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色彩 你是属于我 ...
-
季沐枫沉默的看着眼前身穿粉红色公主裙的女孩一边打着哭嗝一边颤颤巍巍举起手与金发女人拉钩。
心中突然有些发堵，接着慢慢腾起一阵像是被锤子狠狠敲打似的，钝钝的疼。
小时候的记忆多少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但季沐枫永远记得自己三岁那一年初见莎朗时，莎朗眼中闪动的光是多么灿烂耀眼。
那是一种类似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蕴藏着无数的希望与对生活的热爱。
只一眼，便让自己克制不住像个痴汉似的，每天都趴在自家窗台上偷瞄那个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无穷魅力的女人。
可是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她想离那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她想让那人眼中的光清清晰晰倒映出自己的样子。
于是，在一个午后，心痒痒的她终于鼓足勇气跑到隔壁敲敲门，朝满脸讶异的女明星绽放一个大大的傻傻的笑。
彼时，莎朗刚刚在娱乐圈崭露头角，没有大导演的赏识，没有大制作的邀约，更别提获得奥斯卡影后。
但那个时候莎朗的快乐，是发自内心的。
是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
季沐枫立在原地，双手攥紧，皱着眉。
自己六岁那一年，莎朗接到了一部电影，是女主角，投资方指名道姓让她演。
她记得听到这个消息的莎朗和自己都很高兴，莎朗带着她去游乐园疯玩了一整天，给她买了装饰用的小皇冠还有两件公主裙。
回家的路上，牵着自己手的莎朗答应了自己想去片场探班的请求。
她的脸很红，眼睛很亮，柔柔的落下了一整场壮阔的流星雨：“小家伙，这一切美好的就像是做梦一样。”
“哼，如果莎朗同意我帮忙的话，早就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啦～”
小小的自己插着腰气鼓鼓地说，眼睛却泄露出主人真实的情绪，弯成了两对漂亮的月牙。
“那不一样，小家伙。”莎朗的唇角高高扬起，“我被观众看到了，被肯定了，被喜欢了。”
季沐枫看到自己眨眨眼满脸不解的说：“可是我早就很喜欢很喜欢莎朗了呀？”
“噗呲——小家伙，原来你那么喜欢我呀？”女明星的笑容狡黠又灵动，眸中满溢的认真是调侃语气下掩藏的真心，“你对我的意义可跟其他人不一样呢，再加上在你眼里无论我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所以，比起获得你的赞美，果然还是获得陌生人的赞美更客观吧。”
莎朗状似无奈的耸耸肩，悄悄瞥了眼身旁满脸通红憋着气的小姑娘，神情柔软下来：“况且，我不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掺合上这些有关利益的事情。”
没有利益纠葛，纯粹用真心换真心的感情才会长久。
六岁的孩子不懂成年人世界的弯弯绕绕，只单纯直接的想要把最好的献给自己最喜欢的人。
季沐枫不懂，莎朗懂。
所以她拒绝了季沐枫一切的帮助，从一个底层的小演员摸爬滚打刻苦努力的成为了今天被人钦定的女主角。
她笑着转移了话题：“对了，小家伙，你来探班的时候……”
暖黄的路灯打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为她温暖又明朗的笑容笼上一层虚幻的色泽。
这是季沐枫最后一次看见莎朗发自内心的笑，也是最后一次在那双包容万物的蓝色双眸里窥见她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心脏疼的愈发厉害，季沐枫狠狠抓紧左胸的衣襟，大口大口喘着气，额间溢出的汗水将耳鬓边滑落下来的发丝尽数浸湿，黏糊糊的粘在脸颊上。
回忆逐渐清晰，小时候忽略的种种不对劲在如今的梦中被无限放大。
所有的改变都源自于那个剧组。
进组前还跟自己一块盘算着探班事宜的莎朗突然毫无征兆的不告而别，并且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整整七个月音讯全无。
电话不通，邮件不回。
院子里的樱花树从枯黄到凋落，再到又一次抽了新枝。
每天都可怜巴巴蹲在家门口眺望远方的女孩终于等回了她的莎朗。
她用尽全力飞奔过去，扑进莎朗怀里的同时眼泪憋不住稀里哗啦落了满地。
许多许多的话哽在喉间，正要开口，莎朗却先一步抬起手，温柔的抚摸着女孩的脑袋，动作虔诚的仿佛正在守护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小家伙，让我抱一会儿。”
莎朗的嗓音很哑，很沉，不复曾经半分的朝气，反倒像极了饱经风霜行将就木的老人，话语里也隐隐带着些卑微的祈求。
