍，我也好……”

　　做个心理准备。

　　“好好好，多谢仙师。”

　　老伯喜极而泣，连连道谢，“二位仙师相比也赶了一天的路，眼看天色也不早，就先到村里休息吧。”

　　紧接着背起地上的柴火，领着他们往村子方向走去。

　　苍沿村距离破庙并不算远。

　　老伯向村口的几个农户介绍了二人的身份。

　　很快，一位自称苍沿村村长的人与几位老者纷纷出来迎接，一口一个仙师，喊得林予微头皮有些发麻。

　　村长特地拿出最好的肉菜招待二人，林予微平日是嘴馋了些，但也分得清场合。

　　譬如这顿，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察觉到二人没怎么动筷，村长疑惑：“是饭菜不合两位仙师的胃口？”

　　林予微一本正经：“我们修道之人，辟谷不食，否则不利于修行。”

　　“……”

　　蔺无咎挑眉看了她一眼，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村长立马接话道：“仙师果真是仙师，仙风道骨！与我们凡夫俗子就是不同！”

　　林予微硬着头皮，干笑两声，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对了，方才你们说的邪祟说到哪了？继续继续……”

　　她不住询问其中的细节，企图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直至临近子时，林予微这才从问话中抽身，跟着村长去了给二人准备的房间。

　　原先她是想从这些人口中找线索，谁料此事被他们越说越诡异，反倒叫她心中的退意越发强烈。

　　林予微甚至还想趁着村子里大伙都睡着了，带小师弟直接偷偷开溜。

　　不过这一想法很快就被打消了。

　　她这人虽然没什么真本事，但出门在外，做人好歹也得讲点义气。

　　但她心里实在是没底。

　　察觉到林予微心情不善，蔺无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抱臂倚着门框：“师姐，还不睡吗？”

　　林予微抽回思绪：“等一会儿。”

　　蔺无咎弯身走进狭小的屋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师姐可还是为那妖邪的事烦心？”

　　林予微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但她依旧不肯承认自己害怕，挺直了后背：“此事虽然是棘手了些，但应当……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师姐现在已经是三境修士了！”

　　“村子里那些人说，消失的人都与山上的破庙有关，等明天一早，我就亲自进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个情况！此事很快就能解决的，绝对不耽误我们二人赶路！”

　　“是吗？”蔺无咎目光下移，眉心微蹙，故作不解，语气似有几分天真，“可为何我感觉师姐的手在抖？”

　　林予微唰地缩回手，好似炸了毛的猫儿：“哪有？师弟定是看错了！”

　　蔺无咎并不戳穿，配合点头：“那应当是我看错了。”

　　看着小师弟“深信不疑”的表情，林予微这才松了口气。

　　正当蔺无咎准备起身离开，林予微又叫住了他：“师弟，我还有一件事……”

　　“怎么了？”

　　林予微挣扎片刻，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村子怪怪的。”

　　蔺无咎故作惊讶：“师姐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是……”

　　林予微抓耳挠腮，一时也说不太清楚，“就是感觉村子里没什么活人气息。”

　　“你看这屋子虽收拾得干净，但总有种陈年腐旧的气味，村子里的人也都是怪怪的。二十年发生那么多起案子，正常人别说三五百里，哪怕三五百千里也该去找仙门求助了。”

　　蔺无咎看向她紧张兮兮的眼神：“师姐的话不无道理。”

　　平日里冒冒失失的，现在反应过来也不算太迟。

　　那老伯第一次在破庙出现时他就觉得奇怪。

　　一个凡人的脚步就算再轻，他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除非，他根本不是人。

　　蔺无咎低眉：“那师姐打算如何？”

　　林予微叹了口气：“我也不知，不过我从前听师父说起有一种邪祟名为怨灵，是因生前执念强留人世，织造幻境邀请过路人为他了却生前心愿，一旦与他搭话，若是不帮他，则永远无法脱身。”

　　“所以无论他们是邪祟还是人，我们好像都只有一条路。”

　　林予微点点头，神色担忧：“村里的人说之前有个书生在这里借宿了一夜忽然失踪，要不师弟还是与我睡一间屋子吧，床给你。”

　　“那师姐呢？”

　　林予微从袖里乾坤中掏出一沓空白黄符在他面前晃了晃：“不睡了，画符。”

　　“……”

　　-

　　林予微一夜未眠，翻出身上带来的所有符，画了整个通宵。

　　倒不是她不想睡，实在是她睡不着。

　　她在微尘山做了十一年的外门弟子，无事一身轻，什么“委以重任”“寄予重托”这样沉甸甸的字眼从不会落在她身上。

　　不过她既夸下海口，无论是人是鬼作怪，她都要探个究竟。

　　而在此之前，她还要先保证小师弟的安危。

　　她害怕又会出现玄舟那日的情境，所以也为小师弟画了许多护身符。

　　直到天色微亮，看着铺了满满当当一整桌的符纸，林予微顶着青黑的眼圈，心中终于踏实了许多。

　　灵力耗尽也让她浑身疲惫，最终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蔺无咎睁开双眼，起身走到林予微的身侧。

　　他垂眼看着她埋入臂弯中的侧脸，顺手捏起散乱桌上的符纸，心中不由发笑。

　　蓬莱一行，他这小师姐的修为有所长进，不过画符技术……还是那么一言难尽。

　　他心念一动，拿起了桌上的笔。

　　-

　　林予微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她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翻坐起身，才发现小师弟早已在屋中等候，而散了一桌的符纸也早就被整理干净，此时正规规矩矩地放在她枕边的锦囊中。

　　林予微脑袋有些发懵。

　　她昨夜不是坐在桌前画符吗？什么时候跑到床上来了？

　　恰在此时，蔺无咎掀帘而入。

　　“师姐，你醒了？”

　　林予微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连忙起身收拾：“我是不是起迟了？”

　　“师姐放心，我一早就同那些人说过，我们晚些再去。”

　　林予微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等她收拾完毕，准备重新到那破庙查探情况，可还未迈出院门的腿刚一抬起，又忍不住缩了回来。

　　她一脸严肃道：“师弟，我们还有东西落下吗？要不我先回去看看。”

　　说罢，她转身冲入房间。

　　蔺无咎：“……”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冲回房间说要检查东西了。

　　直到第四遍，蔺无咎终于忍不住拦下她：“师姐，你已经检查很多遍了，我们没有东西落下。”

　　林予微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生无可恋道：“……真的吗？”

　　“……”

　　蔺无咎点头。

　　“再不走等会说不定就要天黑了。”

　　见小师弟要走，林予微连忙拉住他：“不行，先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不如先让我念十遍清心咒吧。”

　　“……”

　　蔺无咎看出她惴惴不安的情绪，不知从哪掏出一个袋子塞到她手中。

　　林予微低头，打开一看：“这是……”

　　“樱桃？”

　　袋中的樱桃连枝带叶，颗颗圆若璎珠，果皮透亮。

　　见她惊喜的反应，蔺无咎移开视线：“师姐前几日不是还念叨，等离开蓬莱入城后，就去吃糖酪樱桃和春水生。若是我们没有走错路，今日应该确实能吃上。”

　　“不过院子后面有棵樱桃树，我今日起得早，无事顺便摘了些，也算圆了师姐一半的心愿。”

　　林予微尝了一颗，眼神忽然亮了。

　　“好吃！”

　　酸甜多汁，比起从前店里吃的那些，果肉也鲜嫩许多！

　　紧张的情绪果真有所缓解，林予微的注意很快就被一整袋的樱桃转移开来。

　　蔺无咎垂眼看着她。

　　一颗颗透亮的樱桃被送入口中，少女吃得极是满足，眉眼间的愁绪早已烟消云散。

　　察觉到小师弟的目光，林予微似乎想什么，抬头看他：

　　“对了，师弟你吃吗？”

　　不等他回答，林予微已经摘下一颗飞快地塞入他口中。

　　温热的指尖如同蜻蜓点水般迅速掠过他的嘴唇。

　　蔺无咎身体僵直，大脑竟有一瞬空白。

　　他下意识咬破软嫩的果皮，交织的酸甜瞬间在他的舌尖蔓延开来。

　　他怔怔看向少女，鬼使神差地想，之前尝了一颗明明就是酸的，为什么这颗那么甜……

　　-

　　有了樱桃转移注意，林予微总算鼓起勇气沿着昨日的山路重新回到了破庙。

　　据老伯所言，当初那薛颂就是在这附近被人发现的。

　　林予微便打算从破庙开始查起。

　　在进寺院前，她特意又塞了把符到小师弟怀中。

　　“师姐，这是……？”

　　林予微道：“虽说还不知那邪祟究竟是何模样，不过他们既然说薛颂和丢了魂似的，说不定是个吸食人魂魄的妖邪。此符是定魂符，我照着记忆画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大差错。不过……”

　　她翻到正面看了看。

　　“怎么感觉和我昨天画得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

　　好在林予微也没太难为自己，只当昨夜没睡好，记岔了。

　　她探头探脑往破庙中丢了一道符，火速拉着小师弟在矮墙外躲了起来，直到屋内蝙蝠群惊散，这才走进院中。

　　据村民所说，这寺庙也有百年，因无人经过后，就这么渐渐破败下来。

　　至于庙中的佛像是何去处，他们也一概不知。

　　古庙墙壁坍颓，院内杂草丛生，破败不堪。

　　林予微掌灯先是在院中转了几圈，打量着空荡荡的庙宇，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蔺无咎则跟在她身后，忽然注意到了角门前悬挂的木牌。

　　木牌上的题字已经模糊不清。

　　他刚收回目光，便听身后林予微惊呼一声：“师弟！快来看！”

　　蔺无咎闻声回头，只见林予微不知何时将脑袋探进了空荡荡的佛龛。

　　她伸手去触佛龛后的画壁，可还未触及壁面便感受到指腹传来一阵凉意。

　　“这里有道阵门。”

　　林予微拉过身后的师弟，将手中的灯凑得更近了一些，只见她方才所触之处漾起层层涟漪。

　　或许那个薛颂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阵门不会凭空出现，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而且能弄出这种法阵，不论是人是邪祟，修为肯定比她高。

　　林予微收回灯盏，若有所思地盯着黑漆漆的画壁看了片刻。

　　如今能找到的线索也就只有这道阵门，可她也不知另一头通向何处，万一里面有危险怎么办？

　　这么想着，林予微退后一步。

　　此事果然还得回去从长计议，她横竖觉得还是想办法到附近仙门求助比较靠谱。

　　正当她回头准备喊师弟先回去，画壁之中忽然伸出一只尖锐的利爪，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一股强悍的力量猛地将她拽入阵门。

　　“师……”

　　不等林予微把话说完，整个人就已消失在原地。

　　蔺无咎薄唇微抿，紧跟着追入阵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