“拜托了……”
鼻子抽动着，感知到莎朗情绪不对的女孩蓦地仰起头——
——莎朗眼中的光灭了。
那些亮眼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繁星，悄无声息坠在了季沐枫六岁那年不曾参与的七个月中。
漂亮的蓝色眸子从此蒙上一层灰白的薄雾，无法压抑的巨大痛苦在眼波下流转。
没有人知道那七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季沐枫只知道一年后，她八岁时，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秃头男人将莎朗又一次带走了大半年……
同样的，这一次也杳无音讯。
不同的，是这次回来的莎朗。
依旧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眼中的痛苦彻底转化为死气沉沉的漠然，凝在瞳孔深处足以燎原的点点星火带着滔天的恨意埋在她一如既往温和微笑的面具下。
鼓胀酸涩的心疼痛的像是被千百只蠕虫撕咬着，季沐枫突然燃起一阵想要将所有的一切尽数毁灭的暴虐念头。
她烦躁的探进自己裤袋里想要抽出随身携带的香烟，晶莹的泪珠却十分不给面子毫无征兆的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季沐枫：……
成熟可靠的ICPO王牌探员欲盖弥彰的慌忙张开五指盖住自己的脸，指缝中流淌过的湿润昭示着她如今自欺欺人的举动究竟有多么可笑。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当时稍微任性一点将资源强行塞给莎朗，如果她当时发现的早一点……
浓密且卷翘的长睫压住下垂的黑眸，季沐枫动作迟缓的曲起膝盖蹲下，像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般蜷缩成一团。
纷至沓来的窒息感和着嚎啕大哭的欲望令她整个人坠入一种混沌的仿如行尸走肉的状态。
她的眼中逐渐变得空茫无措，四周的色彩被剥离成寂寥的黑白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巨大孤寂感裹挟着她，迫使她陷进一个无法逃脱的怪圈。
季沐枫并不算宽阔的肩膀剧烈抖动着。
她下意识抬起左手，用力捏紧颈间挂着红绳的平安符。
“Are you ok?”
清冽磁性的女声宛如天籁般在头顶响起。
季沐枫错愕的抬起头，直直撞进那双藏满关切的水绿色双眸。
一片黑白的世界中，那抹盎然着生机的绿色像极了误入的异类，却奇迹般将所有屏障一一破开，把彩色重新带回人间。
身穿黑色丧服，头戴面纱的大明星微弯下腰，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指在季沐枫面前逐次摊开，露出嫩白的掌心。
“你还好吗？”
季沐枫张了张口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莫名有些酸胀发干。
她呆愣愣傻乎乎的瞪大了眼望着眼前的人，试图透过对方的眼睛看见禁锢在这具美丽的皮囊下更加纯洁美好的灵魂。
“噗呲——”
女人突然不合时宜的笑起来，她问：“怎么，是因为我太好看所以看呆了吗？”
是啊。
季沐枫在心中无声地回答。
在她重新染回色彩的世界里，面前的人毫无异义的是其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像是下凡的天使，更像是降下恩泽的救世主，带着温和柔软的微笑，将迷途的旅人从自怨自哀的地狱里拽出。
她静静的看着她。
看她温婉盘在脑后的金发，妖冶妩媚的红唇，瓷白诱人的肌肤……
——怦、怦。
空气陡然间变得稀薄，就连呼吸都染上烫人的粘稠。
女人身上绚丽夺目的色彩在季沐枫的眼中肆意碰撞着。
接着，被无限放大。
那种暴虐的，想要将一切尽数毁灭的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
悄无声息完完全全的占据了季沐枫怦怦作响的整颗心脏。
——怦、怦。
只是这一次，她想要毁灭的不再是世界。
她想……将面前这个解救她的神明拉下神坛，毁灭她的神格，让她不再被俗世的烦恼和忧愁困扰。
她想亵.神，想看神不悲不喜的脸晕上七.情.六.欲的火，想听神在恍惚之间用沙哑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
她想毁掉她的神，毁掉她的一切，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成为依附自己的存在。
不再悲伤，不再痛苦。
她想让她的神眼里倒映出自己的样子。
只倒映出自己的样子，永永远远。
不要看见别人，不要去爱别人。
你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神明啊。
——怦、怦。
听。
是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色彩
